神道 "没想到,是那么的柔,那么的软,只是凉瓦瓦的"
作者:神道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我松了一口气,我爸要不存这么多钱,你说我话都说出去了,到时候拿不出钱来,可怎么是好?所以我心里很畅快。正好热的酒也上来了,我和她一人倒了一大瓷盅子。我举杯就要喝,她把住了我的胳膊,把自己手里洒杯中的酒,缓缓地倒在了地上,低声说,“干哥觞食,干哥觞食!”

  我听她这么说的,我不知shangshi的意思,也不知是不是这两个字。

  完了之后,她又把那酒杯拿到了桌面上,重新倒酒。我示意地问她,我这杯酒用不用倒在地上?如果这要是一种仪式,咱别不懂事儿,珍惜这杯酒,让陈薇艳看了,笑话咱。

  陈薇艳摆出个随便的手势。

  那要随便的话,我就不倒了,留着我自己喝了。我闻这酒味儿,不比林丽茹家的酒差。

  陈薇艳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喝下这杯酒,她的脸刷的一下子就红了。随着,眼睛也红了,汪出两汪水来。

  但她兴奋起来了,“你信不信?刚才你爸抱我了!”

  她这句话,声不小,引得邻桌的人,抵防着向我们这桌看。

  她看过去,对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说,“真的,他爸刚才抱我了!”

  那男人刚开始还挺怵的,但和他同桌的另外两个同伴交换一下眼光,立即就涎起来,嬉皮笑脸地说,“他爸?他爸少说也得五十多岁了,哪有小伙子的怀抱温暖?要不,你比较一下?”

  陈薇艳的脸酒红,眼也有些醉怔,那小子还以为她是什么身份的呢,竟然站了起来,向我们这桌走来。

  我对走过来的那男人说,“你没猜对,我爸才九天,前天烧的‘头七’。”

  那男子也有酒在先,再说,他被一腔火拱着,令他耳塞目盲的,还冲我“啊?”了一声,他的同伴跑过来把他薅了回去,搂着他,在他耳旁说着什么。

  那小子一听,愣眉愣眼地看着我。我冲他点点头,意思是他同伴说得对,是那么回事——他同伴无外乎说,人家说他爸才死了九天,那女的说他爸抱她,是说他爸的阴魂在抱她,那女的是个神经病!

  两个小子半搂着坐回了座位,和另外一个同伴叽咕喳地说了一阵儿,然后也不顾满桌的酒菜,三个小子躲瘟一样地走了。

  陈薇艳用“哈哈”的笑声送走了那三个小子。那个不服的想过来,挣扎着,让他的两个同伴硬是给扯走了。

  陈薇艳瞧不起地看他们一眼,把眼光收回来,她又往她的酒盅里倒满了酒,问我,“你咋不喝?”

  我说,“我杯中酒,你随意。一会儿我要开车,可别让人抓酒驾。我的证还不是正规的。”

  “咋地呢?”

  “我爸给我办的,不知是真的假的。”

  她笑了,“干哥还干这事儿?给他儿子办假证?”

  “我那时上学,没时间正规学习考证。办的时候,说是真的,谁知道呢。要是抓到酒驾,又查出假证来,我可就要被拘留了。”

  陈薇艳也不强求,说,“那好,你随意,我今天可要喝个痛快。三年了,他头一次拥抱我,吻我。”

  我看看她,“他也拥抱过我。”

  “是他死后吗?”

  “当然,他生前抱我的时候,我都不记着了。”

  我们这样说着,邻桌的人听了去,很奇怪地往这边看。

  这家小饭店,地方不大,却放了六张桌子,现在正是吃晚饭的时间,这六张桌子全都坐满了。

  刚才的三个小子走了,空出一张桌,马上就被进来的人占上了。

  所以,桌与桌的距离都不远,一桌说话,旁边的听得清清楚楚的,再加上陈薇艳说得有点耸人听闻,别人就纷纷向我们这桌侧目。

  我想,陈薇艳第一杯酒喝得太猛了,有点儿酒疯状态,加上她太兴奋了,不然,以她的矜持作派,她不能这么嘴无遮拦,随意而谈。她不一定就那么饿,实际就想对我发泄一下她的兴奋。重要的,这种情况下,她想喝点儿酒。

  陈薇艳问我,“他吻了你吗?”

  我说,“吻?没有。你是不是……”

  我是想问,是不是你的呓想?刚才你在太平间吻过我爸,就呓想他也吻你?可她截住我的话,非常肯定地说,“不,真真切切的,甚至他的唇都有质感,有温度。”

  “凉凉的?”我爸的阴魂要吻人,一定是凉凉的。

  “对,但非常柔,我以前想象他的唇会很硌得慌,没想到,是那么的柔,那么的软,只是凉瓦瓦的。”她有些遥想的状态,“终于把你的吻给了我。”

  土豆炖大鹅端上来了,挺快呀。我们这儿的农村有吃大鹅的习俗,有好多关于大鹅的民间故事。我记得有一首打油诗,作得有趣:“夜半三更多,馋鬼炖老鹅。心焦肉不烂,添柴又掀锅。”把馋鬼的急,写得惟妙惟肖,昭然若揭。

  农村炖的大鹅,除了公鹅以外,都是不咋下蛋的老鹅了,所以,炖的鹅一般都是老鹅,老鹅肉香,只是不好烂,往往“添柴又掀锅”。

  饭店里的鹅,更是老鹅了,谁家正下蛋的鹅舍得卖?

  赶上吃饭的时候,一锅一锅地炖,那不得急死个人?所以,大多都是先把大鹅肉炖烂,用个大盆装着,有食客了,舀两勺炖烂的鹅肉,再放上土豆,待土豆炖烂了,这盆“土豆炖大鹅”就成了,否则,不能这么快就好。

  主菜上来了,还香喷喷的,吃两块土豆,啃一块鹅肉,分外满足。

  陈薇艳又张罗喝酒。我当然挡酒,她也不强迫我,头脑里还有我开车不能喝酒的概念。

  可是,她一口接一口地喝,也够呛。一会儿她要喝醉了,尽管我爸称她为飞燕,也是人的一幅皮囊,骨架,总有八九十斤吧,我这小体格,如何能搬得动她?

  一瓷壶酒,没有半斤,也有四两,倒地上给我爸一杯,我面前有一杯,壶里剩的,怎么也有二三两,这纯粮酒,度数都不低。

  陈薇艳把那壶酒喝光了,还要酒。我心想,她要再喝,可是找不到北了,就劝她一句,她说,“请一回客,你供不起酒?”

  说完还把头转向邻桌,臭皮我,“你们瞧瞧这位先生,请起客供不起酒!”

  我相信头脑清晰的人,明白我不让她喝酒的原因,可是,这屋所有的食客,都喝了酒,有几个头脑清晰的?

  更有个混蛋说,“他供不起,你到我们桌上来。”

  这叫什么话?

  我站起来,怒目而视,对方也不示弱,对我说,“小子,想咋地?要练练?”

  正在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候,栾哥和一个人走了进来。

  看我和别人斗起来,栾哥就走过来。拍拍那人的肩,说,“兄弟,好好吃饭,吃饱了,就回家,别惹事。”

  那人不知栾哥的来头,梗着脖子,“用你管?!”

  “这一片儿的社会治安正归我管,你要闹事,我就扣你。”

  栾哥这两句话,慢条斯理、不温不火的,可让人听了,可害怕了。

  别看栾哥穿着便衣,这两句话就是制服、手铐、甚至是警枪。

  那人立即就坐下了。栾哥和他同伴坐在我们桌旁,栾哥问我,“兄弟,你怎么跑这儿来吃饭了?”

  “那什么……她……我就……”

  栾哥扭头去看陈薇艳,然后对我说,“你们没少喝啊。”

  我把我的酒盅拿起来,倾斜着给栾哥看,意思是我才喝了这么一点点儿。

  和我“斗鸡”的那桌,收拾收拾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