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后的美好童年 第六十六章 快乐假期之奶奶讲的故事
作者:关外老刘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奶奶是个普通人,而普通人是会变老的。

  在我十岁以前的假期,奶奶每天都在忙忙碌碌。而后来,奶奶的年纪越来越大了,忙碌的时候在减少。而闲下来的时间,多数时候是在给我们讲她过去的事情。

  奶奶年纪大了以后,特别看跟这些孙子们讲她的故事。最爱听她讲故事的,就是我。其他人有时听一点,有时应付一下。而奶奶则越来越沉浸在她的回忆之中,有的时候,连比划带讲,非常的投入,而听故事的人,多数的时候是在应付。我觉得,奶奶年纪大了,干不动活了,听她讲故事,也是我们让奶奶高兴的最好方式了。所以,一是我真喜欢听,二是为了老人家开心,所以,奶奶在拉住我讲故事的时候,我总是很专心。同时,我也会在有时间的时候,拉着奶奶,要她给我讲故事。

  我拉着奶奶要听故事的时候,奶奶总会沉思一小会,然后说,“讲点啥呢?唉,咱就讲讲那年的某某事吧。”

  现在,我也越来越多地回忆过去,也喜欢讲给别人,看来我也是老了。

  我将来会把她讲的故事,和我听到的其他故事,都整理出来,写一部真正的。

  有些事故确实非常有趣,我现在就给大家讲两个小故事。

  以下故事是根据奶奶的讲述,做了一些加工,呈现给大家。

  奶奶刚嫁过来不久,有一次在过年前跟着大家从外地回家。

  那个时候,我们家还是地主,幸亏我的太爷爷不善经验,大家四分五裂,最终在解放前的一两年都成了贫农,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奶奶她们跟的是一个马车队,原本只有几辆车,不过当年的东北,土匪横行,于是越来越多地马车加入到这个队伍中来。搭便车。

  结果,车队真的遇到了土匪。

  在前面的小路中间,站着一个人,当地的人称这种人为“鞑子”。他身材并不高,从里到外都非常地脏,臭气薰天。此人身背一杆长枪,比他的个子还要高,满脸的泥巴和胡子,看上去就很恶心人,而他的行为,更加地恶心人。

  他就站在路中央,有时连回踱上几步,不时地搓手、哈气以使手部免于冻伤。而所有的路人和马车,就远远地躲在他的身后,静静地呆着,没有一个人敢乱动。

  奶奶见此情景,最初的时候是很慌张的,于是躺在马车的后部,男人们的身后。

  她们这个车队有个领头的人,相当于镖局的镖师吧。他告诉大家不要慌,不要怕,等他去交涉。安顿好车队和大家以后,他独自一人,高举着双手向路中央的那个鞑子走去。

  他们打了招呼,对方似乎并不是太凶恶。他们讲的都是专业术语,也就是所谓的黑话,别人听不懂,只有他们可以互相交流。

  他们两人谈了一会,那个鞑子指了指路边的树林,随后,“镖师”把双手屯在袖里,点头哈腰地按他指的方向,向树林走了过去。进了树林以后,镖师消失在了大家的视线中。

  过了一袋烟的功夫,镖师重新回到了路上,一边向路中间的鞑子示好打招呼,一边向大家走来。此时,奶奶蹦蹦乱跳的心才放下了一半。

  镖师回到车队中间,跟大家说,钱已经交上去了,一会等他们的话传过来,咱们就可以过去了。这时,那些搭便车的其他车辆也过来跟他们这队的镖师交流,并且纷纷交上了钱,让镖师给带过去。于是,镖师又过去跟树林里的人谈判。过了一会,树林里回来了镖师和另外两个人,镖师回到车队,告诉大家上路,而另外两个人则替下了路中间的鞑子,示意车队通过。

  就象公园门口验票一样,镖师向这两个新来的鞑子指示着要过的车,挨个地点名,直到他们车队所有的车都通过为止。其他没有交钱和不懂规矩的大车小辆,仍在远远地等候着。奶奶和其他的妇女们都按镖师的要求,用厚围巾围住脸和上身,猫在男人的身后,悄无声息地坐在车上,慢慢地通过。

  直到上了正路,后面再也看不到鞑子们,镖师才上了前面的车,而奶奶她们的心,也才完全地放下,再次欢声笑语地谈论着和比较着各家的年货。

  不过,欢乐并没有持续多久。天色已渐暗,四周是茫茫的雪原,远处是一望无际黑压压的林海,前面快到家了,原本准备天黑前争取进镇子。但经过鞑子的耽误,现在看得贪黑了。就在这时,最前面那辆车的马,突然站住不动了。任凭车老板呼喊,此马就是纹丝不动。镖师立即下了车,跟几个车老板商量了一下,然后各车的老板回到自己的车上,告诉大家,有狼!

  奶奶生平还是第一次遇到狼,而且是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原上。奶奶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那年的奶奶,还只有十**岁,看到慌张的男人们乱作一团,她吓得血都凉了。

  镖师和前面的车老板来组织大家防狼。他们把有经验的车老板和一些男人招集起来,告诉了他们一些事情,然后让大家把车都排列起来,往一起凑,千万不要分开。这时,马儿们都已发觉了险情,几乎同一时刻开始咴咴儿地嘶叫,只有最有经验的车老板,才能勉强把它们生拉硬拽地拉到一起。

  奶奶跟其他的几个姐妹和婶子们被安排到了一起,而奶奶也紧张地用眼睛寻找着狼的踪迹。但她们并没有看到狼的影子。她们责怪,是不是镖师们搞错了,值得这么大惊小怪吗?

  可是,马儿们是真的不走了,任凭你往死里打,就是不走半步。

  突然,最外面的一匹马突然扬起了前蹄,疯狂地嘶叫起来,随后屎尿齐流,一下趴在了地上。而镖师和那几个车老板迅速抄起了家伙,一齐大声喊叫着,拼命地敲打着手里的铁盆和破锣,而在这刺耳的各种声响中,奶奶看到路边飞快的窜出一只灰色的影子,向远处跑去。

  “妈呀,还真有狼!”奶奶吓得全身都挺直了,不能动弹。而其他的马匹也蹄跳刨号,纷纷趴在了地上,浑身筛糠,不能动弹。

  真的见到了狼,奶奶瞬间绝望了。

  队伍中有的婶子年纪大些,以前碰到过类似情况,她们安慰奶奶和其他的年轻女人,说,“没事,就这一只,赶跑了就没事了。”她们以前也只遇到过单独的狼,因此,还有胆量安慰其他人。

  真的没事了?奶奶将信将疑,仍然紧张地盯着不远处的路边雪堆和草丛。希望等狼走了,大家就可以重新上路了。

  马儿们安静下来了,但都趴在地上不肯起来。镖师和几个年纪大的车老板商量了一会后,镖师过来跟大家说:“不行,看来是遇到了群狼,咱们今天走不了了。”

  奶奶一听,几乎昏了过去,年纪大的婶子瞪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

  镖师迅速安排大家防守。他带领车老板把车套都摘了下来,让男人们一起把所有的车都围成一个圈儿,女人和马儿们都在圈的中央,而他自己,则带着车老板和胆子大的男人们在每辆车的边上守着。

  镖师自己有一杆鸟枪。但是他说,这枪现在鸟用也没有,这里肯定有大群的狼,咱们今天走不了了,等天亮再说。

  他带领大家收集武器。队伍中有几个人有短刀和镰刀,都交给胆子最大的人带着。前面车上有几包鞭炮,原来就是镖师和车老板为了防狼带的,但现在是狼群,这些鞭炮显然不够用。不过很幸运,后跟来的一辆大车里,装满了各种鞭炮,这是一个贩卖鞭炮的贩子的车。每个车都拿出点钱,大家将全部的鞭炮买了下来,虽然收上来的钱远远不够鞭炮的钱,但是,那个贩子也出去了,他交出了所有的鞭炮,由镖师统一使用。镖师把鞭炮发到几个车老板手里,要他们听他的命令再点,不到最后关头,不要轻易点燃鞭炮。

  所以说,帮人就是帮已。在前途漫漫的他乡,路上的人都是愿意无条件互相帮忙的,这是规矩,也是生存之道。

  天已完全黑了下来,所有的火把都被点燃,并且大家在马车圈的外面放了很多柴草堆,准备在关键时刻驱狼。附近的柴草并不多,为了充数,许多人把自己的衣服和被子什么的献了出来。还好,队伍中也有卖棉被的。

  此时大家考虑的不是钱了,按照镖师的经验,今晚大家不一定能挺得过去,只有按他的命令行事,任何人不得讨价还价,让你死你也得去,否则大家就肯定都活不了。被狼群掏了,滋味可不好受。

  入夜时分,大家都忙完了各自手里的活,四周安静下来了,只有一些马儿和人的喘息声。有几匹马已瘫倒在地上,软软地把头埋在雪里,象已经死了一样。奶奶她们也跟这几匹马一样,一些女人已经哭累了,绝望的眼神“间或一轮”,等待着大限的时刻。

  有人小声议论:“哪有狼,是不是没了?”

  “怎么没有,如果狼没了,马怎么都不起来?”

  最终,人们看到了狼。

  奶奶听到有人说看到狼了,而且是狼群。但奶奶一直也没有看到。

  突然,又有马匹打起了响鼻,开始了燥动。于是镖师立即朝天放了一枪。

  “咣!”

  那种老式的鸟枪很响,大家全被吓了一大跳,马匹们也猛地哆嗦了一下。

  随即,男人们按照事先的预案和命令,纷纷打起了手里的锣和铁盆,吵杂声再次响起。

  不过,时间不长,镖师就止住了大家的动作。这一下,奶奶她们也精神起来,看来,狼群也没啥可怕的,一吓就走了。

  大家的勇气被提了上来。看来,问题不大,没有镖师说的那么可怕。这小子,可能就是怕大家不愿意交出自己的棉被和鞭炮。

  四周又安静了。

  安静比吵杂更可怕。

  奶奶她们又惊又吓,此时都感觉累了。有更年轻的小姑娘已钻在妈妈怀里睡着了。

  镖师和男人们不敢睡。镖师让一半人留下点燃的火把,其他人先灭掉,免得一会火把烧完了。

  又过了很长时间。

  突然,又有马匹燥动起来,而且大家听到了四周有悉悉嗦嗦的声音。不好,有狼!大家有了经验,立即站起身来看着镖师。

  镖师四周打量着,跟身边几个车老板商量了一下,然后命令大家准备战斗。

  镖师的枪又响了,这一次,所有的锣和盆再次敲打起来,而有两个车老板,已将鞭炮准备好了。

  突然,刚装好枪的镖师朝前面不远处放了一枪,大声喊着,“这边这边,点鞭炮!”鞭炮立即响了起来,而在不远处的那个草堆和小沟岔里,几只灰影一闪而过,向远处逃去。

  声音再次停了下来。

  在这个时间,镖师指挥几个人,把外面的柴草堆点燃了两堆,并且又装好了枪,这一次,他让所有的车老板都挂起了鞭炮。他对男人们说:“狼群越来越近了,它们在缩小包围圈,看来要来最后的一击了,成败在此一举,大家能不能活下来,就看谁的胆子大,不怕死了。老张老刘,你们几个的鞭炮都连在一块,小王你们三个小子一会把那大二踢脚麻雷子按我指的方向扔。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停。各个方向,都要照顾到,各位置的人,都要全力以赴。刀子,棒子,都拿好,不行就肉搏。如果狼跃过马车,千万要护住脖子,拿刀子棒子给我狠狠地打!都听见没有?”

  男人们齐声喊:“听见了!”

  镖师再次进行了分工,对大家进行了编组,所有的人,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突然,有一个小伙子指了指前面不远处喊了一声:“快看!”奶奶也顺声望去,只见原本在月光下白花花的雪地,象有了一道边界线,在前面一两百米的地方,分成了白、黄两种颜色!而一串串黄绿色的小亮点,平静地在黄色区域飘动着。

  奶奶的全身都绷紧了。

  所有的人,一下子全没了声息。

  镖师是对的,他不是在吓唬大家!

  这时,那匹最壮实的大公马突然从地上跃了起来,咴咴地嘶叫着。镖师大喊:“拉住它,任何人不要跑出圈子,我不下命令不准点火!”

  几个车老板一齐跳上来按住马,把马摔倒在地。

  就在此时,镖师的枪再一次响了。奶奶清楚地看到,就在眼前不远的地方,有几只在月光下显得灰黄灰黄的狼已跃过了那个大坑,正奋力地向车队冲来!

  车老板们立即点燃了鞭炮,大家再次敲打起所有能响的东西,但是,已不能制止狼群了,只见前面那片黄色的边界正迅速向车队靠拢,最前面的几只狼被火堆挡住,正在迟疑,而后面的狼群显然给了它们勇气,它们就要扑过来了!人们已能清楚地看到它们惨白的、长长的利牙!

  镖师大喊:“扔家伙!”

  小王等几个小伙子立即点燃大麻雷子往外有狼的地方扔,慌乱中有人把手里的火把也扔了出去,镖师过来一个大嘴巴子打在他脸上,怒吼到:“慌你奶个腿儿!别他娘的扔火把!”

  这个时候,所有的鞭炮声、大麻雷子声、男人们的呐喊声响成了一片!

  在火光中,奶奶看到几个小伙子在拼命地叫喊着往外扔麻雷子,可是她什么也听不到,在慌张摇曳的火光中,奶奶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奶奶睁开了眼睛。

  天已经亮了。

  奶奶正躺在一个婶子的怀里。而四周,仍然是白雪覆盖的荒原。

  马儿们都已再次被套好,车也准备好了,忙碌的男人们嘴里吐着哈气在清冽的晨风中再次检查着马车的褥套是否结实。地上到处都是昨天半夜烧剩下的鞭炮渣子、柴草灰和各种垃圾。道边有几只死狼,有几个男人正研究着把它们带回去还是扔在这。最后决定不能带,万一狼群追着尸体来怎么办?

  最后,镖师喊大家都上车,中午之前到镇上,就安全了。

  那天,大家都活了下来,不过,所有的人都一脸一身的黑灰。

  没有办法,奶奶晕过去了,因此狼群是如何被击退的,我没有听到,也没有过分地想象,等将来写时,再好好编一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