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的时候,最早接触的家用电器,要算手电筒了。虽然听上去跟笑话一样,不过,手电筒在当时,可是货真价实的家用电器了。
通过探索,我发现手电筒的头是可以拿下来的。于是,我知道了手电筒除了大小不同,亮度不同外,它们区别亮度的、我们百姓能理解的标准就是,那是几节电池的手电筒。我见过最大最亮的,是装四节电池的手电。不过跟现在的手电比起来,还是差了许多。现在一般是led光源的,非常省电,充一次电,每天用一小时,能用上小半年。而且我还知道,区分手电亮度的,不是按几节电池分,那个名词叫做“流明”。
我玩过的下一个电器,是收音机。在住进火炕上楼前,我就总是玩奶奶家的收音机。当时的收音机也叫戏匣子,那是个很大的箱子,有面板,有背板。不过背板通常是拆下来的,因为当时的收音机是电子管的,里面都是一个个发着红色微光的小灯泡,一打开,热的要命。为了散热和通风,后面的背板,在夏天时一般会被爷爷拆掉。
那个时候,在收音机里传出的,多是革命歌曲,还有一些戏曲。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有时报幕员会报,下一个节目,是“鼻子独奏”。我十分困惑,就问爷爷,谁这么厉害,还能用鼻子独奏?爷爷给我作了解释,不过我没听懂。那时我太小了,也就四五岁。所以还理解不了。直到后来父亲转业回家,我跟自己的父母住在一起时,我也稍大一些了,父亲给我做了具体的解释,他给我画了个画,告诉我,那叫“笛子独奏”。他用画画的方式,告诉我了“笛子”这种乐器。
我他娘的一直到六七岁,一直以为是“鼻子独奏”!
后来,上学后,也有老师和同学管它叫“犊子笛奏”的。
搬进楼房以后,我的父亲买来一个小半导体,黄色的,非常漂亮。方方正正,有棱有角,我非常喜欢这种方方正正的东西,拿在手里也很有手感,而且它也不热。当在午后阳光中,把它由吱吱啦啦的杂音状态调整到清晰的声音出现时,那种惬意是无法形容的。
那已是六七岁的时候了,从那时起,我知道了听评书。当时听的最多的是岳飞传。
后来父亲又买回来一个电唱机,听唱片的。但是,这个唱机没有音响系统,需要跟收音机连在一起使用。然后父亲把这个唱机和他从爷爷家里带回来的大收音机进行了改造组合,把它们装在了一起,并又做了个小茶几,将这三种东西组装成了一个能听收音机和唱片的小茶几,这个东西就放在他做的两个沙发中间。这个东西一直用到我们住到1988年。
有了这个组合以后,小半导体用的就少了,于是小半导体收音机成了我自己的专有玩具而不再是父亲依赖的东西。而这个大的收音机有个最大的好处,就是收听的电台要多得多,而且能听到中央人民广播电台。那小半导体是不行的,只能听锦州本地的广播。
听到中央台以后,我发现了一个非常有趣的节目,于是,这个节目成了我的最爱。这个节目就叫做:“小喇叭”!
“小喇叭开始广播了!滴滴答,滴滴答,滴滴答-滴-答!”
还有人能回忆起这个曲子来吗?
不过可惜的是,这个节目是在四点开始广播,而这个时候我还没有放学。因此,能听到这个节目的话,只能是休息日或是每周三,因为我们小学时的每周三下午,不上学!
在小喇叭节目中,最吸引我的,是“孙敬修爷爷讲故事”节目,有听过的吗?
听到他讲故事,就能勾起我的爷爷给我讲故事的记忆。
后来,生活越来越好了,家里的电器也多了。
在小学五年级时,有人送给我一块电子表。那表很大,非常的时尚,虽然在国外那东西只是小孩子的玩具,可在我的手里,我却把它当成个宝贝!我记得那表还带香味的。没事的时候,看它的数字在一秒一秒地跳动着,我能一看看上一个小时。
我在上小学的时候,看过同学小龙家的一个录音机。那东西太神奇了,居然能把人说话什么的都录下来。不过小龙也很爱惜,他只让我看让我听,不让我动。我也很慬慎,人家不让碰,咱就别碰。
在我上小学三年级左右时,大伯家的小刚要考大学还是已经考上大学了?这个我记不太准了。为了学习英语,大伯给他买了一个录音机。这个录音机太漂亮了,红色的录音键十分醒目。不过我记忆中,是小刚的亲弟弟小峰玩它的时候更多。而更可贵的是,小峰是很大方的,我可以随便碰,随便玩他们的录音机。不过我本身很慬慎,所以尽管我有这个权力,但一般不会轻易地去乱碰,总是小心询问后才会在他们的指导下简单的玩一玩。不过我只是听一听,没录过音。虽然我知道它有这个功能,但我没敢动。
后来到大伯家里玩时,我常跟他们一起听这个录音机。不过我没怎么见过英文的磁带,基本都是歌曲的。当时他们都是用空白磁带翻录的歌曲,偶尔也会有带包装的卡带。当时我记得比较有名的是邓丽君的歌曲,还有个张帝问答什么的。不过在长期受正规教育的我看来,这些正是我们学校里和电台里宣传的所谓“靡靡之音”。所以我并不是很喜欢,甚至是根本就不听。还好,小峰那里也有象“蜗牛与黄鹂鸟”、“泉水叮咚”、“拍手歌”这样的歌曲,这些歌曲是我当时喜欢的。
我是不是个很无趣的人呢?
后来,在我小学快毕业时,我住进了车站的楼房。在这个房子里,我一直住到自己成家立业。
在刚搬进来不久,父亲就拿回一个小箱子。这就是个黄纸壳箱,包装很简单,但尽管如此,我还是能看得出,那是一台录音机!我可能是有点兴奋过度以致于处于半昏迷状态了,所以看上去,我一点反应都没有。父亲把它拆开,装上电源。很快,它能听到收音节目了。不过父亲没搞懂它是怎么录音的。他把一个空白的碰带摆弄了一会,也没弄太明白,因为下午还要上班,他就放下这东西先走了。
剩下的工作,我来完成吧。
妹妹也凑了过来,不过我不让她靠前,这东西现在归我了!
奶奶这时在我们家里住。奶奶来家里住的时候,我总是幸福感爆棚的。不过奶奶让我先不要动,别碰坏了,这东西肯定不便宜。不过我告诉奶奶,让她放心,这东西我在小峰家里玩过,我会玩。
那是个黑色面板,红色背板的小型收录两用机。横着宽大约只有三十公分,高也就七八公分,算是很小型的收录机了,比小峰家里的小很多。但小峰家里的是灰色的,虽然更大气,但不如这个红黑的小东西可爱。而且这小录音机有两个喇叭。不过尽管如此,它并不是立体声的。
我很快就会使用它录音了。在以前,我知道录音怎么弄,但没实际操作过,因为小峰告诉我这个不能乱碰,否则就把原来的歌曲弄没了。
不过我知道,这个碰带是空白的,不需要有这个担心。
至于快进快退,这个我倒是很熟悉了。
很快,我就用它录了一段自己的声音。那次,是我第一次在录音机里听到自己的声音。
难听透了!
我一直以为我说话还好听,但从那以后我绝望了。
从我变声后,我的声音就象是闷在破瓦罐里一样,沙哑而缺少堂音,难听得让人自卑!从此我基本不再录自己了。
然后,我给奶奶和妹妹分别录了一段。妹妹很兴奋,不过她还小,就象我小时候一样,让玩就玩,不让玩就靠边,倒是听话。奶奶本不想录,不过禁不住我磨叽,勉强答应录几句。不过,她一说就是半个来小时。她感叹着人生的苦难,回忆着自己的青春岁月和她养育这些儿孙的艰辛,并提出了对我们孙辈的殷切希望。直到讲得我快睡着了,磁带到头,录音键卡答地跳起来才结束。
我又兴奋地把带子倒回来,放给奶奶听,奶奶边听边乐,乐得满脸的皱纹都开了花。
在我们玩的时候,父亲回来了。
据他后来回忆,他当时就感叹自己不再年轻了。他自认为在年轻时什么都行(也确实行,家具都是自己打的,还有那个收音、电唱、茶几一体机都是自己做的),可是一个小录音机现在他都弄不好了。而孩子们已经越长越大,很快就要取代自己了。
那时候我记得应该是刚上初中的时候。
后来,父亲把录音机换了,把那个体形最小的小录音机换成了基本是当时体形最大的一个双卡式立体声收录机,好象是雅马哈的还是什么来的了?它的键子就更多了,音响效果也很好。
不过我们家人都很无趣,都很正统,当时都没有什么流行歌曲来听,我母亲最爱听的歌曲是《沈阳啊沈阳》。我爱听的还是那几个。
不过到了上高中以后,母亲已经不在了,录音机还是那个录音机。想母亲的时候,我还是会放一段《沈阳啊沈阳》,不过是自己放自己听。
毕竟我已经基本算成年人了,有了自己的思想,也慢慢地跟上了时代的脚步,不仅我开始听了流行歌曲,也喜欢上了快节奏的dj。不过我还是比大家都慢一拍,当同学们都在听齐秦时,我还在听人家早听够了的邓丽君和高胜美的歌。我那时爱听这种歌,是不是跟我的母亲不在有关系呢?
后来我慢慢地喜欢听byond,还有《猛士迪士高》系列的dj。因为毕竟一个小男孩长大了,成了男青年了,有了何尔蒙要宣泄一下嘛,不能老是听着女人的歌当小宝宝是不是?
齐秦的歌,我是到高二高三后才开始听的。在紧张的学习之余,齐秦那空灵的歌声,能把我带到思想的远方,是我放松自己、思考未来的一种动力。
在我学习到最紧张的时候,我常常一周都睡不上十个小时的觉。极度的疲倦还不是最大的问题,最大的问题是,我从初三到高二,基本放弃学习和考大学,准备独自去闯天下,心早就飞了,早就野了,现在又回过头来追学习,很难。而我追的越多,学的越多,就发现自己的遇到问题和困难也越多,阻碍越多,前方的压力象一座越来越大会长个的山,压得我的精神就越接近崩溃了。有几次,我近于绝望了。我把头顶在床板上,一下一下地撞上去,用疼痛来缓解我心中的压力,最后大喊着自己的名字,给自己下命令:“小明,你必须给我坚持下来,只要坚持到考试,考完试爱死不死去!坚持,坚持下去!”
虽然我的声音并不高,但估计妹妹或是父亲也能听到。他们只是假装听不到吧。
然后,我会放一段齐秦的歌。
要知道,那个时候,不是我不想睡觉。我也知道,学习了好几天了,必须要休息一下。我规定自己至少在一周里要睡一个完整的觉。但是,我睡不着。
不过,听了齐秦的歌以后,我睡着了。有一次,我就是跪在床边,头顶着床板睡着了。
那个大录音机,已从原来父母的房间搬到了我的房间。录音机里还小声地放着齐秦的歌曲。
父亲想把我弄到床上,可是,他只有一米六左右的身高,怎么可能把一米七五的我送到床上去呢?
我当然是醒了。醒来后,我告诉父亲,我还有任务没学完呢,我自己会安排。然后,我去洗了脸,感觉心情舒畅多了,疲劳也一扫而光。我关上录音机,看了看闹钟,凌晨三点半。正好,这个时间开始学数学,到早上五点结束。
我的高中后两年,就是在齐秦的歌声中渡过的。
在寒风中冲破风雪的肆虐,脸上和眼眉上挂着冰霜来到学校;在滂沱的大雨中,拼命地奔跑着,宣泄心中的压力和悲伤;在炎热的夏日午后在学校后面的园林空地上等待晚自习的时候,我都会听到或是哼唱着齐秦的歌曲。
齐秦,是一代人共同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