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后的美好童年 第八十一章 抉择与梦想
作者:关外老刘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高考临近了。

  我原计划留级一年,但父亲建议我不要留级,正常参加高考,考不好的话明年再来一次,这比留级一年,用两年时间只考一次要好。

  我听从了。不过压力也是空前的。基本上来说,按往前的统计,我们这样一个班,有三个人能考上专科就不错了,尤其是文科,已很多年没人考上过本科学校了。而我在高二期末时,在全班四十个同学中只排了三十名。这个压力可想而知。

  不过,我还是坚持过来了。到三次模拟考试都完成后,我的成绩已基本上到了前三名。当然,还有几名复读生,他们的成绩不计算在内。如果都算上的话,我可能是在三模时排第五。

  这个时候,如何填报志愿就成了当务之急。

  那个时候填志愿跟现在有很大的不同。我们都是先报志愿,再参加高考的。

  我的梦想曾经是闯天下,为此,我的第一志愿报了武汉大学国际金融专业。当然,我并不抱任何希望。不过刘老师教导我们,学校离家远的,成功机会高一些。

  至于其他的志愿,我并没有多想,也没有任何的计划,都是随心所欲的。因为我的重点和目标是,明年的高考。这一次,不过是磨磨刀。

  我从小就喜欢警察,爱看打仗片和警察片。我的许多行为举止也比照警察或军人的标准来做的。当然,如果我不能成为叱咤风云的大人物,当个军人或是警察也不错。这是我当时的想法。

  尤其是,我们家当时住在车站附近,很乱的一个地方。每天半夜都有人打打杀杀地吵闹不休,好容易没人在街上又打又杀的了,就又有人在棋盘上打打杀杀,半夜一点多了还在摔象棋子。这让我很反感,那个时候,我特别希望我是一个警察,把这些人都赶跑。

  于是我在专科志愿里填报了省警察院校。

  我事先跟父亲和继母商量过。父亲不置可否,他也没抱什么希望,反正到这时候了,只要参加考试就行了。不过他说他不喜欢警察。看过前文的知道,我小的时候父亲带我和妹妹上幼儿园时被警察罚过。可能从那以后他就对警察比较反感。继母则认为,警校是公安系统内部人员的子女才能上的,咱家没有一个亲威当过警察,所以就是考上了也去不了。不过,即然是试枪的,报什么大家也就没过多地研究。我就由着我的性子按自己的想法填上了警校。

  后来成绩下来了,我的分数可以够得上专科线。成绩的排名跟三模时一样,在我们班还是排在第三名。

  有一天,我正跟同学在夜市里逛。那天我记得我吃得很饱,走路走得我胃直疼。回到家后,热得要命,可巧,家里来了客人,为招待客人,家里的茶几上摆着一大盘雪糕。大家看我回来了,客人就招呼我:“这小子,长这么高了,那时候看他还满地跑的小屁孩儿呢?快过来,吃块雪糕凉快凉快!”

  父亲介绍说:“这是你才叔,来问你点事。”

  我打过招呼,一边拿起雪糕,一边搬着一个小凳子坐在门口。才叔问我:“你报警校来的吗?”

  我一边吃着雪糕一边点头:“嗯,我报了啊。”

  继母一拍大腿,笑嘻嘻地说:“你看,我就说那时候他问我报警校行不行来的吗。还真报了啊!”

  才叔也一拍大腿说:“那就没错了,就是你了。”

  后来听他们讲,我才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警校的面试通知书被送到了锦州中学这个最好的重点高中。因为这个高中经常会有人被录取到警校。我的也被送到了那里。不过因为没有这个学生,所以面试通知书就被放在一边了。才叔去找人时,发现了这个通知书放在一边无人问津。本来他都办完事走了,但越想越觉得闹心,他想起自己的战友的儿子就叫这个名字,今年也高考,而这个通知书却没人领,会不会就是战友的儿子呢?他终于下决心返回学校,再次询问了这个通知书的事。最后学校的老师让他回来问问,如果确实是的话,就领走好了。

  现在来看,那个通知书应该是我的。于是第二天,我们领回了通知书,我也按时参加了面试。

  不过这个时候,我再一次陷入了纠结。因为这次高考对我来说,只是试枪。虽然当警察是我的第二目标,可是我觉得我还有没有尽到全力,如果再让我复习一年,按我的进步速度,明年再考时,就算不考武大国际金融,考辽大投资管理也不是没戏。如果上这个警校,我将不再有那个机会了。

  为此,我向许多人请教。堂兄小刚跟我的想法相近。他认为,为了就业,上这个警校是很好的选择。将来可以自修本科,再考研。但是,你的前途就永远被绑在警察这个职业上,前景比较单一。如果上其他的专科学校或是复习再战,你的前途会有更多的选择。当然,也可能不如现在。据我理解,他的意思是说,我是个螺丝钉。如果上了警校,就被拧在了这台机器上,有了用武之地,但不会再有其他选择。如果我明年再考或是上别的学校,那么我有可能被拧到一个火箭上一飞冲天,也可能被丢到垃圾筒里倒掉。

  后来,刘老师把我和另一位上了线的同学叫到他的家里。他一边驱赶着自己淘气的小儿子天天,一边教育我们两个,如果你们被录取,就死活给我上学去。从他自己的调查来看,复读之后能考上自己心目中的学校的比例,相当低。事过一年,各种政策随时变化,同时,复读时的条件、心态等都会跟应届有很大的不同,复读过的学生,百分之九十以上,都不如自己的第一次高考。许多考生正是因为复读后成绩反而不理想而终身自责。

  有一段时间,我对刘老师是有些抵触的,主要是高二开学时的那件事。后来,我就经常迟到,尤其是开始学习以后,因为每天都是早上五点才睡,所以到校时间基本我是随心所欲的。刘老师不太会当面批评人,但他会找些机会给你点难堪。不过对我这么“有主见”的人来说,不是太管用。我后来已经死猪不怕开水烫,老师也不管我了。因为随着我越来越散慢,我的成绩也在迅速提高。可能老师也看得出来,我在按照自己的进度和方式安排着自己的学习和作息时间吧。

  后来我知道,学校的每个毕业班老师都要包保两名同学能考上院校,而刘老师包的正是我这个蔫了巴叽的刺儿头。

  终于,录取通知书下来了。红色的封面,对折的卡纸,内容是一行黑色的大字,“录取通知书!”落款是“ln省警官高等专科学校”。还有一页纸的说明书,说明了报道的时间、注意的事项和携带的物品等。

  这时我已下定决心去上学了。放弃幻想,抓住当下,我认为是明智的选择。而能成为一个警察,也算是我的第二梦想。为此,我当时还是高兴大于失落的。

  在领取通知书的时候,刘老师见到我,过来跟我握手。这时的我们,已不象在上学时那样拘束,那样等级分明了。刘老师自认是老大哥,把我当成小兄弟而不是学生。我不知见到刘老师是高兴还是悲伤,因为我知道,以后不大可能随时见到他了,而他也不可能象当老师那样管着我,给我难堪了。我不知道这是不再拘束了,还是将更加拘束。

  刘老师是对我的人生改变最大的人之一。正是在他的教导下,我锻练了口才,让我不再是一个见到生人连嘴都张不开的傻小子。他让我有了自信,有了人生的目标。就象男孩子的努力是为了让父亲骄傲一样,我的努力有很大成份,也是为了能让刘老师满意。

  刘老师跟我握完手以后,一边回到自己办公桌前整理卷宗,一边称赞我的选择的正确。他说他真担心我会放弃上学,再去复读。而另一位女老师则说:“你快上学去吧,那学校多好啊,上学就有警籍了,就能抗肩牌了,毕业直接上班,现在还有哪个学校能包分配啊。”

  我的通知书找到了,一位老师把它交到我手里,我拿着它,看了好几遍。由于注意力在看通知书上,因此老师们又说了什么,我都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最后我收起通知书,郑重地站到那个大办公室门口,向所有的老师,熟悉的,还有不熟悉的,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们学校,在那个年代,能考上大学的并不多。

  我骑上自行车回家了。

  现在,我不必再选择,不必再纠结了。

  我的高中生活就这样结束了?我的纠结,我的梦想,我的痛苦,我在大雨中悲伤地奔跑,还有在寒风中顶着风雪艰难地蹬着自行车还要时不时地下来取暧,在无数的困难和向往的人和事之间做出艰难抉择时酸溜溜的心情,真的就这样结束了!

  天空是晴朗的,我骑着那辆被我折磨了三年的旧自行车,绕过路上那个经常让车轮掉进去的坑,拐过每天要拐过两次的弯,蹬上那个让人望而生畏的大上坡,终于来到了让人心情舒畅却又无数次让我陷入危险的大下坡。这一次,我再次把自己陷入到危险的境地,松开手闸,任由车子冲下陡坡。在速度与激情中,我用五音不全的破嗓子,大声喊叫着byong的歌曲,一路冲了下去。

  在经过单洞市场时,我又见到了一年前见过的那个女孩。她的年纪跟我相仿,不过看来她并没有上高中,因为她有充分的时间在市场里卖报纸。

  我第一次见到她时是冬天。刚下完的雨夹雪,马路上泥泞潮湿,路边还有点点的白雪。这个女孩顶着寒风,两只手抱着一大摞报纸。报纸堆已严重变形,眼看要倒掉了。这么多报纸倒下来,场面将极其壮观。我的眼前已显现出了满地湿泥上飘着一片片报纸的影像。我很想过去帮她的忙,可是太远了。这时还有几位大叔正伸手递钱要买报纸,女孩不知是该接钱还是继续按住报纸,我属于腼腆型的,想过去帮她扶下报纸,但一是离得远,二是有点难为情。就在报纸要塌掉的关键时刻,一个大婶一把帮她按住了报纸,那个正在递钱的大叔也立即扔掉自行车,帮她在下面托着报纸。这两个人帮那女孩把报纸重新整理好,而我可以看到女孩儿的眼里充满了泪水,脸红红的,不知是冻的还是急的。等报纸整理完了,大叔把钱塞进女孩托着报纸的手里,然后自己从上面拿了一张。那个婶子也走了。女孩想对大叔表示谢意,却又张不开口,只是深深地把头埋下,不住地含泪点头。大叔走了,我也走了。

  其实至今我还在后悔,为什么我当时就没有勇敢地冲过去帮她扶报纸呢?

  领完通知书的那天,我真的如愿再一次见到了她。我觉得这是我最后一次看到她了。我其实从来都没跟她打过招呼。这时已经快到晚高峰了,市场外的人也越来越多。只见这个女孩把一大摞报纸稳稳地卡在左胳膊弯里,已经驾轻就熟了。她这时正接过一个路人的零钱,然后从上面抽出一张报纸,用手轻轻一搓,搓成了一个筒,扔进了买报大叔的自行车筐里,然后一边高声喊着“晚报日报电视报,参考消息环球时报了!”一边转身去卖下一份报纸。

  我停下来,因为这将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我准备鼓起勇气跟人家打个招呼。那个女孩也注意到了我,估计我每天都过,她也能记得我。我最终还是没好意思跟人家吱声。不过那个女孩也停止了卖报,跟我对视了一下。我急忙转过头,骑上自行车继续往前走了,走了一段距离我回头又看了一眼,那个女孩看我离开后,又去叫嚷着卖报纸。

  如今,我的生活将要改变,我将会离开这里,远赴他乡。

  而她,也成长为一个可以大声叫喊着卖报的女报童。

  我们,都长大了。

  别了,我的高中生涯;

  别了,我的青少年时代;

  别了,我的梦想。

  蔚蓝的天空里,几朵洁白的云,就象棉花团一样懒懒地伸展着。我想起了在襁褓里的生活,

  那时,

  看天,

  看云,

  无忧,

  无虑。

  一段生活的结束,其实只是另一段人生的开始。

  中国人崇尚九这个数字,因为它代表着极致,是完美的象征。如今,这个第八十一章,正合了中国九九归一那完美至极的传统。

  先到这里吧。我将把前面的八十一章,归纳为《七零后的美好童年》。至于《我的大学》、《在人间》,也许在十年或是二十年以后再写,会更好。希望我能活到那个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