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说到最后的时候，必定是咬牙切齿。依照以往，她必定啐我一口“不知好歹”才是，却不想，她亦跪坐下来，双眸泛起涟漪，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道：“我从前做了许多错事，如今也不奢求你原谅。可我却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遭受那天火。”

　　此情此景，又令我想起四百年前。她替我求了情，让我不受死刑。可我却晓得，她哪里是为了所谓的情谊，不过是怕余生都带着罪恶感罢了！她只是想，我若是不死，她却也不算太大罪过。

　　这才是柔奴的性子。我冷冷一笑，不再去看她。

　　低低的呜咽和这凄凄的夜色，倒也相称。她才又唤了我一声，我依旧将脑袋埋在就膝盖里，不曾应答。她絮絮叨叨地同我讲起从前的事，甚至夏玲珑和晚月的旧情也不落下。

　　我记得，晚月第一次遇见夏玲珑，是因为和姬殷赌气。

　　那已是进太子府的第二年春，姬殷去鸾香楼去得很勤。

　　那夜里，春雨缠缠绵绵，交织在微寒的夜色之中。姬榛换了衣裳，冒雨出去了。我进了他的房间，寻到了他从前衣服，勉强也能穿上。春云给我绾了发，还十分担忧地说，若是被太子知道了，定会责罚她。

　　我若无其罪地拿起桌上的扇子，笑道：“他若是敢动你，我就扒了他的皮！”

　　吓得春云连忙捂住我的嘴，嘴里念着“啊尼陀佛”，絮絮叨叨道：“太子宠你宠得紧，太子妃早已有些见不惯，你也不怕被太子妃听见了。”

　　我笑了笑：“春云，你这话若是被其他人听见了，怕是我也保不住你！”

　　春云捂着嘴，惊得含泪道：“姑娘其实都明白，倒是春云蠢，一心想着姑娘，忘了身份。”

　　那时，我却以为春云真的是忠诚于我。

　　我却不是独自去了鸾香楼，叶临殊早已在墙角候着我。一见到我，喜得如同捡了金子，拉着我的手助我上马车，我还未坐下，他便提议：“听闻鸾香楼的花魁病了，今日不如去云红院，听闻那里来了几个新姑娘。”

　　我心想：“叶临殊这呆子，难不成当着把我当兄弟，要去找姑娘寻乐不成？”

　　如此想着，我却意味深长一笑：“从前我觉得叶老妇人怕你不娶妻，我觉得太过多余，如今却觉得她老人家深有远见，怕是你哄不了姑娘！”

　　叶临殊虽不是登徒浪子，却一直不愿娶妻，说什么有他母亲一个人管着便够了，还要再娶一个看管着他，他才没病！

　　他道：“你先别拿我取笑，我的提议如何？”

　　我装模作样地用扇子瞧瞧脑壳，道：“不！咱就去鸾香楼。”

　　叶临殊的脸拉了下来，只没趣道：“你就惦记着那混账，不曾想过我的感受。”

　　彼时，我并不知他未娶妻，全是想同我白头偕老，不懂他说这句的缘由。后来才晓得是打翻了醋坛子。

　　鸾香楼里的姑娘，才艺精通。叶临殊也只问我酒好不好喝，果子够不够。而我借着去解手的理由，脱身去找姬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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