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斯道:“我们以前虽算不上朋友,但至少不是敌人。”
“现在呢?”吴向东问到。
赫斯微微一笑,没有作答。
名叫“凯撒”的龙猫没有一直在吴向东的这边,当它感受到现任主人的召唤后,只是看了吴向东一眼,便断然的挣脱着离开了。
吴向东看着家伙离去,略有醋意的自嘲着到:“生母不及养母大。”
赫斯轻轻地抚摸着龙猫的后背,显得极为地平静,尽管对面坐着的青年人是地下世界十数年来,被誉为站在云端之巅的杀手。
“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似乎比上次在利比亚的时候有趣。”吴向东到。
赫斯摇头到:“单方面有准备的见面,对另一方不见得有趣。”
吴向东笑了笑,道:“人总要习惯不期而遇。”
“我喜欢做个待在自己屋子里的孤寡老人。”赫斯固执的到。
“就像传统英国人那样?恪守着:‘我的屋子,就是我的城堡,风能进,雨能进,国王不能进!’搬到新居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在四周竖起篱笆,将所有的邻居都隔开。”
赫斯不以为意,道:“即使是政府要求使用国际长度计量单位米,也无法改变大多数英国人使用英尺。有时候固执并不见得是件坏事情。”
“学会与时俱进,才能令人更加强大。所以,我只用了十几年的时间,就超越了你近六十年堆积起来的声望。”吴向东指的自然是杀手这个行业。
赫斯面对青年人的挑衅,反击的到:“时常听到某些大人物对你的评价:狂妄、自大。其中最有趣的比喻是,你每从镜子里看到的不是自己,而是上帝。”随后却又不吝赞美:“不过,你确实有着无与伦比的赋,是犯罪史上百年难遇的才。”
“这是因为我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专注“工作”的同时,不忘一直努力学习研究许多传奇级人物的作案手法。当然,也包括你在内。”吴向东谦虚的到。
赫斯听到对方将自己列入传奇级别,多少有些满意,毕竟相互吹捧才是最美妙的聊方式。
“我们其实是一类人。”
吴向东道:“同样如此地厌恶这个一成不变、虚伪、腐朽的世界。”
赫斯忽地目光一凝,将袖口原本露出了半截的金属圆球状物体收了回去,嘴角透出了一丝苦笑。不知何时,一根冰冷的短针扎入了他的食指半截。很显然,外号叫“猎首”的青年人识破了他隐秘中进行的动作,提前采取了行动。
“tobe,ornottobe:thatisthequestion.(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个问题。)”吴向东轻声的朗读着莎士比亚戏剧《哈姆雷特》里主人公的经典独白,似乎在提示告解室另一头的老人所面临的现状,希望对方可以做出正确的选择。
赫斯食指上短针造成的针孔并没有一丝鲜血流出,更没有显现出任何中毒的肤色,但整条手臂却是开始失去了知觉。他心知用不了多久,短针上致命的神经毒素会随血液扩散至中枢引起全身性的麻痹。
“年轻的时候,由于远离衰老,可以凭借满腔热血不惧死亡。但是老了以后,便会越发地对死亡感到恐惧,甚至有时会担心一觉长眠。”
“这么,你会告诉我想要知道的事情?”吴向东意外的问到。
“恐惧死亡,不代表无法接受。”赫斯到。
吴向东听到了预想的拒绝回答,反而感到了释然。若是连眼前这位英国老者,都沦为了没有职业操守的“俗人”,这将会是多么令人沮丧的事情。
“帮我照顾它,你是它原本的主人。”赫斯宠溺地看着怀里的爱宠到。
吴向东没有答应。
赫斯有些失望的站了起身,到:“我出去走走。”
吴向东没有阻止,因为短针上含有的高纯度神经毒素,会在接下来的十分钟内完全在对方的体内扩散开,唯独自己身上携带的药剂可以起到暂时抑制的效果,否则就算及时赶到附近市级以上的医院,还没等到诊断结果便中毒者已结束了生命。
弥撒仪式早已结束,但主堂里基督徒们大多并没有离去。在离开主堂的一段路里,不断有基督徒们向赫斯表示致敬,后者均会报以了友善的微笑。
吴向东跟随在赫斯的身后,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赫斯行走时地步履越发地蹒跚,四肢僵硬得犹如木乃伊,眼睑在一点点的下垂,目光逐渐变得呆滞了起来。
在离开主堂大约三百米的一处草坪上,赫斯终于无法坚持地跪倒在地上,剧烈地呕吐了起来。那张衰老褶皱的脸上布满了痛苦,五官绝望地拧在了一起……。
在老人倒地地同时,体型臃肿的龙猫也被从口袋里摔了出来。
它直立起身体、瞪大着眼睛,不解地看着忽然倒地不醒的老人,嘴中不断地发出如同鸟类般“咕咕”的声音,试图将对方唤醒。
老人并没如同过去每清晨那般被它的声音唤醒。这让龙猫开始不耐烦了起来,围着老人的身体转圈了几圈后,发出短促似咳嗽的声音,好似在提醒主人自己要生气了。
然而,老人依旧是双目紧闭,好似沉睡着一般。只是,凝固在脸上的痛苦神情和嘴角开始渗出黑色鲜血,已然意味了他的死亡。
龙猫不再焦躁,在主人嘴角黑色的鲜血上嗅了嗅,如人类般地做出了一副思考状。许久,它伸出粉色的舌头舔了舔凝结了的黑血,倒在了主人的身旁,缓缓地蜷起了身子,眼中痛苦的神色一闪而逝……。
当沧海变成了桑田,有些人类的友谊,还不如一只畜生表现得忠诚。
吴向东转嘴角划起一道讥笑,似在嘲讽暗中离开的可疑人物。
从吴向东与赫斯在告解室对话开始,那位暗中隐藏着的人,便一直在观察着他们,即使发觉赫斯身中剧毒,却依旧冷漠的没有试图做出阻止的举动。
……
阿乌走进了一栋大厦里,再三确认了那个杀死赫斯的家伙没跟来,于是拿出电话拨打了一个号码。
“东曼先生,赫斯死了。不是死于他执行任务的时候,而是让人发现了行踪,追踪到主堂杀死的。”
电话那头的男人沉默了一会儿,问到:“郑启仁的手下?”
“据我之前的调查,他是在郑启仁开的一家夜总会里的内保。应该是郑启仁的人。”
“一个人?”东曼怀疑的问到。
“没错,就他一个人,对赫斯先生使用的是某种神经毒素。而且他和赫斯先生多年前就已经认识了。”
“有没有照片和他们的对话记录?”
“赫斯先生有配合我在他身上安装监听器。但是拍下的照片不是很清晰,距离有些远。我现在传过去给您。”阿乌回答到。
东曼将电话暂时挂断,直到十几分钟后才重新打了回来。
阿乌问到:“您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了吗?”
“犯罪资料库没有与他相貌匹配的罪犯,应该是整容了。不过,有能力在赫斯先生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毒死他的人,恐怕全世界的职业杀手中也找不出十个人。”
“另外,关于赫斯先生的情报,即使是我们组织也没能调查得如此详细。兴许他和国家组织的军情六处、cia有关联,又或者是那个组织的人。”
“那个组织?难道是‘诛灭’!”阿乌神情凛然。
“也只有曾经依附着‘盖亚’的‘诛灭’组织,才具有收集隐秘情报的能力。可是…自从他们的首领猎首于两年前长眠阿尔卑斯雪山后,“盖亚”似乎在逐渐地疏远他们。”
“难道郑启仁除了‘三道门’外,还加其他组织的身份?”阿乌揣测到。
“应该没有。根据情报,郑启仁是当年猎首亲自从亚洲挑选出的“叙利亚项目”的合作者。虽然‘诛灭’如今在地下世界中不再具有统治力,但仍是有能力派出一两位精英人物来对自己的合作者进行保护。”
“这么,我们真正的对手是‘诛灭’组织!”阿乌下意识地露出惧意。
“放心,‘诛灭’正处于内忧外患,即使郑启仁发生了意外,他们也没有精力来调查具体情况了。不过,杀死赫斯先生的那人确实有些古怪,像是有意暴露自己的信息对我们进行试探。不定他正在对你和陈福业进行调查。”东曼提醒到。
“我和陈福业的真实关系,绝对没有组织外的人知道。”阿乌肯定的到。
东曼“嗯”了声,到:“既然赫斯先生暴露了,再想让郑启仁意外死亡显然不可能了。那么接下来的计划,就没必要再告知陈福业那边了。”
阿乌当下一惊,对陈福业有了几分怜悯,不告知其实意味着随时可能被放弃。
“另外,把待在郑启仁身边那位来自‘诛灭’的人先给处理了。”
“东曼先生,请放心。”阿乌把握十足的到。在地下世界里,流传着这么一句话:‘不惧明处强大的敌人,只怕来自未知地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