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间时常没有公道,没有报应,只有命运,盲目的命运。”
夜色如浓稠的墨砚,深沉得化不开……也许,我这一生就走到这里了罢?头颅内一阵剧烈的疼痛迸发而出,扶桑失声痛喊后昏迷过去
那是安西十五年的冬天,大雪铺天盖地而来,压断了营帐外隐约返青的枯枝,抹去了天地茫茫里一切生命的迹象,唯有一马车慢慢驶过楚地内城的街巷,积雪在车轮下发出“吱呀”的微声
“世子,我们到了。”
车夫话落,凛冽的寒风将丝绸所织的精美帘子掀起,见那掀起的一角中,一抹雪白若隐若现。随即,一双白皙且骨节分明的手掀开了帘子
远远看去,一约摸五六岁男孩儿下了马车,高挑秀雅的身材。衣服是冰蓝色上好丝绸,绣着雅致竹叶花纹的雪白滚边和他头上的发簪交相辉映,身披一件御寒斗篷
“将那女人给我。”,风清逸将身上的御寒斗篷随即取下便披在了一女子身上,那女孩紧闭着双目看似柔弱,一身雪白绸缎上沾满了泥泞
乌发束着白色丝带,腰间束一条白绫长穗绦,上系一块羊脂白玉,眉长入鬓,秀挺的鼻梁,白皙的皮肤只是肌肤间少了一层血色,显得苍白异常,脸上无半点血色,散发的清冷气质慑人心魄;
“世子!”,立于马车一旁的蒙面女子生生的惊住了,眼前的人还是那个皇城里风王府的“冷血”风世子吗?没等她多想,风清逸早已将他怀里的陌生女孩抱进了将军府
“风世子”,来人是个满脸沧桑却透出睿智,目光慈祥却依旧犀利的将军府管家–刘老头,当他看到风清逸怀里的女子时也无惊诧的神色,“静姝姑娘,你家世子这是……”
蒙面女子并未言语,紧跟着风清逸的步伐
风清逸一双黑金色的深邃眼眸闪烁着不知名的光芒,用余光瞥了一眼怀里的女孩,眉头微皱,呵斥一声,“刘老头,先领我到府上的客房。”,心里不知埋怨了多少次:这女人真够沉的
“诺,世子请跟奴才来。”
刘老头领着风清逸一行人直奔将军府的西厢房,阴霾的天空,雪花纷纷扰扰的散落,那一夜的大雪覆了整个边塞
这将军府上也是格外寒凉,身无御寒斗篷的风清逸不禁打了个寒颤,怀里的女孩体温更是冰凉。刚进屋里,风清逸便将怀里的人平放到了床上,顺手将一旁的被褥给她裹上
西厢房的下人们皆在门外候着,刘老头与静姝立于风清逸一旁,随时等候吩咐
风清逸面色冷漠,嘴角冷硬紧绷,谈然冰冷的目光,散发着疏离勿进的气息,吩咐道:“静姝,你照看好她。刘老头,领我去见你家公子。”
刘老头双手互握合于胸前。右手握拳在内,左手在外,那张老脸嘴角像是有丝丝笑意,上前回话:“回世子的话,我家公子昨日便已出发回皇城了。”
风清逸脸色暗沉下来,随手拿去桌子上的茶杯,使劲的摔下去,猛地抬起头,眼里闪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好似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终于他说话了,嗓音又粗又重,透着浓重的火药味:“本世子连夜赶路就是为了见你家公子一面,你家公子也是太不厚道。”
刘老头像是早已料到风清逸会有这般怒意,便也就眼睁睁地看着风清逸发火,带着他那股浓重的世子脾气
此时的静姝冷眸一转,似有一道寒光射出,眼神清冽的直视刘老头,若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刘管家,你家公子如今是到哪了?”
风清逸把玩着手上的扳指,眼里闪过一丝玩味,不由细细的打量起眼前这人:“不必了,既然宁将军将他的将军府留下,我也不寻他了。”
“救……救……”,一个微弱无力的声音打断了此时紧张的氛围,风清逸立即走到了床榻边,目光如月光般清冷,不带半点起伏,想着眼前这女人的求生意志很是强烈,本是一桩闲事,自己昨晚却偏偏将平日里最不爱管的闲事给管了
昏迷的扶桑缓缓睁开双眼,周围的一切尽是如此陌生,“咳咳,咳咳咳”,殷红的鲜血落在雪白的棉被上,像是皇城外百里亭那一树灼灼的桃花
她原以为她的生命是到了尽头,可她却看见了活着的生命,一个与自己一般大的男孩,鼻若悬梁,唇若涂丹,肤如凝脂,眼眸斜长,骨子里透出的一股寒劲让人忍不住退避三尺
静姝问道:“世子,要不请个大夫来瞧瞧。”
风清逸摆了摆手,示意不必了,神情清淡冷漠,波澜不惊,突然露出浅浅笑意,凑近了扶桑的脸,随口扔出:“该死的女人,误我好事。”
扶桑身子本就虚弱,面容苍白,听风清逸的语意,她便推测出应该是他救了她,那晚,是她最后一次望向皇城的方向……
不知死,焉知生?
那些哀嚎声、那些废墟上的瓦砾、那些妻离子散伤痛、那些惨剧人寰的屠杀扑面而来,一夜之间经历了绑架、暗杀、烈焰、焚城
暴君无是非,无道德,无信仰,甚至无人性。一切以满足已欲为目的,为此扫清阻挡自己的任何人与事物。一味通过酷刑的手段把臣民的反抗之心击碎。
而她却生而为臣,实在软弱无力,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乃万古至言,可人并不是生来软弱,给你机会,给你力量,给你黑暗,你才会重生
浴火重生于灰烬中的凤凰叫涅槃
“女人,你该给本世子一个合理的解释。”,风清逸锐利深邃的目光直直地看着扶桑,那双幽深黑沉的眼眸里甚至沾染着一份令人不敢亲近的冷漠与疏离
一旁的静姝早已按耐不住,躺在榻上的女孩若是对世子不利想要做些甚么,况且在来楚地的这一路上也不是没有刺客
“说,何人派你来的”,静姝从怀里抽出一把匕首,匕首的寒光像是被屋外的大雪一映,发出一片闪光,直面扶桑,“如若不然,一刀封喉。”
扶桑并未有丝毫动容,身下的床榻冰冷坚硬,缓缓抬起一只手将嘴角的咳血随意擦拭,染红了衣襟,睥睨凛然的双眸,带着谈谈的冰冷霜白的嘴唇微微颤动
这时的空气乍被凝滞,滞的心寒,泪酸血咸融进骨子里的痛
她看着风清逸那双凤目,清冽仿佛能看透人心,而她的心早已死,何谈看透二字
她根本不想说话,她再也不想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