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摇 008
作者:小花著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随之一阵脚步声响起把舒璟从思绪中拉回。微微抬起眼望向门口竖立的黄花香梨木雕花屏风,不出片刻从屏风后步出一风度翩翩的男子。

  男子肤色偏白,眼下有些许青黑,因心里装着事儿,眉头紧紧皱着。面部并未有岁月留下的痕迹,却因着年岁的沉淀,俊逸的脸庞上还有丝丝成熟男人的稳重,而其身着黄色龙袍,便召显了他的身份。

  与他一同前来的四位少年、一位女子,太子云锦阑、四皇子云世钦、八皇子云安歌、十七皇子云至承和西疆郡主秦乐容。风惊拢与云清蔓皆行了礼,床榻上的舒璟心里微微一颤,是他来了,他身旁的女子却不见了。笙妃,近日集三千宠爱于一身的笙妃,没有跟在他身旁了

  “臣妾参见皇上。”,她没有下榻,只是微微正坐于床榻上行了该有的礼数

  他一扫往日威仪姿态,贴身坐在床边,扶她起身靠在怀里,只觉她手脚还是一片冰寒,皱眉道:“才好了点儿就起身,你这么重的伤势如何不知不好生静养,底下人不知道轻重,你自己却也不知照顾自己,落下病根,日后就艰难了。”

  她该如何对他,若是因替他挡了那一刀便如此待她,也怕只是出于愧疚之心罢了,可舒璟仍露出一副患得患失的神情,知道她实是在乎他到了极致:“妾身无碍,只是皇上,那些刺客”

  一提刺客,云锦阑便是一副要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模样,咬牙切齿:“那两个刺客真是胆大妄为,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该处以极刑。”

  处以极刑么?秦乐容身子微微向前倾,淡淡一笑、唇畔勾靥出遥遥不可及的飘忽,凤仙蔻丹的甲在身侧挽了个兰花儿复又挑起,凤眼微抬、丝丝缕缕淌出淡淡妩媚,她在宫里待了九年,可不知何时起这太子云锦阑如此残忍,许是他殿内的门客,想在保太子之位,残忍又算得了甚么

  就在她未有防备之心时,身旁的云世钦正对她一脸笑意,微眯着勾人摄魄的桃花眼,一脸慵懒,墨玉似的发随风轻扬,唇角带着一抹吊儿郎当的笑意,她不知道从何时起这风流皇子便开始盯着她了

  云至承大步流星到云锦阑身旁,随意地拍他胸脯,一本正经地装模作样地说:“老大,你太残暴了,一点仁慈之心都没有,父皇平日里可没有这么教你。”

  皇室血脉如何能有仁慈之心,残暴二字正当一个云朝淮,所有人都明白云至承话里有话,只有他一人糊涂,云清蔓偷瞄一眼云朝淮的神色,再是调侃云至承:“皇兄,你今日可是又偷喝清蔓藏在玲珑园内的酒了。”

  “那两名刺客,朕将她们放了。”,一双温柔得似乎要滴出水来的澄澈眸子钳在一张完美俊逸的脸上,云朝淮犹疑地暼了眼怀里的人后便把无意玩着手指上的玉扳指

  在场所有人都露出惊异的表情,为云朝淮对待刺客的行为感到不可思议,当朝云帝,十六岁登基继位,残暴不仁,踏着千万人的性命一步一步爬上那个位置。

  风惊拢唇紧抿,目微阖,几分庄严,几分魅惑:“皇上仁慈厚德。”

  “父皇英明。”

  舒璟嘴角掠过一丝冷淡的笑容,像阴寒欲雪天的淡日,不动声色地微眯着眼睛,她不知道云朝淮想做甚么,她太了解他了,若是以前,他定会将那些想要取他性命之人碎尸万段。可如今,她倒是觉着身旁的人像一团雾,她想看也看不清了,“皇上,阑儿说的对,您如此做,只会让那些不知好歹的人逍遥法外,越发猖狂。”

  云朝淮小心地将舒璟从怀里缓缓躺下,将锦被掖好,他在她耳旁细语:“杀了她们不如将她们折磨至死,玉儿说对吗”,随之便是一笑,“好了,玉儿,朕还有些要事需要处理,也就不打扰你休息了。蔓儿啊!你这个出嫁的丫头今日就替父皇好好照顾你母后吧!”

  他轻轻转身,一袭黄袍被日光晕染,泛着淡淡的光晕。那个背影,带着一抹坐拥天下的霸气,令人不忍、又不敢接近。“你们几个,这人也看了,也就莫要在这凤雎宫里碍手碍脚的了,阑儿,随父皇一起去。”

  “诺。”,云锦阑跟随着云朝淮,当朝太子便要及冠了,云帝总该让他独当一面了。云安歌脸如桃杏,姿态闲雅,尚余孤瘦雪霜姿:“那安歌便不惊扰娘娘静养了,安歌告退。”

  “娘娘,乐容也先行告退。”,秦乐容本不必与皇室的一行人来此地白忙活,若不是被云世钦那个浪子给强行带过来

  云世钦看着秦乐容离去的背影,一脸地愁苦,像是自己的心爱的女子被别人带走了一般,“喂,你去哪啊?”,话落,便向舒璟行了礼先行告退,还说自己要去作诗一首了。云清蔓调侃了一句:“四殿下莫不是追乐容姐姐了吧!”

  “四皇兄虽好风花雪月,却独独喜欢跟着乐容姐姐一起,真不知这是好是坏啊?”,云清蔓低眉颔首,神态天真、娇憨顽皮、双颊晕红,虽已及笄,却又容色清丽、气度高雅,一双灿然的星光水眸里是无底深渊,一层浓重地迷雾笼罩在她脸上,越发朦胧,愈渐愈迷

  “说起来这乐容倒是比蔓儿大了些许,我蔓儿都已嫁作人妇,这乐容的婚事,母后还得向你父皇提一提了。”

  离开凤雎宫后,绕过长春的庭廊,便是通向皇宫外院的小花园。亭台楼阁之间点缀着生机勃勃君子兰的和奇形怪状的石头,霏霏细雨润如酥,湿漉漉的青玉道上一个人影都没有,只听得寒风吹细雨的声音

  花落时节,风起若雪,其实早已过了白藏,只是皇城是从来不会有玄英的。注如此,到像是秋末时分,

  “四殿下跟着我做甚么?”,秦乐容停下脚步,原本明眸登时睁开,眉头一皱,眼角闪过一道精光,淡淡却是有力的声音

  云世钦一拢红衣,嘴角噙笑,声音温润如玉,“注2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彷徨。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秦乐容无意暼了他一眼,雪粉的俏脸终于略略露出些许红润,一头青丝好像刚洗过,尚未干透,想来这云世钦定是使出这十几年来勾搭妹子的邪魅,她可没甚么闲工夫来听他花言巧语,“你算了,懒得与你多说。”

  “近日有件趣事,我倒想与你说说。昨日皇妹大婚,相府公子宗政攸宁赠的贺礼比皇室出手更为阔绰,如今已经成了全皇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之事,而百姓讨论的倒也不是那些无聊之事,而是那宗政攸宁。”

  宗政攸宁,秦乐容心里猛地一颤,脑中浮现出一个模糊不清的背影,而后便是一片混乱。低头用那双不能聚焦的双眼不知打量着甚么,想要极力隐藏心中那份莫名的紧张

  “干我何事!乐容不知四殿下除了沉迷于风花雪月,留恋于寒烟碧之外竟还有其他心思。”,话落,秦乐容绕过云世钦便欲离开,她不该如此,她不允许自己再次如此狼狈不堪

  云世钦小步跑到秦乐容身前挡住她的去路,朝她不停地挑眉,两手放于身后,嘴角时不时露出一抹邪笑,一副殷勤的找打样子,“我也就是昨日听风儿说起的,便也就随口向你一说,对了,你如此着急从凤雎宫出来到此处,莫不是有何要紧之事。”

  秦乐容头也未回地往前走,看着廊外的细雨在经过一番凝聚后成了淅淅沥沥的大雨拍打着花园里的青石,飒飒秋雨中,浅浅爱意不知所起,”四殿下对乐容的事如此上心,乐容可不劳您费心。”

  “本殿下以为你要出宫去,便跟了你一路,多日未见我的风儿了,觉着甚是想念。不如我俩同路,如何?”

  待云世钦把话说完,秦乐容便早已离开了花园,一路折返至长乐殿。

  一女子眸清似水,身着一袭粉色婢女装,一头黑发挽成高高的灵蛇髻,不停地替秦乐容擦拭湿漉漉的青丝,“郡主,您如何不打把伞出门,让宫里哪个奴婢拿也好,这皇城的玄英虽不如西疆冷,可也是如白藏那般,寒气重。”

  秦乐容未语,她根本没能让自己冷静下来,宗政攸宁,你到底是甚么人,凭什么能解我的毒。一往情深深几许?长乐夕照深秋雨

  “诺,郡主,王子从西疆派人送来了一件东西。”,秦乐容回眸瞥了一眼婢女手里端着的东西,样子像是一件衣裙,挥了挥手,“来过来瞧瞧。”

  “翠纹织锦羽缎斗篷,一千只火鸟的羽毛由宫中的百名织女连夜赶织,王子传信说天气转凉,寒气较重,便为您准备了此斗篷。”

  “嗯,你找个地方放好,待会儿去帮我把殿外那颗桃树的酒挖出来。”

  秋风秋雨愁煞人,寒宵独坐心如捣。她信手一扬,精致的酒瓶应声而碎,她面无表情转身离去,雪青衣袂在凉意侵人的玄英风中翻飞如白蝶,那份情谊若隐若现,欲升还沉,方寸尽乱

  一夜浅眠,乱梦纷至。

  当时心事偷相许,宴罢兰堂肠断处。挑银灯,扃珠户,绣被微寒值秋雨。枕前各泪语,惊觉玉笼鹦鹉。一夜万般情绪,朦胧天欲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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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尔雅释天曰:“秋为白藏,冬为玄英。”,取此处之意

  注2:引用出处凤囚凰/司马相如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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