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十年 第010章 恶梦
作者:青绿桃红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生活中,经常听到有人问身边的小孩子:“爸爸妈妈,你更爱哪一个呢?”这样的蠢话,我从来不问。因为我知道,哪怕上帝都认为我对孩子的付出比他的父亲多出许多,在孩子眼里,父母永远是一样的。哪怕小时候他因为缺乏判断力会被别人左右他的看法,只要他的情感是健康的,他总有一天会感到伤心,感到痛苦。

  所以,从小到大,我一直告诉我的孩子不能学他的父亲,因为父亲身上有很多毛病,有些简直让人深恶痛绝,学他,他很难成为一个有用的人。但同时,我也总会告诉他,他的父亲爱他,所以,他一直在改,一直在努力地想要变得更好。曾经,我也希望母亲能这样告诉我,但她没有。尽管,作为一个丈夫,我的父亲比他称职太多。

  ……

  我们每一个人都曾是孩子。作为孩子,你曾经是被疼爱过、被细心呵护过的吗?如果是,那么恭喜你,你以后的一生,无论遇到多少痛苦,那些疼爱与细心会化成缕缕阳光照亮你心底的黑暗。如果不是,无论你以后多么幸福,心底深处都会有一个地方深藏着一个魔鬼,这魔鬼,也许平时隐藏的很深,但一旦你有个不开心时候,就会跑出来一件件、一桩桩开始诉说,目的便是让你开始怀疑一切的美好与幸福。

  从我记事时,我的父亲就一直跟着姥爷做生意。姥爷做过很多生意,卖过木材,制过皮包、皮裤带……小时候,我经常在电线杆上看到姥爷贴的广告。后来,姥爷开了一家门市部,一家饭店——在那个镇子上,姥爷是第一个开饭店的人,据说,那时,一盘八寸盘的过油肉才只有八毛钱。父亲因为在部队食堂里待过,便一直在厨房里担任厨师。姥爷的生意很好,父亲便一直很忙,根本顾不上回家,更别说照顾我们了。

  而我的母亲则生来粗心——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穿过一件她织的毛衣。小时候,看到别人家的饼不管有没有放油,都是薄薄的,圆圆的、小小的,吃起来清香可口的。但我们家的饼,她懒得一个个烤,永远是巨大的,好不容易烤熟后,她再用刀切成块,咬起来倒是方便了,却经常是半生不熟的……

  母亲不懒,只是她的心永远在牵挂着那几亩薄田。对于我们,相信她是爱着的,但我极少从她身上感受到爱。从小到大,她的眼睛很少关注过我,无论是吃、穿、用上,还是思想上、心灵上。她从来不关心。有时候,走在大街上,看到大街上有人跟自己打扮时尚可爱的宠物交流,我会联想到小时候,跟一只小狗也是没法比的啊。

  本来这些我们都是可以理解的,家贫呗,不努力吃啥?出生在穷人家的孩子不受委屈谁受委屈?但她偏偏以为自己的爱是超乎常人的,常常以此自夸,自夸也算了,在我们渐渐长大,对什么事情都有了自己看法,偶尔与她意见相左,难免会产生一些小矛盾时,她就总会一把鼻涕一把泪见这个也告状,见那个也告状……要知道,那时候,父亲已亡,她以一个失去丈夫的妻子的身份对别人倾诉,更令人同情。

  有很多很多年,我觉得自己简直是过街的老鼠,碰到姨姨,被姨姨教育。碰到姨夫,被姨夫教育。碰到叔叔被叔叔教育,碰到邻居被邻居教育,没有人愿意去分析一个矛盾真正的起因,没有人愿意去听一个孩子的辩解……只有大姑,在听完我的讲述之后,会为我说一句:“我说呢,你爸在时,他样样不好。现在他不在了,然后,你便开始样样不好了。”

  后来,她每次给我打电话,数落两个弟弟的不是时,我从来不会受她的“担忧”或者“哭泣”的左右,从而去“劝导”我的弟弟们。我知道,虽然他们也都如我一样,深爱着自己的母亲。但他们的内心中也一定有着太多的纠结。哪怕他们不说,我都知道,在母亲身边的日子,他们活的应该都不太容易。

  让我感到惊心动魄的是,有一次,我的小弟媳跟我讲。说我小弟说过,如果没有她,他或许早已离开家乡,到无所谓任何地方之处,也无所谓做什么,只要离开。这些话,也许有夸张的成份,但每每想起他那些曾经无所顾及,叛逆到任谁都不在乎的样子,还是会感到一阵心痛。

  母亲曾说,从小到大,大弟是最乖最听话的,她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她不让做的从来不做。但近年来,每次打电话,她不满的似乎都是他……

  曾经有很多年,我想一根根拨掉自己头发,那些太多的困惑实在让我头疼了,它们如一头头被困在笼子里雄狮,想要从我的脑海里夺门而逃。就如我,想从所有人的数落中逃命一样。所以,我接受了一个相亲男子的建议,跟着他去到了广东。

  尽管,我对他没有丝毫的感情,尽管,身为司机的他将我安排好后,当天就跑长途去了。我还是如被囚在狱中的犯人一样,希望能讨得他的欢心,以便能在一个新的天地里呼吸到新鲜的空气。

  但我的希望落空了,在见第二次面的时候,他便带着一脸抱歉将我送了回去。我很伤心,因为,我又得回到令我窒息的地方,这一次,还要听到别人的风言风语。但我异常的冷静,在家里整整睡了几天后,便收拾好行礼离开了。

  我终于知道,一个人,总归是要靠自己的。我要靠自己的能力走出去,靠自己的能力生存下去,靠自己的能力找到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

  后来,姥姥恨恨地跟我讲,那个男子后来得了肾病,听说很严重,那是他的报应。我知道,姥姥那样恨他是因为爱我,但我不恨他。我为什么要恨一个哪怕短暂,也曾带自己离开过的人呢?曾经爱的刻骨铭心的恋人都有分手的时候,更何况,两个根本毫无感觉的人。

  也许,他“败坏”了我的名声?但我的“名声”之前不是早就被母亲败坏的一塌糊涂了吗?我哪还有名声可言?在父亲去世后,我明知自己将来家里的一块砖都得不到,还是用了整整六年的时间去帮着母亲维持着饭店,我在别的同龄女孩早已体面地结婚嫁人的年纪里,却只是每天穿着军绿鞋守在炉火前不停地炒着菜,像被判了无期徒刑般,只有过年才可以休息几天。几年如一日,我原本可以无怨无悔,但凭什么,我换来的却是所有在乎的人的批评和指责?凭什么?

  一转眼,我离开母亲生活已经二十年了,在这二十年里,我做过多少关于母亲的恶梦?我有多少是哭着醒来的?我记不清了。但我是真的怕了。我努力地学习生存技能,努力地让自己留在外面的世界,我不想再回到母亲身边生活,我甚至,连做梦都怕梦到母亲了。

  我怕看到她想要掌控我人生、左右我的一切,我更怕她在听到我说不后,跟别人哭诉的表情。我怕我要忍不住去怨,但我又不忍去怨,因为我明明是爱着她的呀。我还怕自己会自责,因为有时候会觉得是自己太敏感脸皮太薄了,不该与母亲计较那么多……

  因为种种的种种,离开那么多年,我甚至都不太想念我的故乡。但我想念一个人,想念她的热炕头,想念她的牵挂,想念她温暖的笑容。那个人,是我的姥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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