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刚到省城我还曾安稳过几天,马上,我就笑不出来了。
当时,与我住在一起的那个女生,原本以为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打工族。哪知,她与校长竟然是“情侣”关系。
似乎,有男人和女人的地方,就一定会滋生两种东西。一种是爱情,一种是交易。
前者自然是美好的。无论发生爱情的双方是出口便能成章的诗人,还是不善言词、不通文墨的粗人。只要面对彼此,心跳是真诚的,眼睛里是只有彼此的。无法相见时,是刻骨相思的,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便是浪漫的、美好的。
甚至,在我眼里,就连最早以前的女厂长与男厂长之间,也可以是称之为爱情的。尽管,这份爱情是不被世俗承认、不受法律保护的,但他们至少是彼此怜惜、彼此珍惜,彼此用心的。后来,他们还选择了在一起,哪怕,在一起的方式也是不太能说出口的。
但后者的存在又似乎也是合乎人性的。否则,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前赴后继,或者打着爱的旗号,或者干脆连旗号都懒得打,直接奔了金钱或者**而去。倒也能理直气壮。比如刀不快里的那个女面案师傅与老板;比如二级公路上害我剁坏手的领班与老板;比如,与我在省城同住一个宿舍的女生与校长……
他们之间是有爱的吗?如果有机会结合,他们会想要结为夫妻,一生一世相依相伴、冷暖相知、不管富贵还是贫穷,彼此忠诚吗?他们能一起面对世路风霜吗?他们愿将彼此当成生命中的唯一吗?如果下一刻即将面临死亡,他们最放不下的异性会是彼此吗?
前两个显然从不曾考虑这些。女面案师傅,听说不久后便离开了“刀不快”,领班后来也走了,她们有自己的生活,那生活是他们的“情郎”无法介入的,也是她们从来没有打算让他们介入的。
当然,那两个肯花钱的老板,或许也曾舍得为她们大把花钱,但对她们的付出也仅仅只限于钱而已,也许,在他们看来,一旦用钱可以搞定的女人,无论贵贱,都已经不再值钱。总之,他们只是彼此路过,各取所需而已。
眼下,这位女生。她与校长之间算什么?她与校长明明都是单身。他们明明已经如夫妻一般同床共枕,可是,她并不愿意承认与校长的关系,校长似乎也不介意。
这便让人有些摸不着脑。既然从来没有想过要结婚,在一起又是为了什么?是她缺钱,他养活了她。是他缺女人,她满足了他的饥渴?似乎都是,又似乎都不是。总之,他们两人对彼此的态度都让人颇为费解。
校长那时大约有四十多岁了,原本,我以为他已经结婚了。没想到,人家是孤家寡人一个,其实,仅从外貌上来,那个女生配不上他。他看起来是有点文化修养的,但那个女的,身为女生,她不仅长得粗糙,性格还特别让人讨厌。她喜欢挑剔别人,以此来显示自己的“高贵”。
她之前一直是一个人住的,我突然搬了进来,她非常不开心,甚至,还因此跟校长吵过架——他们俩的关系,我从第一次踏进那个门,看到校长以那种特别随意的姿势躺在床上,而她用那种嗔怒的表情提醒他不该如此行为无状时,我便知道他们关系非同一般了。
更何况,还有潘姐呢,不久后,她便跟我掏心掏肺了。
之前,我一直以为,他们两个男未婚女未嫁。关系又已经发展到床上,结婚是迟早的事。到时候,人家就是堂堂校长夫人,自视高点也没啥大毛病。没想到,那女的,根本不愿让人知道她跟校长的关系。仿佛,怕丢人似的。
潘姐说,她喜欢“勾搭”别人,经常跟那些来学习的男生们有说有笑的。那个时候,一旦有人问起她的收入以及她的私生活,她为了自证清白,还常常把我搬出来。有一次,有人问她住在哪里时,她指着我告诉人家:“我跟她住在一起,不信,你问她。”
如果换了我,这种话题别人哪怕问也是不会回答的,自己更不会提,但她不仅主动提,而且,还拼命的要为自己洗白。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勇气与底气。当然,这些事都与我无关。我也没有时间去管别人的闲事。
与我有关的是,已经两个月了,我当初交的住宿费已经到期。而我身上的钱也越来越少了。以后,我该怎么办呢?那时候的人生对我而言,还真是处处荆棘,满目萧条啊。
这个时候,有一个人站了出来。这个人是小张。还记得我刚来时提到的那个与潘姐一起帮我一起运过行礼的“小男孩”吗?
那天,我一直以为他还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小男孩,心里还一直夸呢,这个小男孩子,真懂事。后来,我才目瞪口呆地得知,他比我还大三岁,他只是个子小而已。记得,听说他的年龄后,当时,我还曾仔细观察过他。
他给我的第一印象不坏,虽然个子小,但身上有一种与众不同的精气神。说话不仅通情达理,还蛮有见识的,让人很是佩服。
时间久了,我知道,他是安徽桐城人。之所以没长高,是小时候被一辆土方车从身上辗压而过,当时,可真是把一家人吓坏了。只是,后来,命虽然留了下来,但身体却因此再也没能像正常孩子一样长高了——有一次,我曾经见过他的兄弟,跟他模样差不多,但个子高高的,那感觉,一下子将他比到了泥土里。
他上学时,学的是美术专业,所以,没事时,他喜欢画画。他在一家装饰公司上班,负责管理,工作非常轻松。与李校长一起租了一幢小二楼,与潘姐他们都住在一起。
其实,在这座城市里,他并不是一个人。听说,他有很多亲戚都住这里。但他似乎不太喜欢他们,他看不惯他们没事时就喝酒,就打牌,甚至,就去打小姐的行为。他不喜欢那些。有空时,他要么就读书,书也读不下去的时候,他就会来到潘姐他们身边,陪着他们一起招生。
当时,潘姐和老公,还有侄女李真都在这个学校里上班。我不知道他们能有多少钱的收入,但他们工作还蛮轻松的。潘姐常年拿个凳子坐在那所大学门口,身边立个牌子,虽然一旦有人打听,她就会使出浑身解数将对方发展成为学员,但也只是动动嘴而已。
有时候,她自己一个人坐在那里,有时候,他老公会陪着她,她不忍心让他站着时,就会将凳子竖过来,拍拍前面空的地方,招呼老公:“来,咱俩哥俩好。”她老公我称之为李老师,李老师这个人,无论是外貌还是穿着上都没有哥哥得体。
但人家是个好老公。做人行得端,做事走的正,还特别会疼老婆。潘姐长的也不漂亮,但她是个幸福的女人。她脸上每天都洋溢着满足的微笑,那微笑使得她原本不漂亮的脸,总是闪着一种令人羡慕的光晕。那时候,我告诉自己,这正是我要的。
我每天一早起来去小饭馆给大姐帮忙。每天一日三餐都被大姐喂的饱饱的,对此,我心怀感激,但我毕竟不是她的员工,我的时间可以自由安排。而学习之外的其他时间,都被我安排在了潘姐身边,没事时,我就与她一起坐在校门口处聊天,帮她招生。
有时候,到饭点的时候,潘姐会邀请我与她一起回家。她会煮饭给我吃。她煮的饭,都不太对我胃口,但有一样叫黄豆酱的,我特别喜欢。将洗好的生菜蘸了黄豆酱一起吃,味道特别香。潘姐说,她从来不会从超市里买黄豆酱,她家吃的都是她自己亲手做的。
因为总在门口站着,渐渐的,我与三个门卫也都成了熟人,平时在一起的时候,聊聊天,也还蛮开心的。这三个门卫,两个是男的,一个是女的。其中,有一男一女是结过婚的,还有一个稍年轻些的,说自己正在上省委党校。他们三个待人都挺随和的,尤其是文文,他表现的特别善解人意。
每当我站在这里的时候,他总会殷勤地给我拿椅子,当我累了乏了的时候,他还会主动提出让我进到他们夜里值班时休息所用的床上躺一会儿。
那位年轻的时常跟我讲文文的坏话,说他不求上进,年纪轻轻的,也不知学点东西等等。有一天,他问我:“今天晚上有空吗?我们一起到夜市上吃炒螺丝去。螺丝你吃过吗?还不错的。到时候,我们还可以稍微喝点啤酒。放心,我不只请了你一个,还有别人。”
毕竟时间也不短了,对他的品性我还是有所了解的。于是,当天晚上,我们便一起来到了夜市上。我们坐下后不久,来了一个很帅的男生,他告诉我那是他的弟弟。那天,我们聊的还算是开心的。反正,我没有一点拘束。
当时,我只知道他跟李真相处的特别好,像兄妹一样的。过几年后,再碰到,他们已经结为夫妻,当时,李真挺着一个很大的肚子,她已经快当妈妈了。听表姐夫说,他当年与表姐通过相亲互相认识后,还曾不止一次去相亲,他想碰碰运气,是否能找到更让自己心仪的。估计,年轻的保安当年邀请我去吃螺丝,并请来弟弟一起,也是想发展一个备胎。
不过,我对他没有感觉。反而与文文越处越好。潘姐在时,当然大家一起开心的聊天。潘姐不在,倍感孤单的时候,与他一起说说话倒也能缓解些无聊的情绪。何况,他性格也挺随和的,话虽然不多,但也总有,彼此不会尴尬。那时的他,应该只有三十岁左右,虽然长得算不上很帅,但也还是不错的,至少,不招人烦。
有一天,说着说着,我肚子疼了起来,便进他们的保安室上了个洗手间,出来的时候,他突然将我推到一面墙上,将自己的嘴唇压在了我的嘴唇之上,狂热的亲吻起来。
那是迷失的几十秒。现在想想,还会面红耳赤,当然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羞愧。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样,是因为天气太热了,引起了我的躁热?是因为确实也到了那个年龄,对异性有着一种本能的渴望?
我一直没有告诉他,我是个连一个正儿八经男朋友都没有交过的人,更没有告诉他,那是我的初吻。我觉得没必要,而且,那是一个很快被打断的吻。毕竟是工作场合,一个清洁工阿姨来拿抹布时,正巧看到那一幕。当时,她吓死了,浑身发着抖便跑了出去。自然,他与我的那场激情便也很快被中断了。
那天,看着阿姨远去的背影,他意犹未尽地对我说:“今天下班后,到你那里好不好?”大概是觉得都亲吻过了,他跟我说这样的话时,甚至是撒娇的。可是,我却因为这么一句话,突然清醒过来。我知道自己做错了,我不喜欢这样的自己,这样的行为,对我已经算是很过份很过份。
也就是因为这里没有人认识我,也就是因为我一时没有掌控好情绪。再往前发展,怎么可能?从那天开始,我便再没有去看他——几年后的某天,我再次穿过那个校园,正巧,他正在值班,他看到我后表现的非常惊喜:“你这几年去哪里了?怎么后来一点消息都没有?……”语无论次的,一阵打听。
当时,已经事隔多年,我看到,他头顶上原本茂密的头发居然全部掉了。想要关心一下,又觉得没有必要。于是,乘他被人叫去的时候,偷偷溜了。尽管,他临走时,一再叮嘱我:“你不要走开,不要走开哈,我很快就回来,很快的……”那天,我不仅溜掉了,后来,也再没有因为少走两步路而穿过那所校园。
我为何要与一个已经结过婚的男人纠缠不休?而且,这个男人,他虽然人还不错,但从未进入到我的心里。我不会那么傻的。
那时,我始终相信,在未来,会有一个比他,比他们更好的人在等着我。到那时,我要的不仅是互相喜欢,不仅是彼此关心,我还要与他一起牵着手,理气气壮走过每一个人。我还要与他一起朝朝暮暮,与他一起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是贫穷还是富贵。不离不弃。是的,那才是我最终的目的。当时,我一次次这样告诉自己。
那时,我身边的男人,除了文文,就只有小张了。哦,不,应该还有一起学电脑的那个同学。那个对我们彼此而言,仅仅就只是同学的男生。
当时,我就觉得小张对我的好有些过份。我刚搬进宿舍后不久就给我送来煤气罐、锅碗瓢盆、还有许多的调料。每天,还总是出现在我面前,关心我学得怎么样。还时不时要请我出去吃饭。一个已经到谈婚论价年纪的男人对一个女人好,他的目的能是什么?
可是,我明明不喜欢他呀。我甚至打心眼里,瞧不起他。你说,一个男人,虽然本事不算小,但个子长的跟我一个女生一样高,我如果带回去,不是给我丢人吗?那会让别人怎么看我?我是有多么不值钱,就那样削价处理了?到那时,我在所有亲戚、朋友,在所有认识我的人面前如何抬头?
卡车司机会如何看我?初恋男生会如何看我?不行,我不能让他们轻视我,我不能让他们觉得我很可怜,每次想到这些,我简直要抓狂。于是,一有机会,我就拼命地跟他讲:“我们最多只能算是普通朋友,我绝对不会喜欢你的,你完全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他每次都答应了啊,每次还总是一脸严肃地批评我:“是啊,我们就只是朋友啊,你看你这个人,你怎么想那么多。你怎么把别人想那么坏?我就是觉得你一个人在省城里,挺孤单的,就只是单纯的想帮帮你。”
被他这么一说,我反而羞愧了,不停在心里笑自己:“你看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吧?人家都说了,只是朋友,你还总是往歪处想,怎么着?男人跟女人之间,难道除了谈恋爱就不能有一点别的关系?”
当然不是啊。在老家,我有许多个把我当妹妹的朋友。他们之中,有加油站站长,有小卖部老板,也有只是干些苦力的受苦人,甚至,还有在别人眼里不务正业的小混混,他们对我都不错啊,难道都是想追求我?不可能啊,人家有的已经结婚了,而且,与妻子感情非常好呢。
这么一想,我便坦然接受他的友谊了。在一个不算熟悉的城市里,一个人孤单地过活,能有一个好朋友,愿事事处处关心自己,也算是一件幸运的事吧?我万万没想到的是,他说一套做一套。有一次,在我跟一男同学只是结伴吃过一次饭后,他竟然叫了一群小混混,将人家打了一通。
他想干嘛?他凭什么干涉我的自由?我最讨厌别人限制我的自由了,别说他只是一个普通朋友,就算他是我的爸妈,除非我自己愿意,我都不允许他们干涉我的自由,剥夺我的权利。是谁给他的权利?他算是个什么东西?混账,王八蛋。他是不是疯了?简直无耻。
当那个男生把这件事告诉我的时候,我觉得我胸内藏着一个小宇宙,在见到他的那一刻,那个小宇宙终于爆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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