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看武侠剧,看到原本天南地北的两个人,因为投缘,初次相逢便可以视对方为知己,结伴同行,骑马欢歌,必要时,甚至可以为对方不惜付出生命的代价,觉得甚是快哉,想着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如此的豁达与潇洒,也能结识一些豪情万丈,不拘泥于小是小非之人。
像侠女一样快意恩仇,这一生也许只能是一个梦了。但与萍水相逢之人结下深厚的情感的故事,倒也还有那么几段。
是啊,缘份是一件奇妙的事。原本血脉相通、骨肉相连的两个人,在一起确实相爱,却也总是相杀。而有些从未曾谋面之人,尽管对彼此的过去一无所知,一旦有缘相遇,很容易就相亲相爱,相怜相惜了。
比如我与大姐。
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大姐是哪里人,我从来没有问过她。或者她说过?但我真没有关心过。她是哪里人都好,她都是她,都是那个每天会带着微笑与我讲话,让我忍不住也要微笑以待之人。
说到女人,人们习惯性的总是要论论其相貌。但我最讨厌的就是以貌取人,尤其是以貌取女人。说实话,大姐长的不算很美。她的皮肤不白皙,不光滑,五官单独看,甚至各有亮点。但聚在一张脸上时,却凑成了一个大大的平凡,看起来就像刚从田间地头被太阳晒了一大圈回来。
大姐的声音很粗,分贝也很高,但大姐的腰很细,即使后来生了第二个小宝后,我见她的腰依然是那么细。这就多多少少增添了她的魅力。
姐夫有时候很喜欢捉弄大姐,有一次,他对我说,大姐原来在她们老家是结过婚的,只是,她跟原先那个男人没有感情,正好遇上在那里当兵的他,便跟着他跑了出来。姐夫这样说时,我曾偷偷观察大姐的表情,除了微笑,其他什么都没有。
所以,我也曾怀疑这件事情的真实性。而且,当时,大姐年龄差不多已经四十岁了,但小甜甜才只有四五岁。农村的女子,有几个捱到三十多岁才结婚生孩子的呢?这一点颇为可疑。再看姐夫,虽然说只是一个小小饭店的小小老板,但人还是属于风流倜傥性的。
如果把这夫妻俩放到大街上各自去吸引异性,单看相貌,他显然比大姐更具魅力——似乎,也正因为如此吧,在夫妻关系里,她显然更在乎姐夫——当时的姐夫虽然已近中年,身材也已经臃肿,但五官依然非常标致。皮肤也比一般的大老爷们要细腻的多。
这样一个男人,即使大姐真的为了他抛夫弃子,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但这又关我何事?大姐无论结没结过婚,她都是我的大姐,无论什么时候看到我,都会微笑着先给我端一碗面过来,想着要将我喂饱的大姐。
我知道,她喜欢我,她欣赏我,她在乎我,她信任我——我也喜欢她,欣赏她,在乎她,一直以来,我都喜欢能干的女性,而大姐,当然也是属于一个能干的女人。我觉得这就够了,其他的与我何干?其实,他们两口子都特别好处,都喜欢跟别人开玩笑,都特别容易宠别人——记得,当时,有一个男孩,其实,也是我的老乡,他是经常来这里吃饭的。
正如姐夫后来根据我的姓一直叫我“耗子”(偶尔也叫老鼠)一样,他们也给那男孩起了“名字”。忘了叫啥了,反正,也是特别宠溺的那种。这个名字,使得我那个老乡原本有些愚钝的老乡看起来特别可爱。
我知道大姐最在乎姐夫,我也看得出姐夫有那么一点点不太安分,所以,我虽然与姐夫之间相处也非常融洽,但也始终与他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每次他与我开玩笑时,或者,稍微走的近一些,我都会故意大声喊大姐,不管大姐当时在干什么,都会故意将她的视线吸引过来,加入我们。
我一次次用行动告诉大姐:大姐,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背叛你,绝对不会做出对不起你的事。我也一次次试图用这种方式提醒姐夫:“姐夫,我在乎大姐,我不可能背叛她,你对我没有什么坏心思最好,即使有,我也是不会做对不起大姐的事的。”
在夫妻关系上,大姐绝对是个防范性很强的妻子。但她也确实很信任我,有什么话都跟我讲。有一天,我从学校回来的时候,发现他们已经找到一个服务员。这个服务员很年轻、很漂亮,也很妩媚。我不知道,当时,是大姐还是姐夫答应留下的她。但她确实留下来了。
她在这里做一些端饭呀,收拾碗筷的工作。我不知道是因为她太年轻了不懂分寸还是姐夫确实太色了,完全不注意形象。有一天,我从学校回来时,发现他们竟然没有开张。咦,这也太奇怪了,他们怎么可能舍得休息呢?
难道被查了,不应该呀,他们店虽然小,需要的证件样样不少啊。而且,收拾的也很干净,卫生检验合格证书也才发下来没有几天呢。到底怎么回事?仔细找大姐,她在里屋躺着,看到我进来,大姐说:“你看看,外边那些小菜,你喜欢吃啥就吃点啥?今天就将就一下吧。”
我摇摇头:“大姐,你先别管我,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大姐不是个哭哭啼啼的小女人,她很要强,一听我问,她马上坐起来,大声骂起来:“你说说这个杨新华,他什么意思?早晨起来,我、小甜儿、他还有那个新来的服务员一起吃饭。”
“我们大家本来一人一碗小米稀饭,一人一大张葱花烙饼,一人一小盘榨菜。大家本来吃的好好的。他说嫌味道淡。我说你嫌淡,你就去加点糖吧。他于是就站起来去加糖了。他倒好,只是给自己加了,不管我跟小甜儿也算了。他却只顾着奉承那女的,他将那女服务员的碗端起来,加了一大勺糖,然后再端到他在的这个桌子上,两个人甜甜蜜蜜的吃了起来。根本不把我将小甜儿放在眼里。”
“你说这么个男人,我还要他干啥?我一天辛辛苦苦的,他从来不知心疼我,人家那个女服务员才来几天啊?他就心疼成那样?与人家亲成那样?我问你,你来了时间也不短了,你凭良心说,你大姐我可是个爱吃醋的女人?你每天也叫他姐夫,他每天都亲热的叫你耗子,我可曾吃过醋?没有吧?因为大姐看得出,你不是那种狐媚的人。
“反过来,再问,他说他是想待人家好点,怕人家吃不了苦会离开,这样,我们就缺了帮手。要说帮手,你虽然来的时间短,但她哪里有你对我们帮助更多、更大?真要担心,她也应该担心你会离开吧?他可曾给你的粥里加过糖?”
我赶紧摇头:“没有,没有。”——其实,我想说,即使他给我加,我也会巧妙地躲开,或者故意大声地让大姐听到地夸奖他:”哎呀,姐夫对我还真好。“这样,大姐听了,不仅不会生气,还一定会鼓励他给我多加点,劝我坦然接受。反正,不管怎样,我都不会悄悄地接受。
那样偷偷摸摸的接受,你的立场在哪里?你置对方的妻子于何处?这样弱智的行为,不仅大姐会气愤,换了任何一个妻子,都会气愤,甚至,换了我这个不相干的外人,我也会为大姐感到不值。
大姐继续气愤的说:“你看,在他眼里,我们这些正经女人都不值得疼,就那些狐媚的女人才值得疼惜。如今,我也寒心了。就让他跟那个女人过去好了。这日子我也不过了。你看外面,我将东西都摔了。”
经她提醒我这才注意到,很多盆都翻了。里面的葱花呀,做饼需要的包菜呀……地上扔了一地。不过,我也发现,她扔的都是结实的,一下两子摔不坏的。那些真正瓷碗与瓷盆,还踏踏实实的在那里放着呢。于是,忍不住在心里笑了:“还说不要过了。我看你无论如何舍不得。”
那天,大姐借着吵架着着实实的休息了一天。第二天,在众人的劝说下,他们的饭店又红红火火的营业了。那天,为了让大姐尽早平息怒火,姐夫是躲走了的。第二天,当我再来的时候,姐夫脸上挂着不好意思的笑容,偷偷跟我说:“耗子,你别听你大姐瞎说,我哪能那么糊涂,连自己老婆孩子都不顾,一门心思只顾一个小服务员呢。”
当时,我是相信了他的。甚至,后来的好几年里,我都从来没有怀疑过他,他对大姐的忠心。但几年以后,我想用“色胆包天”来形容他。那时候,大姐已经为他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那孩子长得太像他爸爸了,又结实又帅气。在我看来,他应该感到幸福才对啊。哪知,他却做出了让我痛恨的事情。我庆幸,那件事,大姐并不知晓。否则,她该如何伤心,我与他又该如何自处呢?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我渐渐离他们远去。我从来没有对大姐提起此事,我知道,一旦提起,大姐不仅会对老公失望,也会对我失望,我们之前的种种美好不仅不可能继续延续,甚至,还有可能会被打碎。这不是我不愿意看到,也不愿意去承受的。所以,我选择的是默默离开。
美好的东西一旦被破坏了,就真的再也无法复原了。男人啊,无论我多么尊敬你,无论我多么待你如亲兄妹,你为什么还是那么容易浮想连篇呢?我从此离去了,从此远离你的视线,也远离我亲如姐妹,视如己出的孩子们的视线,你的目的达到了?难道,这就是你要的?
真的,对小甜甜,我真的是非常非常喜欢的。当然,我也知道,那小家伙,她也是非常爱我的。
我几乎是来的第一天,便已经跟她建立了非常友好的关系。我是一个打小,自己还是小孩子时便十分喜欢小孩子的人。尤其,甜甜长的也特别可爱。这孩子不喜欢吃饭,每次吃饭,都让她的爸妈费尽脑筋。
我那时也有耐心,每次,为了将一块大饼送到她嘴里。总是夹起一块大饼,故意夹的高高的,然后大喊:“唔唔唔,看到了吧?我这辆飞机马上要飞到你嘴里了,看你能不能接住。”“快看,汽车来了,汽车来了,汽车要驶进你的小嘴巴里了。”“这次,也不是飞机,也不是汽车,你猜猜,来的是啥?你猜猜,能不能飞到你嘴巴里?”……
小孩子就喜欢这种新奇的东西,她的爸妈平时太忙,时间长了,估计也累了,招也都使完了。如今,我这么一哄,她每次还总能多吃点饭。这样,大姐很开心,明里暗里肯定没少夸我,她见妈妈夸我,便真的将我当成了阿姨,特别依恋我。
每次一看到我,几乎都会欢呼雀跃着跑到她父母面前大叫:“我小郝阿姨来了。”有时候回来太晚了,她爸妈要打烊了。她还会阻止:“爸爸妈妈,你们先不要关门,我小郝阿姨还没回来呢,她没有饭吃,会饿的。”这孩子还真是有心。当大姐把她的话讲给我听时,我简直要感动的流泪。
那时候,大姐还只有小甜甜一个孩子,宝贝的很。她知道我疼爱孩子,但疼爱是一回事。当我真的想要带甜甜离开他们的视线时,她还是非常紧张的。这我能理解,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嘛。何况,认识那么久,我从来没有告诉他们,我来自哪里。
有一次,那个地方演电影,我一个人去看也无聊。但又喜欢看,特别想去看,于是,便想要带着甜甜一起去。大姐当时特别犹豫,甚至连大一向大大咧咧的姐夫也一直保持沉默。只有甜甜,她一会儿来到爸爸面前,一会儿又来到妈妈面前,拼命撒娇:“我想跟小郝阿姨去,让我去嘛。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大姐与姐夫这才答应我将她带了出来。忘了那天演的是啥了。只记得,有男女主角互诉衷肠的镜头,他们互相搂抱在一起,挚热地对彼此表白道:“我爱你。”当时的甜甜应该还不到五岁,反正,还没有上幼儿园。她听了,也将胳膊搂紧我:“小郝阿姨,我们两个,你爱我,我爱你。”
那是我迄今为止,除了儿子以外,听过的最动听的情话。真的,很动听,而且,每一个字都情真意切,发自内心,大大方方,没有丝毫扭捏。她不仅自己光明磊落,她对我也没有丝毫怀疑。她是怎么知道的?她对我说的话,其实,也是我内心最真实的表达呢?
那段时间,真的是很开心的。即使姐夫,那是也是真的把我当妹妹来疼的,没有表现出丝毫的邪恶,他叫着我“耗子”,与大姐一起,负责我的一日三餐。时间久了,我当然也不只负责切配,如果有时间,还帮他们做些面食。
而他们两口子,一有机会,还炒两个菜,拿几瓶啤酒,大家坐在一张桌子上,一边喝,一边聊天。吃饱了,喝足了,还打开dvd,争抢着一起唱唱歌。大姐和姐夫唱歌都很好听。这一点,有点令我叹为观止的意思。
因为有他们,我心里感觉特别的踏实。后来,因为宿舍没法住下去了,我曾还在他们小饭店的大堂里住过那么几天。虽然,当时真的很可怜,但如果没有他们,我一个女孩家,该住哪里去呢。要知道,在那个偌大的省城里,我可是无家可归的呀。
后来,我找到工作后,便离开了。但几年后,我再一次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待我依然特别亲。一旦遇到饭时,他们甚至都不用问我,直接会将饭盛到我面前,而我,我也从来不推辞。好像,一次约定,他们终生是我管我饭的一样,我们之间已经形成了一种默契。
即使,后来,因为姐夫的一丝邪念,我失望之余再没有出现。但在我心里,无论如何,他们都是我的亲人。这一生,对于与他们的相逢,除了“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我想不出更好的句子来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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