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十年 第039章 躲不过的劫
作者:青绿桃红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我从来不是一个会为自己争取的人,除非缺了某个东西我便要死,否则,没有什么东西是会令我去争去抢的。如果让我头破血流去换来一样东西,这样东西,我宁愿还是不要好了。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又不会死。

  这也许跟家庭环境有关系。身为家中老大,身为一个从来不被器重的女孩,我做的最多的就是听父母的安排。他们给我什么,我便接受什么,他们不给的,极少去争。

  所以,当时,在公司上班好几个月了,我还与一般普通员工住在一间大宿舍里。当时,大宿舍里有一个负责打扫卫生的女人,她话虽然多,显得唠唠叨叨的,像个大妈。但人还蛮老实的,与我相处也还不错。

  有一天,她见四下里无人,便悄悄问我:“我有男朋友吗?我给你介绍一个吧,你愿意吗?”她见我红了脸,便开始介绍起来:她老公有个朋友,属狗的,人样子长的还不错。

  我一听属狗的,心里一个咯噔。因为父亲的去世,家里的种种不和,我曾经仔细“钻研”过很多相书,我知道,牛与羊最好不要结合,狗与龙是相冲的。我是属龙的,属龙的最好配鸡,猪,猴这三个属相。如果碰不到合适的,与其它大部分属相也是相配的,只有狗,不仅夫妻最好不要做,就连兄弟姐妹,就连同事之间也难免会相冲呢。

  当然,我避讳这些,但也不是这些的坚定拥护者。一旦有个三长两短,会将原因往这上面靠拢,但提前预防,一直没有做到。

  但有一个家毕竟是我内心中一直渴望的。何况,人家好心好意介绍,不管怎样,与那人见上一面,总归是可以的吧?至于其它,随缘即可。

  那天,我们好像是吃了火锅吧?记得是在一个看起来十分高档的地方。他与我,还有打扫卫生那两口子。清洁工饭没吃完就走了,她说她惦记家里的孩子,走时,她叮嘱他要将我安全送回去。吃完饭,清洁工老公也走了,他打了的,不过,没有将我送回公司,而是带到了他家……

  我不知道该如何描述当时的情景,不知该如何描述自己当时的心境。

  想要一个家,想要一个可以守护自己一生的男人,想要闭着眼跳进河里,醒来时,眼前就赫然站着一个盖世英雄,他对我张开双臂,无限温柔地对我说:“来吧,亲爱的,来到我身边,我将赞美你身上所有的美好,抚平你心灵所有的疼痛。”

  我知道自己心里的阴影,我知道自己终将过这一关。所以,当那个男人几乎是跪在我的膝前,将整个脸靠在我的腿上,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时,我竟然心动了。是因为他的装腔作势引发了我的母性么?还是纯粹想要侥幸一次,想要冒一次险?想要考验一下“第一次”在男人心中的份量?

  都是。都有。反正,那一刻,我竟不顾一切,豁出去了。

  曾经觉得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曾经把一切都归咎于命运。但实际上,很多时候,让我们受到伤害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

  就像那次以后,我经常问自己:你不是一直很矜持的吗?对自己真正喜欢的异生都能那么理智,为何却接受了一个只见过一面的男人?我自己也说不清楚。说不清楚。大约,是因为被一个自己尚未动心的男人拒绝,不会受很大的伤,不会丢很大的脸吧?

  时至今日,那个男人的相貌早已被冷水淹没。对他的感觉一直是怪怪的,说一点点感情也没有,也不是,毕竟,至少有那么一刻,自己曾是真的想要固定下来,与他一起平平淡淡度过一生,说有感情也有些扯淡,短暂的相处而已,但真的能不受伤吗?

  一个仿佛是从天而降的男人,他突然来到我身边,带给我一些希望,带给我一些憧憬,但他突然又走了。他甚至都没有问我为什么。就如我从来没有问过他家有几口人,他的父母是否还健在,他是否有兄弟姐妹,他曾谈过几次恋爱,是否曾在爱情里受过伤一样。

  他从来没有问过我为什么。可是我为什么不问?为什么不像别人一样问问他的收入,问问他的家庭情况,问问他是否能养得起一个家呢?我为什么不问这些呢?如果有这些顾虑,我应该就不会那么轻易接受了吧?他也就不会那么高高在上了吧?

  是因为我从来没有打算让别人养活吗?是的,我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要靠谁来养活。但他又为什么从来不问呢?从他的态度来看,他原本是带着诚意来的,但估计,他被我的大胆吓坏了,虽然,那是他的愿望,但如果我是慎重的,或许,会赢得他的尊重?不知道。

  后来,在报上读到过一篇文章,那个女孩,是真的喜欢一个男人,所以,她让他不费力地得到了自己,但后来,她被抛弃了,因为那个男人觉得她太容易得到了,尽管,那是她的第一次。

  后来,曾关注过很多同样的话题,答案是,太容易被得到的女人都不太容易被珍惜。可笑的是,哪怕你是无数个男人魂牵梦萦的对象,你在所有人眼里都算是洁白无暇,只要你对一个人是不曾设防的,对不起,在他心里,你就永远是不值钱的,而且,这一点,或许,永远都无法改变。

  当然,最可笑的是我,就像是一个缺心眼的赌徒,明明手中毫无筹码,却想与上帝赌个输赢。现在想想,愚蠢之极,如果那个男人当初真没嫌弃,我就会得到一个幸福的人生,美满的婚姻吗?不,生活没有那么简单,人生远没有那么简单。

  如果他不嫌弃,也许有一天我会嫌弃也不一定呢。是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固定的,正如,生死相随,祸福相依。连天地都是无常的,更何况,两个原本就不是因为爱走在一起的人。

  当然,无论如何,我是一开始就错了的。尽管,因为没有爱,我是一开始就不怕失去的;尽管,从一开始,我就是带着一份冒险精神,想从一个不会让自己伤心到绝望的人身上验证一下自己内心的恐惧的。

  你瞧,多么可笑的行为?多么大胆的尝试?这样的性格是不是太过怪异了?怪异到直到现在,经过多少回的探究,我都无法给自己一个合理的、完美的交待。

  如果说当时没有受伤,这不是说大话就是自欺气人。自尊被践踏,灵魂被蹂躏,怎么可能不痛,怎么可能不伤?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我瘦了十几斤,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如果没有受伤,为什么会茶不思饭不想,为什么会夜夜失眠呢?但我内心里,依然庆幸,幸亏他不是初恋男生,幸亏他不是他,否则,我会想到要死吧?

  我会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都说痛苦如果有人分担,痛苦就会减轻,但有些痛,我只想自己默默咽下,如果是自己无力承担,那么,我会在它发生之前就远远走开。是的,走开,是我从小就在心里想好的对策,我觉得,那。

  这一生,我最擅长的就是走开。走开,然后在没有人看到的角落里,一个人无言地舔舐伤口,一个人默默地收拾心情。

  我不需要任何同情与安慰,所有的同情与安慰对我而言都是打击,它们只会击垮我,让我变得软弱。所以,我不需要任何带着同情的言语与行为。如果有人是真的疼我,你默默地看着我就好,默默地看着我自我疗伤,默默地看着我自我复原,待我再一次站起来的时候,给我一个温暖的拥抱即可。

  那次我用了多少天恢复元气?忘了。我只记得,我受伤时,还在三层的厨房里划单,但复原的时候,已经在四层的洗浴中心负责结帐了——由于我真正的工作太轻闲了。在那个公司里上班时,我似乎是一个万能候补员。哪里缺了人,我便会被补上去。

  我之前说过了,我是一个非常听话的孩子。在家里,父母让上学就上学,让回家干活就回家干活。在这里也是,领导让我到厨房间去划单,我就去厨房间去划单了。

  还记得划单是干啥吗?忘记了也没关系。让我来告诉你,划单啊,就是厨房不是都要炒菜么?炒了菜不都是要端出去的么?他们到底炒了什么菜出去?这些菜都到了哪桌客人的餐桌上。这便是划单的工作了。划单也就是将厨师每炒的一道菜都记录下来,然后在本子上划掉。

  我也说过我是随遇而安的了吧?无论你安排我到哪里,我都能适应。更何况,厨房这个地方,我还是蛮熟悉。更何况,厨房里的帅哥美女们,都还蛮好相处的。

  我没想到的是,因为在这里工作,我还认识了一个痴情女,收获了一份美好的友谊。这个女孩,她的名字叫一鸣,她是一个非常非常可爱的女孩。后面的一章里,我将告诉你,她是如何可爱。

  我现在想告诉你的是另外一个没想到。不过,这个“没想到”不是发生在厨房,而是发生在洗浴部。那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

  我没想到,他会来。

  那时,我已经在洗浴中心的吧台里上了好长时间的班。那时,我已经恢复到快乐的状态。那时,我主要来往的人还是只有豆豆。那时,我已经抽空读了国内国外,好多名著。那时,我已经再次对未来充满信心。那时,我的心里已经没有伤,没有痛,只有书,只有文字。

  书真的是好东西,如果你受伤了,请你读书吧。如果你困惑了,请你读书吧。如果你迷茫了,请你读书吧。不过,这个时候,你一定要读好书哦。读那些引人向上的书,读那些经过时间的层层过滤,依然被奉为经典的书。

  书,会让你拨开迷雾,走出困惑,会为你吹散雾霾,带来光明。是的,那是的我,已经变回从前的那个自己。上班了,就好好工作,下班了,就找地方看书,或者,带豆豆到街上去闲逛。又变回那个知足常乐,无欲无求的女孩了。

  这时,他却来了。是不知道我在这里上班吗?是好奇我为何从未纠缠,离开的干脆利落吗?是根本没有把我放在眼里,觉得可以不屑一顾吗?

  当然,不管是为什么,都已经没有关系了。虽然第一眼看到时表情可能曾有片刻的惊讶,但很快,我已经调整好状态。很冷静,也很客气地为他开好了房间。

  一切已经过去了。而且,这段孽缘错不全在他,我甚至愿意承担所有的错,愿意将这一切归咎于自己的不明智,归咎于自己的赌徒精神。而他,只是不幸被我选中了吧?不然呢。我该怪他什么?怪他嫌弃我不是处女?怪他最终抛弃了我?

  不,我不能这么做。这么做,不仅是对他不公平,也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明明,去他家那一刻,我便明了他的动机,便猜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明明,在他想要抱的时候,如果我拒绝,他也不一定会霸王硬上弓。但我还是选择了让事情继续,那么,继续的结果,我便要自己承担,怪不得别人。

  再说后来,即使他不问,我也可以将真相主动说出的。但我没有说——换了现在,如果他不问,我也不会说。我不想说,如果这一生,我的一生注定会是场场恶梦,而那,便是恶梦的开始。

  我恨那个开始,我诅咒那个开始。所以,我无法哭诉讲诉。可是,如果不哭诉着讲诉,那会显得我很恐怖吧?一个面目狰狞的自己,连自己都讨厌,连自己都不喜欢,如何能讨得别人的欢喜,更何况,我又那么不屑于刻意去讨别人的欢喜。

  我不知道他来这里意味着什么。我只知道,当我冷静地为他开了房,冷静地为他服务好之后,我还礼仪周到地服务了好多顾客。还一如既往听站在吧台前的服务员们发了好一通牢骚,还在烧锅炉的老师傅那里打听到了许多关于张总的秘密,还与洗衣房的大姐们说笑了好一阵子。

  但到半夜,大家都如倦鸟一样躺到属于自己的枝头去休息了的时候。有两行眼泪突然从我的眼里滑落下来。往常的时候,还算是比较贪睡的我应该早已沉沉入睡,但那晚,我无论如何都没睡着,我不停地回忆着自己的痛,自己伤,不停的在心里狠狠责骂自己,不停地流着眼泪,然后,再恨铁不成钢地一次次为自己擦掉。

  或者,我也曾骂过他?骂他不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展现身上那些可怜的美好?不给彼此一个机会,将这段关系发展下去?骂他不该偷偷躲起来,连分手都由别人来转达?骂他不该如此绝情?——如果他也曾对我有过情的话。

  但我主要骂自己。是的,从小到大,我都是一个擅于将所有过错来一力承担的人。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推脱责任,也从来不是一个喜欢追究责任的人。

  我与他的事,除了那个清洁工,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所以,他如果曾担心我会跟他索要什么无耻的费用的话,他还真的是多虑了。

  我从来都不是一个需要别人为我来作主的人,更不会是那种叫来亲戚朋友一堆人来为自己作主的人,我不会打扰他们,我甚至庆幸,他们从来不知道我曾如此作贱自己,我能作得了自己的主,所有的所有,我能撑得起,也能扛得住。

  然后,突然流不出眼泪来了。开始拼命的想要唱歌。于是,我便开始一首首唱起歌来。熟悉的,不熟悉的,一首接一首地唱,唱着唱着,眼泪又流下来了。干脆也不擦了,一边唱,一边让它流……后来,真的累了,便在身上盖一块小毛毯。低头在迷迷糊糊中进入了梦乡。

  也不知睡了多久,突然,被一阵铃声吵醒了。抬头一看,是吧台上的服务电话响了——那个电话是专门为顾客们服务而设的,他们半夜饿了,想要吃点什么,临时渴了,想要喝点什么的时候,会打通这个电话。

  不过,打这个电话的人很少,因为服务员就在他们周围,他们只有声音大些喊一声,服务员们一般都能听到。打电话过来的人是他。他问:“服务员在吗?”我答:“在。”然后,他沉默了,然后,我果然地挂掉了电话。

  他没再打来。他自始至终,从未了解过我。他不了解我草率接受后那颗被自卑折磨多年的心,那自卑可以让我在决定接受的那一刻,忽略男人相貌,身份等等所有世俗女子要求的种种,甚至也可以让我忽略他作为男人的无能。

  他也不了解我被抛弃后没有丝毫纠缠的那份倔强,那倔强可以让我重新活过来,也可以让我骄傲地站在狠狠伤过自己的人面前,假装毫不介意地,不流出一滴眼泪。

  他从此再也没有来过。那是他最后一次出现在我的生命中,我不知道,他以十分暧昧的态度出现在我的面前,到底想要干什么?但他给了我一次机会,由我来以非常决绝的态度,正式结束了彼此间那段至今说起来都要尴尬不已的关系。

  我很庆幸,那是我今生唯一一次遇到的男人劫。因为这一次教训,从此后,无论遇到多少男人,无论曾多么动心,无论曾经历过多少挣扎,我都没有让自己再犯此等低级的错误,也就让自己避免了再受到伤害。

  吃一亏,长一智。这个道理,是我用血泪的教训而换取。

  只是,这次之后,我的内心深处变的更加自卑,那个阴影更加深了。这使得我在一段时间里,竟产生了“破罐子破摔”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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