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见到过痴情的女孩吗?你觉得她们可爱吗?我觉得她们特别可爱,一鸣就是这样的女孩。
她爱着某一个人,那个人让她魂牵梦萦,让她念念不忘,那个人一次次出现在她的梦境里,反复纠缠,梦醒来,却永远只是一副抱歉的表情。
她知道他的心里始终没有自己,她知道自己从未有幸走进过他的心里,她也想默默走开,但她做不到。
她知道别人都在笑她傻,估计,就连他,也曾一次次在心里默默地笑自己痴,笑自己傻。
她知道所有的所有,但她依然无数次猜测自己为什么不是他心仪的人,猜测自己究竟该如何才能成为他心目中的女神。无数次拼了命的想变成他喜欢的样子。
她甚至说不出自己为何会喜欢他,但她就是情不自禁了,就是意乱情迷了。就像着了魔、中了邪、发了疯一般,她一次又一次望着他的身影,痴痴地想,傻傻地恋。
说着自己不该说的话,做着自己不该做的事。她也知道这样的自己很弱智,但她就是管不住自己。
她就是想要一次次接近,飞蛾扑火似地,忍不住一次次想要来到他身边,感觉他,看他,听他。
她知道,无论自己多么痴情,他都只是无动于衷,但她还是要傻傻地去追随他的脚步,凝望着他的背影。
让一鸣动心的是厨房间里一个厨师,准确地说,他还不是一个厨师,他还没有资格坐在厨师的位置上,他还只是一个学徒,但他长的也确实是帅,那眉目、那神态,像极了影星任泉。而且,他很温和,身上有一股书卷气,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反正,他身上没有一处不是一鸣喜欢的样子。
我还没有来这个地方的时候,一鸣就已经喜欢他了。而且,因为一鸣的步步紧逼,与男生的步步躲闪,他们的“爱情故事”在公司里可谓是人尽皆知。
这也就意味着,一鸣几乎成了全公司人眼里的“笑柄”,可她并不在乎。
其实,在没有去厨房划单之前,一鸣与我不太熟,也就是见了面打个招呼而已吧。自从我进了厨房划单,一鸣突然与我亲热了起来。
因为公司里都有内线,方便的很,上班时,我经常能接到她的电话,先是:“今天还好吗?”“工作累不累?”“今天忙不忙。”到后来,变成了:“他今天在不在?”“我们说话他能听到吗?”“他现在在干吗?”……她的心仿佛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被他牵着似的,一见我的面,首先提到的是他。
那时,我还在大宿舍里呆着。但大厅领奖处旁边有间小屋子空出来了,一鸣便建议我一起搬到那里去住。反正,我们又不是普通员工,我们也有资格住单人宿舍。于是,我们就搬了进去。
可是,我们刚进去不久,张总发现了,他跟我们说这间小屋子还有别的用处,让我们在另外找一个住地方,我反正无所谓,再找就再找,大不了,再回到大宿舍里去,不照样睡觉吗?
但一鸣不高兴了,她问张总:“张总,你这样讲,我心里很难过,我会认为你是看不起我。心里七上八下,七上八下的。”
张总被她逼的没有办法,便跟我们说:“财务室与我办公室外面的走廊里不是有一间小卧室么?你们俩住那儿多好啊,是不是?”
他说的那个地方我知道,是之前出纳与男朋友住的地方,有一次,出纳男朋友不在时,出纳一个人睡觉害怕,还将我叫去做过伴。
那地方不大,但挺有意思的。如果你只是路过那里,他一定会觉得那只是个过道,只有住在那里的人知道,那个顶上其实是个小宿舍。
那里有个小门板,门板上边着个梯子,一打开门板,梯子就会掉下来,我们顺着梯子爬上去,再把门板放下来。ok,就是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
因为小,这里不能放太多东西,但也足够让我们将随身用的东西全部放进去。因为矮,我们穿衣服时是不能站起来的,但每次下来,我们也都是整整齐齐,从来没有人评价说是衣冠不整。说实话,我还蛮怀念那个“家”的。
我和一鸣,在那个家里住了好久。后来,那张总跟我们说想让我们住到财务室里,因为财务室里也有这么个小地方——公司里有好几个这样的地方——但因为毕竟是个特殊地方,这个主意后来估计被人否决了,他自己也便没有再提。
住在一起后,一鸣更加对我敞开了心扉。她自己对那男生的痴迷,那男生对她的逃避,她看起来是个没心没肺的人,但每一个细节她都观察得十分仔细。爱会将一个粗心的人变得细致。
因为爱,一鸣对男生的喜好、对他喜欢接触的人,对他喜欢做的事,对他喜欢听的歌……事无巨细,几乎都了如指掌。
那男生倒也没有完全将她拒之千里。偶尔,也会给她些建议:“你身边有个懂电脑的人,你又那么年轻,干吗不跟着她学学呢?”——据此,我判断,这个男生喜欢上进的女孩。可惜一鸣,她不是个喜欢学习的女生。
当她将这话说与我听时,我也好奇:“为什么不呢?如果你想学,我一定会教你的呀。”
她却说:“我把你当朋友,我就不能想着从你身上学东西,这叫不忠诚。”你瞧,一鸣就是这么一个傻丫头,她不仅在爱情上痴,在友情上也如此的痴。
其实,一鸣不傻,也有一定的社会阅历与眼界,有一次,她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我的事,她告诉我:“郝,你不要因此自卑和难过,如果你命好,如果你遇到的人是真心喜欢你,你一定还会幸福的,你听我的,我说的是真的。我不骗你。”
说实话,那时的我虽然假装坚强,但内心里无限迷茫,就如身处一个看不到亮光的黑洞里,对未来不敢有丝毫美好的期盼。但一鸣的话,给了我一丝亮光。我很感激她。
一鸣其实比我还小三岁,但她很少叫我“郝大姐”,她喜欢叫我“郝”。我喜欢这个称呼,不仅仅因为这个叫法当时听起来比较罗曼蒂克,还含着一丝丝我比较喜欢的宠溺。是的,在我们相处的整个过程中,似乎一鸣更像个姐姐。
我喜欢听她叫我“郝”;喜欢听她微笑着嘲笑我:“你这个笨蛋”;喜欢看她皱着眉头,挥挥手,却又忍不住将我的头发塞到耳后,将我唇边的饭粒用手拿掉,然后无奈笑笑:“这大蒜味,真重”……
生活中,我是个比较糊涂的人。或者说,我喜欢装糊涂,我懒得去计较,去理会的事情太多,但她喜欢争,该属于我们的东西,她从来不会轻易放过。而且,她也有这样的能力,大大小小事情也都能搞定,于是乎,我也就心甘情愿做起了缩头乌龟,心里想:让她去折腾吧,反正,我也不会吃亏。这么一来,她更把自己当成了大姐姐。
只有一次,她听了我的话,在那之前,我还只是她倾诉的对象。自那以后,我便成了她心目中的好姐妹。
那次,我们说完话,已经躺下,也不知睡了多久。突然,我听到外面熙熙攘攘的,走廊下似乎还有人喊:”快起来了,一层着火了。不敢再睡了。“于是,我推一推身边的一鸣,一边侧耳细听:“一鸣,你听,外面很吵。”
一鸣听了,没当回事:“他们吵他们的,我们睡我们的,不管它。”说完,拍拍我的枕头,示意我也继续睡,然后,自己翻一个身,又睡着了。
我还是觉得有些反常,外面的秩序跟往常不太一样,往常只是觉得人多声音杂,但今天显得杂而乱。而且,我听得出,刚才喊话的人是小牛,我知道他,他是一个很老实的小男生,不是一个会调皮捣蛋的人,何况,在这个走廊里喊,不仅我们听得到,财务室里住着的会计和她的男朋友。还有老总办公室里的张总,他们都是能听得到的啊。
与我们开玩笑事小,难道他还敢跟张总开玩笑不成?这么一想,我害怕了,赶紧叫醒一鸣:“不对,一鸣,快起来,今天很反常,我们一起下去看看。”一鸣这才嘟囔着嘴,不情不愿地坐了起来。我看她起来,把门板一掀,没想到,一团浓烟扑面而来。
一鸣这下完全醒了,拉着我的手慢慢从梯子上爬了下来,再拉着我的手摸着黑一个台阶一个台阶摸索,爬上一层半,来到大厅,咳嗽半天后,我们注意到,我们两个都犹如刚从地底下挖煤回来,脸上都挂满了乌云。原来,那天,不知是哪个员工用明火,结果,引起了火灾,幸亏火势很快便被控制住了,但公司里所有的人都被这场火吓坏了。
海珍那天也未能幸免。那天,她闻到烟味的时候,人已经没有多少力气爬出来,还是张总及时赶到,她才逃出烟海。人虽然跑出来了,但在财产方面还是造成了损失,她告诉我,她最喜欢的一条裙子,一千多块买的裙子,还未来得及穿,便被烧坏了。
那天,一鸣看着四楼上裹着浴泡便慌慌张张跑下来的顾客,对我说:“幸亏有你在,不然,我恐怕不被烧死,也被熏死了。”其实,那有那么严重?但是她偏要这么认为。
我记得,那时的一鸣,长的真是水灵啊,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一张大家闺秀的脸,皮肤也特别水嫩,虽然偶尔也长个小痘痘,但很快就好了。个子不高,但腰特别的细。不能说千里挑一,百里挑一总归是称得上的,这样出众的女孩,我能看得见,其它男孩当然也能看得见。
而且,当时,她认识的男生也不少,那些男生中,对她痴情的也不算少。但她心里只有厨房间那个男生。她心心念念的只有他。直到有一天,她离开他,从此,音信全无。
那个男生是去参军了。临走时,他特意跟一鸣道了别。一鸣得知后,一夜未眠,第二天一早,为了送他一程,天还未亮就起床了,赶了很远的路,来到他面前。但她看到,送他的,有很多人,有男有女,她夹杂其中,根本不知道算啥。但她不管这些,她拼命挤拼命挤,终于挤到到他面前,终于鼓起勇气问他要地址,他却始终只是微笑。
回来的时候,一鸣哭了:“他连地址都不肯给我,说明,他再也不想让我听到他的音信,他根本不想继续与我往来,是吗?”我看着她揉的如同花猫一样的脸,心都碎了,可是,我能说什么呢?其实,她比我们更明白,那个男生自始至终,根本没有喜欢过她。她比我们更明白,只是,她从来不敢承认,或者,她承认,她只是不甘心。
她装聋作哑,她装傻充愣,假装自己看不懂他的暗示,假装自己看不懂别人的嘲笑,她一万次想要放弃,但一万零一次告诉自己爱情需要争取,如今,铁一样的事实摆在面前,她终于可以放手了,终于可以有机会开始新的恋情了。我替她难过,但也为她开心。
爱情甜蜜时十分甜蜜,但残忍起来时也特别残忍。任凭你怎样漂亮、怎么可爱,怎么值得疼爱,在不喜欢你的人面前,你就只是一团透明空气。
我不知道一鸣用了多么时间走出这段失恋。我只记得,那一年春节前,我和她都被按排到一楼大厅发放礼物处上班。当时的她已经不再提他,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微笑。
我过年当然是会回家的,但我总是在年初六以后才回家,一来,这个时候“荣归故里”的人们都已经踏上归程,我不必担心被比的面目全非,一无是处。二来,这个时候的老家人,都已经开始忙碌,难得有几个闲下来,来操我还有没有找到男朋友,为什么还不结婚的闲心。
但一鸣回去了,她是个孝顺的乖女儿,一直以来,也很中规中矩。她不会舍得让父母亲因为她而过不上团圆年。不过,几天后,她便来了,看到穿戴一新的我,孤零零地坐在领奖处那个狭小的空间中,
正孤零零地摆弄着一个小玩意儿。
她一下便扑了过来,她蹲在那里,抱着我的腿,脸上的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我就怕你孤独,就怕你孤独,你果然只有一个人,在这里孤零零地坐着。”
我不是一个喜欢哭的人。或许以前我也曾是个爱哭鬼,但自从父亲去世以后,我明白,哭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用的。它不能让人死而复生,也不能让痛苦减轻分毫。你想要好好活着,想要活的体体面面,需要靠的是本事,而不是别人的同情。
但那天,我还是忍不住动容了,我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她的背,我心里不停念叨着:“你这个傻姑娘,哭什么啊?有什么好哭的?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你瞧,我穿的还是大红的新衣服呢?这衣服很贵,知道吗?如果是我母亲,听到价格便会逃跑的,对她而言,一个当女儿的,只要有衣服穿就可以了,用不着挑剔,但我买下了她,你瞧,它多好看啊?多喜庆啊……”
在我不停的念叨中,她终于不再哭泣。她拉着我的手,说要请我吃好吃的东西。可是,那时候,大部分的地方都还没有开业,我们能吃什么呢?
想来想去,我们跑去菜市场,买了好多自己喜欢吃的菜,然后,来到三层饭店前台,要了一个锅底,要了一些没能买到的东西,两个人躲在经理看不到的地方,偷偷吃了顿火锅——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特别爱吃火锅,又是在那样特殊的时刻以那样特殊的方式吃的,那顿火锅便更加难忘了。
估计是过年回家讲好的,不久后,一鸣的姐姐姐夫也来了,不过,他们没来公司上班,而是置备好了一些东西,说是要卖他们老家的特产。忘了是叫什么了。吃起来味道还不错,只是,省城的人们似乎没吃过,还不是太能接受。所以,他们的生意不太好。
似乎,家里的老二总是要强些的,就如我的母亲,她也是老二。从小,家里有什么困难,母亲有什么为难的事情,哥哥姐姐还没看到,她已经站出来出头。似乎,家里的每一件事,每一个人都是她份内的事,都是她的事:据她自己说,小姨那时候不上学就是她提出的,当时,我很纳闷,姥姥都未曾开口,别的哥哥姐姐也一直保持沉默,为什么只有她跳了出来?
因为想要给她们多点人气,当时,我几乎每天跟着出摊的。有人时,也会忙活一阵,但忙活的时间毕竟少。她姐姐姐夫都没着急的时候,她就已经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有时候,甚至要她的姐姐反过来劝她:“没关系,能卖就卖,不能卖,我们回去再想别的营生干。没关系。”
她姐姐不劝还好,她姐姐一劝,她反而更急了:“就知道回,就知道回,回去你们能干点啥?真的有营生可以干,你们还至于跑到省城来?既然来了,你们就好好干,迈力点,不要遇到一点点挫折就想到要回。早知道要回,你们还来干啥?就怕钱没地方花?来一趟,花一笔钱,灰溜溜地回去,你们就甘心?”
她这么一说,倒把她那个温吞吞的姐姐激怒了:“你说我能咋办?难道,让我看到人就拼命拉过来,求着人家吃?你这么说,好像是我不好好干一样。”
一鸣看到姐姐急了,似乎很心疼,口气马上软了下来:“我也不是怪你,我知道你一早就起来做这些,也很累,我只是替你们着急,毕竟,是我出的主意,是我让你们来来这里卖小吃的。看到你们生意不好,赚不到钱,我心里觉得对不起你们。”
一鸣痴吗?真的,她挺痴的,她是一个负责任的人,她希望自己的每一个主意,带给别人的都是福音,如果这个主意不成功,不用别人抱怨,她自己早已经在心里将自己骂了无数遍,捅了无数刀。后来,她姐姐还是回老家去了。不知道,望着姐姐离去的背影,她曾是多么难过。我知道,可怜的一鸣,她肯定会很难过。
不过,一鸣不太喜欢豆豆,她看到豆豆就皱眉,她嫌豆豆脏,嫌他在我们说话的时候碍事。每次,只要看到豆豆来到我身边,她就会驱逐他:“豆豆,快去,那边有人叫你。”如果豆豆不听,她还会赶他:“快回去吧,你爸爸妈妈叫你呢。”
一鸣也不太喜欢海珍。比起海珍,她更喜欢丽姐,有一次,丽姐开着车出了车祸,她还哭了,她说:“丽姐那么漂亮的一个人,从此,走路就要一瘸一瘸了。”不过,她跟我说:“当时,看到撞了别人的车,丽姐整个人就慌了。她不知道该如何,只好打电话给张总。”
“张总很快就来了,他看到车撞的很厉害,但他没有管车,他快速地来到丽姐面前,一把将她抱起,心疼地大叫: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她说:“张总那么多风流韵事,我一直以为,他对丽姐这个名正言顺的老婆早已没了感情,哪知道,他是那么爱丽姐,那么在乎丽姐,这真是让人感动。”
是的,一鸣不太看得上那些跟张总有绯闻的女人们。尽管,丽姐其实对她也算不得很好。尽管,丽姐在公司里一点主都做不了,但她每次工作有个调动啊啥的,都喜欢跟丽姐说说,在她眼里,丽姐才是真正的老板娘,才是唯一的老板娘。
丽姐当然是,这一点,我从来不否认,我也喜欢丽姐。但丽姐这个老板娘,其实,并不被大多数人认可,这些人里,甚至也包括张总的家人——主要是他的母亲和妹妹。
我说过,在这个公司里,我的身份很特殊,像是一个万能候补员,哪里缺了就补到哪里去,而且,我也乐意接受所有的安排。不过,我没有想到的是,有一天,我竟然被安排到张总母亲陈阿姨身边,去陪她解了几个月的闷,在这几个月的相处里,我从陈阿姨的嘴里听说了很多事。
这事,虽然是婆婆妈妈的家务事,但在这些家务事里,我也终于明白了一些人的地位,比如海珍。其实,她在张总家人的心里,地位还是蛮高的,高到,甚至超过了丽姐。有一次,陈阿姨和她女儿异口同声对我讲:“如果海珍是这个公司里真正的老板娘就好了。”
言外之意,海珍确实也算是老板娘,但她不是真正的老板娘。为此,她们都感到非常遗憾。只是,我不知道,这遗憾的背后,是张总不愿意娶呢,还是海珍不愿意嫁呢?
或者,两者都有?谁知道呢,似乎,有男人和女人的地方就有爱情,就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爱情。这爱情里,含着几份真情,含着几份假意?谁又能算得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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