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有些事情，没有人能说得清，有时候，甚至连当事人自己都说不清。身陷一段“爱情”中时，自己是真的爱，还是假的爱。如果是真爱，那爱有几分，如果是假的爱，又有多么假。

　　忘了是我在那个公司上班多长时间后，大弟来了。我们那个饭店终究还是开不下去了。后来，他也去别的饭店去打过工，但，干的时间都不长。有一天，他又失业了，便想到了我这个姐姐。

　　这家公司当时是有厨房的，但厨师都是实行承包制的。随便安插人，别说我做不到，就算老总恐怕也会为难的。于是，我来到隔壁一家生意非常红火的小饭店，问那老板可否让我弟弟来上班。其实，我与这家老板虽然常见面，但半句话都没说过，没想到，人家还真的收留了我的弟弟。

　　当时，我手头虽然不宽裕，但为弟弟准备一些日用品还是有能力的。那次，脸盆、毛巾、香皂……我将我能想到的一切都给弟弟准备好了。

　　弟弟跟我讲，那个老板其实挺坏，只要是厨师来他这里应聘，他都会留下来。然后，他会让你将学到的最拿手的菜炒给他看，待把你的东西学到手了，就会婉转地跟你说，你不合适他这里。而且，他身边有一个厨师，已经跟了他很多年了，想要取而代之，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出来打工的人，一来图赚钱多，二来图能有个好前程。两样都没有，我们还待着干啥。于是，弟弟回家了。他回家后，要回原来租给别人的属于姥爷的饭店，与母亲重新将它开了起来。要说开饭店啊，虽然说饭菜味道重要，但地利位置也很重要。这次，他跟母亲还真的将那饭店再将开起来了。

　　我不知道他跟母亲那时相处是否融洽。但我知道，他们坚持下来了。只是，从此，我多了一个心病，我开始担心他的身体。长期被油烟熏着，是否能吃得消，我害怕父亲的命运再次出现在我的家里，我做梦都会感到不安。

　　但，能怎么办呢？一个人总得活着，一个家总得要维持下去。大弟和母亲，我不知道，他们开饭店时是怎么一种情景。以母亲的性格，他们两个应该每天都会有一些小矛盾，但不管怎样，他们相扶相携着度过了那个阶段，现在想想，还真是感到安慰啊。

　　而且，那时候也有好笑的事发生。有一次，弟弟跟我讲：“有一天，有个顾客跟我说，老板，让你老婆给我拿瓶酒来。我就感到很纳闷，我还没有结婚，哪里来的老婆呢？后来，一看他指的那个方向，是咱妈，把我逗的，腰都直不起来了。”

　　或许，人生就是这样，无论度过的日子曾有多苦，只要也有那么一个时辰是快乐的，那么，属于那时候的记忆便是快乐的。弟弟给我讲这段笑话时，脸是微笑的，透过他的微笑，我仿佛看到他走过的那些路，好吧，它们至少不是纯粹苦涩的。

　　哦，每天冬天的时候，他们便变成了三人帮。因为冬天里气候太冷，搞建筑的小弟便只好歇着，歇下来干什么呢？就在饭店帮忙喽。

　　那时候，听到他们兄弟二人共同撑着一个饭店，我特别开心。过年回家的时候，包包里便为他们每人准备了一件雪白的厨师衣，一顶雪白厨师帽。不过，尺寸大了，帽子又太夸张，他们从来就没有穿过。

　　不过，我知道他们很开心。因为姐姐是惦记着他们的，每次回来，我就站在厨房里，与他们不停地说，也奇怪，那时候，我们姐弟仨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我们一边说一边笑，一边笑一边说，哪怕一年没见面，也总有话题可以讲，简直说不完。好怀念那段时光啊。

　　只是，说过笑过之后，我还是会离开的。这时候，家里已经没有人再拦着我。他们已经习惯了我匆匆而归，又匆匆离开。他们已经承认，我不再属于这个家。

　　因为家里安定的缘故吧，有一段时间，即使还在外面漂着，我的心里也特别踏实。尤其是接到家里电话的时候，哪怕我在这里有多么孤单，还是会觉得心里暖暖的。

　　记得，那一年的某一天，我打电话回去时，是大弟接的电话，听得出，他当时嘴里正在吃东西。还没等我开口问他吃的是什么，他笑了：“姐，咱妈说今天是你的生日，我们正为你吃饺子呢。”

　　其实，母亲记错了，我的生日是12月13日，但那天是12月12日，她记得早了一天。但依然很感动。这个世界上，还会有人愿意为了我去做一些事情，这也算是一种幸福吧？

　　后来，我一直念念不忘这份感动，终于在几年后，我将其写成了文字，当我将这篇文章发表到一家文学网站后，有很多人在后面留言，说被感动了，我再一次感动。

　　记得，我身边第一个离开公司的人是一鸣。我刚去的时候，一鸣与三姐一起，是负责采购的——估计老总担心将钱只交给一个人会被贪污，所以，出去采购的人，永远是两个。后来，老总又觉得一鸣和三姐两个人相处太亲密了，便安排了其它人陪三姐采购。

　　一鸣于是闲下来了。不过，一鸣只读过小学，她会的东西不多。她曾经跟我一起为加油的司机们发过奖品，也曾站在门口当过几天迎宾，但渐渐的，她自己也感觉到了空虚：这样下去，无疑是浪费生命吧？钱也赚不到多少。前途也完全看不到。

　　于是，咬咬牙，她先离开了。一鸣的离开让我感到了孤独，从前，有一鸣在，我就像有一个家似的，每天一回到我们的小屋，她就在那里等着跟我聊天，说话。如今，只有我一个人了。虽然，海珍还在，但她毕竟是领导，她一天有很多事要忙。而且，我们所在的部门不同，我在的地方，她也不方便常来，而我，也没有时间可以常去找她。

　　我只剩了豆豆，还好，我有豆豆。但豆豆毕竟也只是个小孩子，他需要我的疼爱，需要我的关心，却无法给予我关心与疼爱。这时候，一个男人出现在我的生命中。

　　我不想再形容他的五官和身形，这些，他应该是不差的。当然，这些原本与我是无关的，与我有关的是，他说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喜欢上了我，他说他觉得我特别亲，看到我便开心。

　　初听觉得很可笑：这不是我父亲曾说过的话吗？但那时突然忘了矜持，把他的喜欢硬是当成了一回事。虽然知道他是有妻子的，还是给了他一定的回应。我当时心里想：“喜欢也是种缘份吧，这样，我大大方方的，把他当成一个朋友不就成了吗？”

　　为了表现自己的光明磊落，有一次，当他带着妻子出现时，我还真的不卑不亢地与他们见了面，说了话。而且，据我所知，他也不是一个很会哄女孩开心的一个人，在我面前时，他表现的始终都很木讷，无论是说话还是做事，都羞羞怯怯的，反而不如我大方。

　　这个人，大家都叫他老五。因为他在家中排行老五——还记得卡车司机吗？他在家中排行也是老五。他们一样，都是被家中的哥哥姐姐宠大。也一样在属于自己的圈子里有那么一点点受宠。只是，现在这个老五比卡车司机还多了一样，他喜欢喝醉，而且，一喝完酒就变成了另一个人。

　　听人说，他是在部队上当兵时学会的喝醉，一喝醉酒就管不住自己，在外面，没人管时，就打架斗殴，出了事，反正，有姐姐们善后呢。在家里，喝醉了酒还会打老婆，或者会把家里搞的乱七八糟。当然，这是道听途说，而且，我就想啊，你不就是想把他当个朋友吗？管人家怎样，与你何干？我与他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我就不相信，他还会有机会打我。

　　是啊，我只是想将他当普通朋友最多当个哥们来处的。但因为他无论在谁面前都露出喜欢我的神情，渐渐的，公司里很多人都知道了。而且，我也从来就没有想到避讳啊，他喜欢我，我也就想将他当个朋友来处，有什么好避讳的？

　　心态发生改变是在一个年后。与前一个年一样，那依然是个冷清的年。很多员工都回家了，我因为要值班还没有回家。有一天，他突然衣着整齐的来了。他跟我打打招呼后，便进经理办公室与一新来的经理一起聊起了天。

　　他们很熟吗？这让我特别纳闷。过了一会儿，经理打电话给我，让我过去坐坐。我进去后，他指指我，对那经理说，让他多多关照我，如果我有哪里做错了，多替我兜着点之类的话。他盘腿坐在那里，那语气，那神态，像一个父亲，也像极了一个兄长。

　　那一刻，我心里所有的防线统统崩塌，我突然觉得就如他说的那样，他真的是跟我很亲。那天，我第一次没有从他身边离开，他跟经理坐着聊天，我就坐在他旁边，爬在他的腿上，搂着他的腰……之前，我从来没有跟别人这么亲近过，哪怕是母亲，从来没有。

　　但我喜欢那种感觉，那种从此刻开始，你再也不是一个人，再也不是孤单飘零的一个人，无论怎样，你身边有我，会有我一直陪着的感觉——后来，我听说了一个词，叫缺爱。我觉得那个词形容我真的特别贴切。

　　我是缺爱的，从小就缺。缺一个愿意与我亲近的人，缺一个愿意无条件疼我爱我的人，缺一个愿意倾听我心声的人，缺一个会对我说喜欢我爱我的人……他就像是看透了我一样，突然间，把我所缺的东西一股脑塞给了我，在我猝不及防的时候，砸晕了我。

　　是的，那时候，我真的是晕了，完全搞不清自己是谁了。直到现在，我也说不清楚他在我生命中的意义，他似乎并没有打动过我的心，但却是实实在在牵动了我的情，看到他，我曾如看到自己般感到亲切。至少，我曾心甘情愿拉着他的手，我曾幸福满满在他满含温柔的眼神中，轻盈地跳，欢快地笑。

　　在他面前，我仿佛变回了一个天真浪漫的小姑娘，我知道，在他眼里，我无论怎样，都是可爱的，都是可亲的。我怎能不陶醉？直到现在，在我心里，他似乎还是一个朋友，不，比朋友更近了一些，像是一个哥哥，一个可以依傍的哥哥。

　　说不清，真的说不清。他怎么会觉得我是可爱的，可亲的。而我，我为什么就没能躲开他的热情？或者，我与他之间，注定有一段情缘不成？不知道，我不知道。

　　那时候，与我一起倒班的叫小赵，也是一个女生。怎么说呢，她当时跟我同岁，但据那里面的一个小服务员芳芳说：她看起来比我老多了。她似乎仔细观察过，说她手上的皮肤很松，说她脸上有着一股我所没有的沧桑。

　　我当然不会因为她的话而感到骄傲，因为我知道，迟早，我也会老的。我也不会因此而瞧不起小赵，因为我知道，她曾经跟我一样，脸上也曾满满的胶原蛋白过。

　　芳芳跟我讲说，她看到有好几次，一对老夫妻带着一个小孩子来看她。那孩子明明长得跟她一模一样，她非说那是她侄子，芳芳分析说，那个孩子一定是她的儿子。她之前肯定结过婚。她说，别人也是这么说她的。芳芳还悄悄对我说，人家都说小赵受过刺激，要让我留心着点，别一个不小心被她带坏了。

　　同样的话，三姐也提醒过我，她说小赵是一个非常开放的的女人，开放到已经有些离谱，她嘱咐我千万不能跟她学，否则，我会堕落的。

　　别人怎么样说小赵我不知道。但我并不鄙视她，不管她结过婚没有，也不管她后来是为什么离的婚。即使，她已经有一个孩子。别人都无权去评论什么，我们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都带着属于自己的使命。

　　对于女人而言，谁不想做个贤妻良母？但不是每个女人都有这样的福气与运气，也不是每个女人都有这样的能力与本事。

　　不知道算不算歪理邪说，反正我认为是这样的。没有福气与运气的，就遇不到好男人，那男人不是坏完就是烂透，这样的人，女人就算是天生的贤妻良母，慢慢的，恐怕也会贤惠不起来。至于没有能力与本事的，男人或许是改造好的，可是，她偏偏没有本事，治服不了人家，也只有叫苦不迭的份。

　　小赵属于哪种？她是属于不幸的吗？认识那么久，她从来没有跟我吐露过心声。或许，她对那个“朋友”是吐露过心声吗？

　　是的，小赵，有一个朋友。而且，这个朋友是朋友的老公。她是先认识的女朋友，然后，又认识了她的老公，后来，她便成了与朋友分享一个男人的女人——就从那时开始，我一听到“朋友”这两个字心里便会打鼓：“朋友吗？什么朋友？”

　　如果这两个字在我心里曾经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从那时开始，它便变成了暧昧的代名词。我会想，假如有一天，我也爱上了老公以外的男人，如果有人问我他是谁，我要么不说，即使说，我也不会说是“朋友”，我会直接告诉对方：“他是我爱着的人。”

　　我不知该如何形容小赵与朋友的关系。我看得出，他们是相爱的，甚至，当小赵与朋友一家人站在一起时，她跟那男人更像是一对夫妻，大约是相处够久了吧？他们两个举手投足间有着很深的默契。小赵脸上始终洋溢着一种激情，而那位做妻子的，以她的姿色，明明也可以明艳动人，但她却让自己活成了一口枯井，缺少了该有的灵动与活力。

　　……

　　我不知道该不该把后面的故事写出来，写出来，怕不美，不写。但那段故事确实是真实存在过的。而且，我也没有觉得它有多么不堪。

　　那时，我已经想着要离开公司了，小赵也早已离开。听说，她朋友开了一家小公司，她暂时没有找新的工作，便先在那里落了脚。有一天，我闲来无事，去找她玩，因为彼此已处很长时间，她就劝我留了下来，与她一起作个伴。

　　我记得，那天晚上，我们喝了粥，吃的是大饼。那朋友一起吃的。吃完饭，看了会电视，他急匆匆要走了，小赵突然不开心了，冲着他的背影喊：“好，赶紧回家看老婆去，老婆宝贝，还是老婆宝贝……”说完，她砰一声关上了门。

　　之后，她闷闷的，带领着我洗漱，睡觉。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那朋友竟然回来了，估计，他家是真的回去了，回去后，看到老婆孩子平安无事，便又想起她来，还是忍不住折回来。爬上她的床，就是一顿恩爱。这么一来，小赵倒是不再生气了，我反而替她不值起来。

　　我好想问她：人家是回来找你了，可人家首先想到的是家，是老婆，之后才是你。人家没有你，回到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还有一个完整的家，你呢？你算什么？人家一走，你孤零零的守在这里，算怎么回事？我不知道小赵为什么愿意这样委屈自己。

　　但她的处境让我感到不寒而栗。我问自己，如果我跟老五再发展下去，会不会也今天这样的局面？可那是我不愿意的。我不相信，世界之大，我会找不到一个属于自己的男人，一颗属于自己的心，一个属于自己的家。我觉得，我值得拥有一个完整的男人，一个完整的家，无论如何，我觉得自己还是配拥有这样一些东西的。

　　再回到公司的时候，有人告诉我，我母亲竟然来找过我。正巧我不在，又正巧碰到了老五，他得知找我的是我的母亲后，表现的有些兴奋。兴奋到居然让我粗心的母亲都看出了一丝端倪。有一次，她问我：“那个人，听说我是你母亲后，很开心，当时在场的人一人一根冰淇淋。”

　　母亲的话，我没有接茬。想起有一次回到饭店，一帮从前相处特别好的食客，我一直在心底里当作叔叔的人们，有一次，他们见是我帮忙端上菜来，快速地便把窗帘拉上了：怪不得他们认为一个人在省城里闯荡的我变坏了，原来，他们的认识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

　　一个女孩，独自在省城，独自过活。遇到的男人，遇到的感情，确实比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孩要多得多。当然，与自己内心的看法比起来，别人对你的看法是好还是坏真的不太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得知道，你要的是什么。

　　老五自己是从不曾跟我讲的，但有一次，他的一个朋友当着他的面替他问我：“让老五租个房子，你们一起过日子怎么样？”当时，我出奇的冷静，我撇了撇蹲在地上的老五，心里想，你们真的看错了人，我之前确实没有人爱，确实是无路可走才一个人来到省城。

　　也许，我以后的人生走的还会更加艰难，但你真的觉得我是一个甘心情愿做一个名不正言不顺地小三、与一个已婚男人偷偷摸摸不明不白地生活在一起的女人？

　　不，你们太小看我了。无论如何，我不会让自己如此卑微。那天，我没有答话，但我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老五是个浑人，他不开心时会喝酒，喝完酒后会忍不住与人打架斗殴——这曾让我很担心，但，好在，他不是个会死缠烂打的人，这让我很欣慰，否则，他换来的只会是我的轻视，但他没有，他只是狠狠掐掉手中的烟头，然后满怀愤怒一声不吭地走掉了。

　　正因为如此，多少年以后，偶尔想起往事，我还能看到一个醉醺醺、摇摇晃晃连路都走不稳的他；还能看到因醉后跟人打架，警察来后，不得已蹲下来，被警察用鞭子抽打时的他……

　　但我也记得那个摇头晃脑说着喜欢看起来憨憨的他，那个拜托经理要好好待我的他。是啊，多少年后，回忆往事，偶尔会想起，这就是我跟他之间的结局。相信，这也是很多无缘无份，有情，情却不足以让人不顾一切的男女共同的结局吧？

　　不过，在我看来，这已经够好，算得上完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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