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了,一直不想再提起这段往事。
想到我的好姐妹、我的知心人、我最亲爱的同学、朋友和闺蜜,想到她被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而不自知,我就心碎欲裂,偏偏我又无计可施,无能为力。这真是让人抓狂啊。
还记得梅吗?我初中时的同学。那个被其它同学起个美称叫“王昭君”的梅,那个每天让我将手插进自己裤兜或臂弯,与我一起回家,买了零食永远会与我一起分享的梅。
到我将要离开那个公司的时候,我们已经三四年没有见过面了。之前,不是因为她妈妈跑回老家在我妈妈面前说我不该在她家住着么?自从那以后,我就学乖了,我不愿意再给她惹麻烦,但来到省城之后,在实在很想她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来到了她家,还好,她妈妈没有给我脸色看。
当时,我已经固定下来,便将公司的电话与地址留了下来。我希望她看到后能与我联系。没想到,这一留,一转眼,两年过去了。
不管怎样,她终于来了。那天,当我心情激动的与她男友一起坐在出租车上时,我心里还想:正巧啊,我现在没什么事,如果早一点来,我每天忙着轮班倒,还不一定有机会与她会面呢。可见我们之间还真是有缘呢。只是,这个男人真的是她男朋友吗?
这个人,乍一看,倒是戴了副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但他个子小小的,瘦瘦的,眉目之间还带着一丝狡黠,怎么越看越觉得猥琐呢?呀,他不会是人贩子吧?不知从哪里搞来我的信息,不会是想要将我卖掉吧?出租车走了已经很长的路时,想到这一层,我突然紧张起来。
路走到一半时,那男友语气不容置疑地对我说:“走,下来,我们先喝点东西再走吧。”我当时也是傻啊,不知道他想要干吗,还以为这是一种生活方式呢。于是,就跟着下来了,来到一个忘了是什么的地方,反正那个店里人很多,与他一人喝了一杯可乐。
没有留意这个过程中,他有没有再回到出租车,他反正是离开过一段时间去结账的。然后,我们又回到出租车,然后,很快我们便来到了一家宾馆。
因为曾在省城里骑着自行车到处找工作,这个地方我是熟悉的,这家宾馆我也是知道的,没想到,梅就在楼上住啊。这一点,那男友确实没骗我,当他带着我穿过大堂,乖着电梯跨越一层层楼终于停到其中一层,当他带着我来到其中一扇门前,当他推开那扇门,一个憔悴而又孤独的背影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尖叫起来:“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呀。”
看到我,梅没有太过激动,但也颇为惊喜:“怎么是你,你怎么来了?”我一愣,不是你让男朋友接我来的吗?不过,还未等到我问,这时,那男友开腔了:“你们两个好朋友,多年未见,很开心吧?走,我们三个人先到楼下去吃饭,吃完饭回来,你们两个再细细聊。”
于是,我们三个便一起下来了,出来的时候,我偷偷拉过梅,将身上的钞票交给她:“这个,你先帮我装着。”梅从小比我稳重,她不像我整天疯疯癫癫的,当然,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随时随刻都像一团火,时时刻刻都在燃烧,但每当遇到高兴事,还是会有些忘乎所以。
所以,像小时候那样,当我身上有钱或者别的值钱的东西时,又习惯性地交给了她。她呢,也习惯性的替我收了起来。只不过,后来想想觉得不妥吗?吃完饭以后,她又将这钱装回了我的口袋。
三个人简单的吃了几个菜,简单的吃了一顿饭。回到宾馆房间,我们坐下来想要聊聊天,突然发现话竟不知从何说起。毕竟中间隔了好几年。
那时候,我好傻啊。为什么不问问他那个男友的底细呢?他们是如何认识的?他是做什么行业的?为什么不住在家里,反而要住宾馆?他们的事双方家长都是知道的吗?也都是赞成的吧?他们相处多久了?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我为什么不问问这些啊。对她而言,这些都算是一种关心啊。如果她对这些是迷糊的,不计较的,从来没有想到的,经我一问,她或许会醒悟过来呢。可是,此时,我想揍自己,我想骂自己,我为什么那么笨,为什么那么蠢,为什么不知道问问这些呢?
我怎么能想到,我一直以为比我成熟稳重的梅,其实单纯的可怜。
我知道她来到省城这几年,打过很多零工,受过很多苦。有一次,夜班归家时,遇到有人在为死去的亲人烧纸钱,还曾受过惊。但我那时,怎么能想到,这几年,她曾被多个男人玩弄,**破财也就算了,还被人家妻子追上来打骂,简直是受尽侮辱呢。
我哪能想到这一层呢。我以为,她长的漂亮,男人都会将她捧在手上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我哪里能想到,他们都是始乱终弃之辈,他们对她的爱都并非真心诚意呢。
眼下这个男友,他见我们俩都闲了下来,话又不知从何说起,便提议我们还是赶快洗澡吧,天色也不早了,洗好澡先各自好好睡一觉,有什么话,第二天起来再说,反正,有的是时间。
当时,我们两个咋就那么乖呢?是因为大家都缺心眼吗?还是被突如其来的兴奋冲昏了头脑?怎么,他说让怎样,两个人就乖乖的怎样了呢?
因为好久未见,我们两个是一起洗的澡,我们彼此给彼此搓背,搓背时,我跟她零零碎碎说了许多自己的事,如从前那样,她只是静静聆听,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但她几乎什么都没说,只说这个人待她还蛮好。于是,我就放心了。
我好混账啊,怎么可以直到这时,还以为她可以凭着自己美貌换来美好的人生呢?而且,我明明看出来,那时的她已经不像从前那样,浑身上下透着青春光彩,明明感觉到,她脸上写着一种让人读不懂的沧桑与呆滞。
但我一直以为那是时间的缘故,时间会改变我们每个人,会让英雄变老,会让美人迟暮。好在,她还不到迟暮,虽然憔悴,但她依然苗条,依然动人。
我们大概洗了有一个多小时的澡,洗完澡后,那个男的告诉我们说,他已经为我在另外一层订好了一个单间。还是说天色不早了,建议我早点回去睡觉。有什么话,明天起来再说。
临走时,我将自己随身携带的包交给梅,我说,我自己带着没有放在她身边放心。她笑笑,接过那个包,然后,我就回自己房间了。已经忘记那个包间的装饰了,只记得,那间屋子不算小。还记得,当我躺下不久的时候,那男友敲门了。
咦,他自己都说了,天色已经不晚了,有话明天说,那他还来干吗?他有什么话要与我说呢?因为是梅的男友,我觉得自己不便拒绝,便将门打了开来。
记得那男友那天跟我提到了梅,他好像觉得梅对她不是很忠诚,他好像跟我诉苦了。记得很快,我提到了老五。我故意提到老五,提到他爱喝酒,提到他喜欢打架斗殴,提到他身边一堆小混混,提到老五是一个一言不合就要揍人的主。
那时候的我虽然也很傻,但警惕性还是有点的。其实,那时候,我跟老五早已一刀两断,而且,虽然舍不得他带给的温暖与亲切,但因为考虑到他给不起自己想要的未来,我还是主动拒绝了他。但此刻,我忍着分别的疼痛主动提到他,而且,故意将他恶化成自己讨厌的模样。
因为担心那男友会对自己有什么不好的想法。我故意将他搬了出来。不知道是我的小聪明起了作用还是那男友原本就没有想要怎样,不到十分钟吧,那男友就很客气地告别而去。那一晚,我睡的还蛮忠实的。
第二天,起床后,我们在宾馆吃了免费早餐,然后,一齐返回了梅他们的那个房间。有些奇怪的是,那男友自始至终怪怪的,表情甚是惶恐。说什么,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说什么他是有仇人的,而且,那仇人手上有枪,找到他,是一定会要他的命的。
我蒙了,这是什么情况?就如一不小心穿越到一个离奇鬼怪的电影中一样,我完全不知该怎样了,再看梅,她似乎也是有些慌乱的。咦,她怎么也会慌?这样的事情,她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吗?怎么会呢?眼前这个男人不是她的男朋友吗?难道对他的事情,她都不了解不成?
她是有些慌乱的,但她也是三个人中最沉着的一个。她安静地吩咐我:“那我们走吧。”我一直拿她当姐姐的啊,对她一直存着一份依赖心的呢。如今,她吩咐说让我拿好东西走人,我当然要听她的喽,于是,我找到自己的包。
可是,当我习惯性打开一看时,突然愣了:“我里面的钱呢?怎么没了?”梅当时也吃了一惊:“不可能啊,包包一直放在那里好好的,我们一直没有动啊。哦,他昨天好奇想看一看,我还特意叮嘱他,让他不要碰。然后,我们就睡了。除非……除非……我们洗澡的时候?……”
她一边说一边看着男友。不过,那男友可没看她,他只是不停地看着窗外,不停地催促:“我们真的要赶紧走了,再不走,仇家真的就来了,他们昨天已经得到我的消息……他们很快就会来了……我们得赶紧走了。”
但钱丢了,我怎么甘心就这么走掉呢。何况,我再掏衣兜的时候,发现衣兜里的钱也不在了。咦,怎么会这样,我衣服一直穿在身上的呀。于是,我提出要报警。
但那男友不干,他也没有多的话,只是说要赶紧逃。否则,仇人很快就会赶到,到时,不仅他受害,我们两个也会在劫难逃。梅见我执着要报警,本来表情是赞成的,但他不停地讲,不停地催,于是,她便开始动摇了。
失去了梅的支持,我感觉好失望哦。这时,那男友开口了:“你丢掉的钱到时候让梅给你,行不行,梅你总是相信的吧?”说完,他看向梅:“不走,真的不行了。”梅听了他的话,扭过头来对我讲:“就按他说的办吧,我们先走,我丢的钱,不行,我到时候给你。”
听梅这样讲,我还能说什么?我怎么可能怀疑她,我怎么会怀疑她呢?于是,我们两个如一对白痴一样,被那男友糊弄着来到公交车站,又被他糊弄着坐上了公交车。我们甚至都没问,他这是准备要到哪里去。
公交车走了不知道几站的时候,他对梅说要下车了,于是,梅就走了。那天,我张大着嘴巴,吃惊地听梅跟我道别,听她说那个钱你放心,吃惊地看着她消失在我的眼前,从此,我竟就再也没有见过这个人。好像,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回到公司,我仔细回忆事情的经过:那个男的估计是缺钱了,正好听梅说起我,便来找我。我们临走时,他叮嘱我说,要把贵重的东西都带上,这时候,他其实已经开始实施计划了。后来,半路上喝可乐时,他乘机偷了司机的东西,又将我的通讯录故意漏在车上——这给我惹出了一场小小的麻烦。
在宾馆时,他催我跟梅洗澡,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他有足够的时间将我的钱拿到手。后来,又假装跟我聊天将梅还回给我的钱也从衣兜里顺手牵羊了。第二天,他原本是想制造混乱大家就此分开么算了,但没想到我坚持要报警。最后,不得已,他搬出梅。她知道我跟梅的感情,只要将所有的事让梅承担下来,我是不会继续纠缠的……
那时,我越想越害怕。那个男友,他的演技是何其拙劣,他编的故事简直是漏洞百出,我们怎么就相信了呢?就算我傻,毕竟来的突然,梅怎么就相信了呢?这个男人,明显不是个好东西,看那样子,坑蒙拐骗的事肯定干了不少。
那几天,我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我区区几个月的工资事小。梅呢?梅跟着这样一个混混能有什么好日子过?能有什么好的前途?想来想去,我觉得自己必须到她家一趟,必须将这件事告诉她的家人,让他们必须尽快找到她,必须将她带回来,再也不许跟那个男友接触。
我来到她家,她家门关着,于是,我来到她二姐家,我将此事一五一十告诉了她。哪知,还没等我说完,她就笑了:“坑蒙拐骗你一个朋友的钱算什么?他连我爸——他老丈人的钱都差点偷掉呢。”这句话,听的我简直是大跌眼镜。我不仅反问:“原来,那个男人不是东西,你们是早知道的啊,那你们怎么不阻止她,你们还让她跟着他?你们就忍心看着她被那个男人毁掉?”
她二姐一听,仰天大笑:“我们谁能管得了她,我们的话她信吗?她只相信男人。”之后,她将梅这几年发生的事大体上给我捋了一遍。
据那二姐说,梅的不幸是从那个“二爸”开始的。当年,梅以为他是在公安局上班的,便想通过他将自己户口签到省城来,哪知,在公安局上班的不是他,而是他的女儿。还好,那女儿也肯帮忙,很快便将梅的户口签到了那个“二爸”的家。
之前,因为没有接触过跟户口有关的事,我不知道,也没问过。现在想想,她将户口签过去,是用的什么身份呢?是干女儿么?干女儿这个身份是可以签户口进去的吗?怎么想也想不通。反正,梅的户口是在那二爸的活动下落到省城的。
只是,那个二爸不是个省油的灯,不久后,便使她怀了孕。真难以想象怀孕期间,梅是怎么度过的。要知道,怀孕是一个女人一生中最幸福却也是最痛苦的时刻。想着自己要做妈妈了,不久后就会有一个可爱的小东西从我们的肚子里爬出来,他(她)会叫我们妈妈,我们将看着他一点点长大,心情时常会是甜蜜的。
但因为会有妊娠反应,却也常常是痛苦的。她当时心情如何,有过幸福的期待吗?她怀孕时吐的厉害不厉害?她的腿脚肿过吗?那时候,她的肚子大不大?她的体重有多重?那时候,经常陪在她身旁的都有谁?她生下来的是男宝宝还是女宝宝?做月子时,谁伺候的她,伺候的还周到吗?
她有没有留下什么不好的后遗症?她爱自己的孩子吗?……
这些,因为想不到,我都没有问过。当时,我只知道一味的听。据她二姐说,跟那老头子一起过了三年后,她终于被另一个男人解救了出来。我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谁,我明明记得,在二爸之前,梅还有一个当军官的男友。
那个军官人长的还蛮精神的,年龄与梅也十分相配。我脑海里一直储存着他们在一起甜蜜的样子,当时,梅跟他撒娇说,如果结婚,她要二十万的彩礼。那军官还刮刮她的鼻子,怪她调皮。他们是因为什么而分开的?当三梅被那二爸“软禁”在家里,不许出来后,将她解救出来的这个男人又是谁?
他为什么要解救梅?他跟梅是什么关系?解救出梅来以后,他们是谈过一段恋爱吗?后来,为什么又分开了呢?这所有的所有,她二姐自己好像都捋不清,也便不能给我交待清了。她只说,梅好过很多男人,这些男人干什么的都有。
她只说,她每次跟着男人都是要倒贴钱的。说有一个吹萨克斯的,人家没住的地方,她就将人家带到她家来住,她也不好意思说,不仅不好意思说,还看在妹妹的面子上管他吃喝。哪知道,几个月后,那男人老婆来了,对梅一顿打骂。
这段经历听得我真是心惊肉跳啊。梅从小就是一个软弱的小女子啊,她别说跟人家打架,就连吵架都不会呢,那时候,偶尔跟我闹个小别扭,不开心时说我一句,脸永远是红的如被人打过一样的。这样的女孩,她是如何面对男人凶悍的暴怒的妻子的呢?
那时,那个吃她喝她住她的男人有没有护着她呢?那二姐没讲,她只讲,后来,那个男人最后还是灰溜溜跟着老婆回了老家。那二姐只拣几个比较特殊的经历说,其余的便用一句“找的都是些什么男人啊,没有一个好东西。”一笔带过了。
她带的真轻巧啊,但我知道,梅不是一笔带过的,每一个男人一定都在她心中留下了伤疤,留下了痛。她是个实诚的人哪,每一份感情,她一定都是全情投入的。就如那时待我一样,她走到哪里将我带到哪里,仿佛我是她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似的,直到她的母亲提出抗议。
直到那时,她也没舍得怪我一字半句啊。是啊,责怪的话是她说不出来的呀,以她的性格,以她的多情,她觉得为你做的所有的事都是值得的呀。她怎么舍得责怪,怎么舍得嫌弃呢。可惜的是,越是这种人,便越好骗,越好利用,便越容易上那些坏小子们的当呢。
那次,我建议她家里人报警,但她家里人不愿意,说这也不是报警能解决的事。我只好抱着失望回到了公司。后来,又遇到那二姐,她告诉我,梅有消息了,那男友估计是坏事做多了。竟然得了连大小便都不能自理的病。这下骗人的勾当做不了啦,只能每天躺在床上了。
只是,直到此事,梅还是不愿意放弃他,每天伺候着他,仿佛自己是他的妻子一样。不知道,这个男人的病还能不能治好?真希望他能好起来呀,希望好起来后,他能记得梅的好,为了她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与她一起太太平平,相亲相爱的一起度过后半生。
是的,我盼着他能好。为了我亲爱的姐妹,我希望他有一天能好。我真诚的希望他能好。尽管,因为他,我差点被当成坏蛋,差点害得我的表弟被关进派出所。尽管这样,我还是希望他能好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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