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与梅重逢后不久,我接到了家里的一个电话,电话中,有一个警察问起我跟梅的关系,问起与梅见面时发生的事情。
后来,回到家,妈妈才告诉我,那次,被我连累,警察去我大姨家抓表弟了。这时,我才知道,原来是那个混蛋故意将我的通讯录放在出租车上。
出租车司机钱被偷报警后,警察便顺着通讯录上的地址找到了我的表弟,恰巧,我的表弟与他一样也很瘦,也是瓜子脸,也戴了副眼镜,于是,差点将他抓了起来。
幸亏,那司机还没有老眼昏花,他能分辨出我那个在县城里当老师的表弟的气质与那混蛋完全不同。
幸亏,那些警察还算聪明,听我在电话里一阵语无论次的表白,还是将事情的前因后果捋清了。否则,我真不知如何跟我的表弟交待呢。
但,因为钱大部分被那混蛋偷去,我突然又被打回到一无所有的状态去了。
真是愁啊,新的工作还没有找到,这个公司又没有岗位可做,我该怎么办呢?
就在这个时候,家里又有人给我介绍男朋友了。那个男孩个子矮,就跟小张差不多。但直到现在,我也从未觉得他讨厌,从未觉得他矮,因为自始至终,他对我都表现的挺爷们的。
他是老家人,但他家一家子都在省城火车站那里生活,他们的户口也都在省城里。他有兄弟三个,他大哥在一家厂里当科长还是厂长,他比较花心,当时的老婆已是二婚。
他二哥在火车站上班,也已经结婚,他们家在省城一个最大的服装市场旁有一幢小楼,但那小楼真的很小,楼下一间,他二哥两口子住,楼上一间,归他所有。
他是个比较内敛的人,关于自己的家庭情况,他从未跟我主动交待过。倒是他的妈妈,她非常能讲。她告诉我,他们家这楼房是单位分配的,虽然小,但已经确定了,几年内是一定会拆迁的。到时候,不发愁住……
她反复跟我提起儿子的身高,她说,因为她跟老伴两个人都矮,所以,他们家四个孩子(哦,他还有一个姐姐,那是一个很可爱的女子)个子都不高。
之所以,他显得更矮些,是因为他太瘦了,他那两个哥哥没结婚前,看起来跟他一样矮,但结婚后,随着体重的增加,他们便开始变得越来越有魅力了。
其实,母亲第一次看到这个男生时,她是拼命跟我摇了头的。但我倒觉得他人不错,虽然个子矮了点,但人很好啊。
结婚嘛,不就是要找一个实实在在,踏踏实实的人吗?而且,人家还有工作,虽然是合同工,收入也不算很高,但最起码人家稳定呀。
最主要的,这个男生,他纯。真的很纯。无论是性格还是经历都特别的纯,就好像是一瓶矿泉水一样,看一样,就能了解个大概。
我喜欢纯纯的人,我想要过简单的生活。在我看来,简单的,没有更多人参与的,能自己作主的生活,就是幸福的生活。我相信,这个男生他能给得起。
于是,我们开始交往了。是的,我们交往了。这是相亲那么多次,我唯一愿意承认的交往。自始至终,纯的像中学生之间在谈恋爱。相对而言,还是很美的。
我们是在老家见面的。回来省城后,我又去认识了他家,那时候,因为反正也没什么事。只要他家有人约我去,我便会去转转。与他相处过一段时间后,我心里几乎已经决定要嫁给他了。
因为有他,那段时间我的心情变得格外好起来。想到自己也将有一个家,也终将稳定下来,我偶尔会有一些惆怅,但总得说来还是非常开心的。
那时,工作我也不急着找了。反正,我很快就要有一个家了,工作么,慢慢找吧,总会找到的。
心态很可笑,但的确是真真切切存在过的。我觉得那是一种幸福,想到自己也终于可以有人依靠,想到那家人全家都敞开胸怀欢迎我,那感觉还真是踏实呢。
那个男孩看起来很稚嫩,其实,还是很讨人喜欢的。有一天,几天未见,我突然接到他的电话。我问他,有事吗?他笑着答,没事,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这是我听过最美的情话了。
他没有说喜欢你,没有说想你,但他说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这还是很让人意外的。我知道,这男生对我是真的用了情,用了心的。
当然,当时,我也是一门心思想要安定下来的。对他,我虽然谈不上爱甚至喜欢,但最起码,他没有让我厌恶,而且,他那么真诚,真诚到让我都怀疑自己值不值,这就给了我交往下去的动力。
有一次,他母亲又约我了。那天,我预料到,她一定会烧一桌子好菜给我吃,于是,我便叫上了豆豆。这孩子,他常年累月吃食堂,他太缺少营养了。他父母又没有这个能力给他补补,我带着他,就算给他开个小灶吧。反正,有我在,他们肯定对他差不了的。
记得,我是先跟豆豆说的,我说:“豆豆,走,阿姨带你出去玩,今天,你可以吃顿好的。”豆豆听了,蹦蹦跳跳回去跟妈妈说:“我要跟小郝阿姨一起出去玩。”她妈妈听了,给他换上一套较新较干净的衣服,然后,我便拉着他的手出发了。
他家离那个公司还是很远的,要倒两三路车。豆豆坐在公交车上一声不吭,站着时,他紧紧拉着我的手,坐着时,他的眼睛就紧紧盯着某处,那表情,好像在看着自己的内心。完全没有平时的调皮,他知道自己是要去赴一个比较隆重的约会吗?
那时,我大约二十三四岁,特别热衷于给别人让座,不管是老人家还是孕妇,抑或孩子,只要看到他们站在我身边,我就会觉得不安,直到忍不住站起来,将座位让给他们坐,心里这才会吁出一口气,变得轻松起来。
记得有一站时,有个老伯伯看到我带着豆豆,便十分好奇地问我:“你这么年轻孩子都那么大了?”我摇摇头:“哦,不是,他不是我儿子。”说完,再看看豆豆,觉得他更可爱了,心里想:是啊,他虽然不是我生的,但他为什么不能是我的孩子呢?这两年多来,我不是一直将他当孩子看待的吗?
奇怪,自从那天开始,在我心里,竟真的对豆豆怀着了份母子般的情感。
那天,他母亲果真炒了好多菜,看到我带着豆豆,他还特意跑到超市里买了牛奶,与一些适合小孩子吃的小零食。豆豆始终没有多说话,他一直在不停地吃。
那俩母子看见家里来的这位小客人吃的那么香,还蛮开心,于是,便跟我一起不停地给他夹。
吃完饭,聊会儿天,我们便回去了,回去的路上,豆豆又恢复了往常的活泼劲,他不停地叫着阿姨,不停地笑着。偶尔,还叫我小郝。
他是为什么开心呢?因为吃了一顿好吃的饭菜么?还是因为发现他的阿姨是真爱他?不知道多少年后,他是否能想起那天的爱与美食。那算是我送给他一个小小的礼物吧。
到目前为止,我与那男生的交往一直在顺利地进行着。哦,他还见过一鸣,那时,一鸣早已离开公司,她正借住在老乡开的一个地下旅馆里。那个旅馆虽然很小,但收拾的还蛮干净的,也没感觉有多潮湿。
得知一鸣在这里后,我经常去看望她,不想回公司的时候便会索性住了下来。有一天,他送我回家,我便带他来到了一鸣住的地方。
那时,一鸣在一家酒店里推销红酒,她家里有好多漂亮可爱的打火机,他看上了一个,一鸣便将其送给了他,他表现的很开心,像个小孩子一样,不停地把玩。
一鸣没有跟我讲对他的印象,对他,她没有表过任何态。她当时上班很累,每天上夜班,白天睡觉又睡不好,很辛苦,很让人心疼。
当时,我不想回公司时,便总是跟她挤在一起,那个老板虽然不是很开心,但碍于老乡的情面,偶尔提醒用电用水要节约,其它也便不再多说。
直到现在,我与那男孩一直相处的还不错。按照这个状态处下来,应该,我们是可以结婚的吧?但意外发生了。
记得,那天很热闹,好像是有商家为了促销搞了活动。反正,他还带着我去凑了热闹,当时,我还允许他将一只胳膊搭在了我的肩上。看过热闹,吃过中饭,他说:“走,我带你到我朋友家去转转。”
那朋友也是开出租的。当时,不知为何,说着说着,他竟然提到了他们村的风云人物卡车司机,说时,偏偏又带了那种酸不溜啾的语气,说他跟他们村里谁谁谁家老婆好着,说他跑出租时又是怎样的风流……
其实,卡车司机后来的风流韵事我是听说过的,而且,知道的不比他们少。我一直很无所谓啊,毕竟,我不是他的谁。
只是,如今有他,我的立场突然不同了,态度竟然也不同了。我讨厌他们议论他,他再不好,毕竟是我喜欢的人。这么一来,便讨厌起他那朋友,连带着,也讨厌起他来。
我暗想,如果我真的嫁给了现在这个男生,那么,我跟他便是一个村里的老乡了吧?到时候,虽然一个在省城,一个在村子里,但每年见面的机会总是有那么几次的吧?那时,我们该如何相处?
如果真的结婚,婚礼是一定要回村里办的吧?到时候,他会来看我打扮成新娘子的模样时是否漂亮吗?看到我穿着婚纱的样子,他心里会是什么滋味?
可是我,不用看到他,即使只是提前想到他会看到我成为别人的新娘时的表情,就会心碎吧?到那时,我的心情又将如何?
我不知道我为何会想到这些,但我确实想到了,而且,想到后,我退缩了,我害怕了,我胆怯了。
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我无法想像以后跟他在一个村子里生活会是什么情景。面对他,我做不到心如静水能不起丝毫涟漪,但如果跟他发展点故事,我做不到,我知道,一旦那样,用不着别人,我自己就会瞧不起自己。
于是,后来,我便回绝了那男生。我告诉他,我们不合适。是的,他与我不合适,他太单纯了,他经历少到,尽管他比我还大一岁,但站在他面前,我仍然觉得自己像个姐姐,有时候,比起他来,我甚至觉得自己像个老巫婆。
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他,他应该找一个单纯的小姑娘,而不是我这个身上有很多故事的老巫婆。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这些,他自然是不知情的,他以及他的家人,一直以为我是嫌他个子小,嫌他还只是一个合同工,还不是正式工。
现在想想,我是真对不起他。可是,我该怎样才能跟他说明白呢?即使说明白,我不嫁他,还是会伤害到他吧?
我不知道在我说不后,他是如何度过,但隔了差不多一年之后吧,他妈妈特意来到我家,跟我母亲讲,他家儿子现在已经转正了,房子也马上要拆迁了,如果我愿意,他还在等我。
我知道他是真的喜欢我,当他在自己姐姐面前得意地夸我:“皮肤好,说话声音好听……”等等时,从他的表情中,我能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喜欢我。
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就能从对方身上挖掘出连那个人自己都不知道的优点。反之,如果一个人不喜欢另一个人,无论对方有多好,都会被这个人当作空气一样视而不见。
据说,两个彼此爱恋的人,他们可以从对方的气味中嗅到亲切,嗅到温暖,嗅到想要的一切,而彼此无缘的两个人,则不能。
可惜,我与他之间,不是彼此爱恋。如果是,怎么可能被一个根本算不得是第三者的第三者拆了台呢。看来,爱情两个字,还真是奇妙,丝毫强求不得啊。
这么一来,我安居乐业的梦便再一次破碎了。接下来,我该一心一意找工作了。不然,明天,又将会是一个破碎不堪的明天了。不行,我不能活成落拓不堪的样子,于是,我强打起精神,又开启了疯狂找工作的模式。
那时,我买了许多报纸,打电话,赴约,应聘,被人反复询问,挑三拣四。除此之外,我还一家一家去找,那几年,省城大街小苍终于,我在一家印刷厂找到了一份打字员的工作。
记得,那个负责接待我的姓任,他的脸上一年到头盛开着阳光般温暖的微笑。每次看到他的脸,就会觉得今天天气特别晴朗。
记得,那里有一个女孩,已经忘记她姓什么了,但她很善良,也是一个勤劳实诚的女孩。
还有一个好像是任主任的领导,在那里上班没有多少天,从来没有见过他管任何事,但他却一句话开除了我。这让我特别委屈也特别尴尬。
话说,那家印刷厂好像还是什么国营企业,反正,就是挺正规的那种,而且来的人好像不论从社会地位还是文化程度也都还挺高的。
记得,我曾接待过一个顾客,她是东汉时期开国功臣马援将军的后代,她是来这里打祖谱的。看着她一页页自豪地翻着自己的祖谱,我心中有说不出的羡慕。
我会自卑地想,为什么我就偏偏出生在一个无名无望,一无所有的家庭中呢。恐怕在那一刻,很多人都会如我一般发出这种感叹吧。事实上,类似的感叹,在生活中,我们是经常会听到的:“为什么别人一生下来就是富二代?为什么别人父母那么能干?为什么别人就能生在那么好的地方?……”
这种自卑感或许每个人都有过吧?反正,我有过,我曾经因为我自己的出身,因为我自己的学历,因为我自己的家庭,因为很多事情都深深自卑过。但仔细想想,真的不必如此。
我们生而为人,来时空空而至,走时带不走一样东西。我们来人世一遭,我们的灵魂与肉身都只是短暂的相逢,与那些财富、地位、荣誉等所有的一切就更别提了。无论我们生在怎样的家庭,会有怎样的经历,不论身处怎样的环境与人,只要我们都是认真对待过的,用心活过的,所有的生命便都是有意义的。没有高低之分,只有善恶之别。
每次想到这些,便也心理平衡了。
还有一些人,他们经常会拿着一沓子的论文来让我打印。我喜欢忙碌,我觉得一个人在忙碌的时候,是最美的。可惜,在这里,属于我的工作很少。这里的生意不是很好。似乎有那个女孩一个人就够了。
所以,渐渐的,我感觉到了无聊。其实,这个时候我可以自己离开的,但好不容易找到份工作,我舍不得放弃,于是,每天干巴巴坐在那里,浪费了不少时日,最后,还落得是被别人回掉的。现在想想,虽然我们是打工的,但我们与用人单位一样平等。
他们在觉得我们多余,觉得我们不合格的情况下回掉我们,我们也可以在觉得他们不能提供给我们舒服环境,合理待遇,足够展示平台的时候回掉他们。当然,这个前提是你自己也要有足够的能力。所以,这就需要我们多多去学习,去掌握更多的技能与本领。
当时,我显然是不具备足够本领的,而且,惭愧的是,直到现在,我也不具备那个能力——我之前认识的英文单词都忘记了,新的也再也没有兴趣学过,对于英文,现在几乎可以归到文盲的行列。这也真是无可奈何呀。所以,再有合适的机会,我想,我还会去学学。哪怕只是为了报复当时老者的讽刺。
所以,现在想想,我真是不合适打字员这个工作。记得,那是是有位老者拿了一封长长的英文信件来让我打的,结果,我打错了一大部分,因为很多英文单词不认识,我不是将应该大写的字母打成了小写,便是将一个单词用分隔符分成了两个。
记得当时,我着实被他讽刺了老半天。直到现在,我还清楚记得自己当时的那份尴尬。那使我深深为自己没能多上几年学而感到差愧。我告诉自己,你不能怪人家瞧不起你,你自己没有文化,你浪费了人家的精力,浪费了人家的时间,人家瞧不起你,对你说俩句责备的话是正常的。
所以,说到底,学习还是很重要的。这也是现在,我为什么总是要求孩子好好学习的原因。我不敢奢望他一生都能受人仰望,但我希望他至少不被人瞧不起。那种感觉,真是太不好受了。
反正,在那里上班好像不到一个月,最开心的事情就是从窗户里看到一鸣的身影了,当时,她也正骑着自行车,满省城的找工作呢,路过这里,顺便来看看我过的怎样。
一鸣,我亲爱的姐妹,她总是给我带来温暖。总是能让我感觉到我不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她与我像亲人一样互相惦记,像姐妹一样互相疼惜。认识她,是我的福气。虽然,后来,我们在人生的十字路口走散了,但总有一天,我会将她找回来,我相信,总有一天,我能找到她。我要狠狠地拥抱她,狠狠地。
v本\文5来自\瓜子小/说\网wwwgzbpicom,更4新更2快3无弹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