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是男女双方共同度过一段长长的旅程。

　　天晴云淡时，我们策马扬鞭，洒下一路欢歌。狂风暴雨时，我们关上门窗，互相依偎，彼此温暖。感到孤独时，一抬头就能从彼此眼睛里看到春天。想要独处时，退一步，就能回到自己的世界。风花雪月，我们一起欣赏。风霜雪雨，我们一起担当……

　　从不惶恐，从不忧伤，知道累了、伤了，你就在身旁。

　　从不失落，外面的世界纷纷扰扰，你等候的身影，期盼的目光，才是我永远的追求。

　　这些年，也曾撒娇。

　　“老公，我今天想吃面条，你煮给我吃吧！”“嗯，好的。”

　　“老公，今天好乏，你给我接点水，我来泡泡脚吧。”“好的。我给你去接。”

　　“老公，这破电动车，走到半路烂胎了。”“你等在那里别动哈，我将好的电动车给你骑过去。”

　　“老公，给你吹风机，帮我把头发吹干。”“你让我吹吗？好的，来吧。”

　　“老公，嘻嘻，你来给我擦脚吧。”“什么，又要我擦？”“不然咧，难道，擦脚这点小事，还要本宫亲自动手不成？”

　　“老公，渴死了，给我倒杯水喝。”“老公，肩膀酸死了，快来给我捏捏肩。”

　　……

　　是的，我还是蛮喜欢撒娇的。不过，没有女人是不喜欢撒娇的吧？

　　事实上，他比我更加喜欢这样的我。只可惜，他太吝啬了，给的机会太少。

　　每当我撒娇，感觉，他就会变得高大一些，事实上，这些年，哪怕我冲他发脾气，他也当撒娇来看的。常常，他看着我面目狰狞的表情，脸上露着微笑，无奈地说：“我这个老婆啊，脾气怎么这么大呢？”

　　好吧，我承认，这些年来，我对他经常没有好脸色，虽然，事情过去之后，乘他表现不错之际，也会露出温柔的一面。哦，也有人叫此是恩威并重。但用他的话，这叫：“在家是老虎，出门是绵羊。”

　　他为什么如此忍让？是怕自己真的再也找不到我这样一心一意过日子的人？但如此珍惜，明明知道我打心底里极其厌恶，为什么就改不掉撒谎吹牛皮跑游戏厅的坏习惯呢。这些，可不仅仅影响家庭幸福，也会影响到孩子的成长呢。

　　但，戒掉一个恶习，何其困难？刚刚，就在刚刚，我给他打电话时，他的手机又关机了。打家里电话，家里没有人。根据以往的经验，他此刻又在游戏厅了。

　　原本，我是想跟他说，我接到了银行的催款电话，说下个月二十号之前，多则五万，少则三万，我是必须还进去的。

　　我想来想去，二十号不一定能拿得出来，赶紧给他打电话，想要商量下如何去凑这三万块。没想到，商量不成也罢了，又白白的吃了一口气。

　　此刻，我的头很疼，胸很闷。我想马上跑到游戏厅去找他，但我不能。因为天空下着很大的雨，因为跟客户约好了马上要出去，更因为，我害怕，害怕自己到时候又会忍不住要大发雷霆。

　　这些年，因此，我发过多少脾气了？

　　他总说，是你自己爱发脾气。

　　是吗，是我自己爱发脾气吗？

　　好吧，我糊涂了。

　　是的，这些年，每当想到这个问题，我总是糊涂的。因为，我的妈妈，她也总这样讲，这让我更加确认他说的是对的，但心里却还又不服气：“如果你好好跟我过日子，不去赌，不满嘴跑火车，我会是这样吗？”

　　这个问题，恐怕，只有天知，地知。反正，我是不知道的。或许，以后有机会再嫁一次，才可能品出其中滋味？嗯，说不定。到时候再说吧，《乱世佳人》里思嘉不是说过吗：“明天，又是另外的一天呢。”

　　不管明天怎样，今天，我们得将它好好过完。待到明天，不管陪在身边的是不是他，至少，我们自己是问心无愧的就好。

　　其实，一直觉得自己是问心无愧的，可惜，他也这么觉得。所以，有时候，要想知道自己是怎么样的，还是要多听听别人的看法，不要完全依赖自我感觉才好。

　　或许，我们觉得自己挺聪明，在人家别人眼里，就完完全全是个傻子呢？或许，我们自以为良善，在别人眼里，其实很可恶。或许，我们自以为多情，在他人看来，其实，还蛮无情的呢。

　　横看成峰侧成峰，这世上每个人，看事物的角度都是不一样的，最要命的，不分好坏，没有对错。就如那年那同事。

　　她就觉得，我嫁给他图的是上海户口。好像她是最高尚的，嫁人从来不图什么似的。但真的不图吗？这个问题，出于礼仪，我就不枉加猜测了。但其实，那时，还真没想那么多。

　　再说，就算图点什么又如何呢？又不是丢脸的事，难不成，你一把屎一把尿将女儿养大，就是为了将来有机会将其白白送给某个小伙子，免得他以后会孤单寂寞？

　　她一句话，就把你所有的真心实意全部一网打尽，丢进垃圾桶，丢完了还装作高尚地问你：“我说的，是也不是？”

　　从离开家那天算起，数数，已将近二十年了，这二十年来，好的、坏的，遇到过各色各样的人。对我好的，我记在了心里，对我差的，我已早已原谅，从来不是一个耿耿于怀的人。

　　但每每想起她那个毫无根据的臆想就莫名的来气。哦，还有那句洋洋得意的表情：“你跟老板娘熟吗？我跟她经常聊天，还经常一起逛街呢。”

　　真不知，她有什么好得意的。你跟老板娘熟又如何？在这里，你还不跟我一样，就是一个打工的？再说，我们出来打工，靠的是本事。你有本事，即使不拍马屁，老板也对你百般珍惜，你若没有本事，拍马屁又有何用。

　　人家小张老板缺的是人才，又不是哈巴狗。

　　说起那小张老板，其实，我们回小岛不久便与他相识了。那时候，他还只是一个小小的水电工，每天在工地上灰头土脸的。

　　但人家有志向呀。因为爱自己的妻子，他先是用妻子的名字注册了公司，后来，活一家一家的做，关系一家家的积累，终于有一天，人家有缘结识了一个大老板。那大老板今天介绍一家生意给他，明天介绍一家生意给他，渐渐的，人家公司就做大了，人家就成了大老板。

　　不过，她还是很客气的。当时，我与那同事，他从来不直呼名字，一个叫姐，一个叫嫂子。

　　可以说，那小张老板待我还是非常不错的。每当有客户来，总是先让我谈。为了不让那“嫂子”心生不满，还总是在她面前，一个劲儿地夸我。

　　也许是年轻吧，小张老板志存高远。每当我们一起出去见客户时，他就总跟我念叨：“我们好好干，等以后做大了，我不仅每人给你们配一个助理，还会每年带着你们出去旅游……”后来，他果然做大了，接到的都是大工程。

　　其实，我一直有预感，他是会做大的，但想到以后会有太多的同事挤在同一间办公室里，后来，我退缩了，心想，就那嫂子一个人，也总想躲着她，如果再多，岂不更加人多嘴杂？

　　我是个简单的人，不喜欢每天与人勾心斗角，那样的感觉，太混乱。而我，只想要简简单单的活着，我甚至，也不喜欢竞争。感觉，那虽然一直让人保持满怀的激情，但也太过于疲于奔命。

　　当然，对于别人的志气，我还是非常欣赏的。当年，小张老板那意气奋发的样子，让你完全看不出，他其实，就是安徽农村来的一个穷小子。学历的话，我不敢确定，但记得，最多初中毕业。

　　有一天，他跟我讲：“我跟老婆是初中同学，当时就喜欢她，到谈婚论价的年龄时，我径直来到他面前，告诉她，我挺喜欢你的，如果你愿意就嫁给我。如果不愿意，我就离开。没想到，我老婆竟然愿意。”

　　这件事，我也从他老婆嘴里得到了证实。有一天，她跟我说：“他那时候，又黑又瘦的，他就那样跑到我面前，问我要不要嫁给他。我当时吓了一跳，但问问自己的心，对他，还是蛮有感觉的，我们就这样结为了夫妻。”

　　但，或许因为在家里是老小，在娇生惯养中长大吧。听说，刚跟着小张来岛上时，她一点都不体贴。那时候，小张老板每天辛辛苦苦从工地上干活回来，一进门，她正翘着二郎腿，在那里一边看着电视一边等着他烧饭吃呢。

　　那时的小张，一定是很委屈吧？就跟女人嫁老公是为了让人疼一样，男人娶老婆一样也是想要让人疼。可那时，他老婆显然是不疼他的，或者，当时，她还没有学会如何疼爱自己的另一半。不管是为何，小张记着了。

　　那时，他的老婆是怀着孕的，不仅没有人照顾，他还让她每天给我们烧饭吃。他对那嫂子说：“我故意让她烧饭给我们吃的，谁让她那时候，一点都不懂事。我得让她尝一下，我当年受到的委屈。”

　　很多人，总是在面临危机的时候才知道珍惜。小张妻子便是如此，还好，小张只是让她在孕期为自己的员工烧饭而已。

　　那年，听说我母亲要来，小张有些不满：“她来干什么呀？”听了他的话，我忍不住笑了。我知道，他是担心母亲增加我的负担，他知道我有个不争气的老公，不仅无法提供给我舒适的生活，连自己的烟钱都要经常伸手跟我要呢。

　　对此，小张曾经很不屑：“跟女人伸手要钱，这辈子，打死我也是做不出来的。”我依旧笑了，年轻时说的话，很多不作数呢。比如，我还曾经在姥姥面前夸下海口：“将来要我嫁的人，如果要靠我养活，我一定会一脚将他踹到九霄云外。”

　　如今，言犹在耳。真正做到，哪有那么容易？

　　还记得那天，我们一家三口，早早就起床了，赶最早的公交，转地铁，早早就出现在了火车站。

　　那天，孩子在站台上快乐地跑来跑去。我眼睛时刻不停盯着他，人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前后左右，脑海却一直在想：我的母亲，她是胖了，还是瘦了？见到我，她会是开心的吗？几年未见，真好想想抱抱她，但，她一定还是不肯的吧？……

　　火车很快就到了，从窗户里看到母亲的一刹那，眼泪止不住从眼睛里冒了出来：知道母亲胃不好，知道她这些年瘦了，但没想到，她瘦了那么多，看起来，简直就像是野地里一根无人过问的葵花杆啊，瓜子熟了，连花带瓣被人摘走了，只剩下那杆，经过太阳的暴晒，经过风雨的侵蚀，简直令人不忍直视。

　　为了不让母亲看到我眼睛里的泪花，我赶紧抱过儿子：“宝贝，快叫姥姥，说姥姥，我可想你呢。”儿子依言说了，母亲微笑着看他一眼，用普通话对他说：“嗯，乖。”说完，马上转过身来，用老家话不满地看我一眼，不屑地对我说：“这孩子，又瘦又小的，一看就生在穷人家。”

　　当时，我心里的感慨仿佛就如瀑布一样，从心头，飞流直下，恨不能统统飞从眼眶，听到母亲如此说，就如被谁关上了阀门一样，突然就关了。

　　我一直以为，她会如我一样，甚至比我更疼爱我的孩子呢。

　　那时，大桥已经开通，但也不知为何，他偏偏选择了坐船。坐船么就坐船了，乘地铁时，还偏偏早下了两站。母亲一路颠簸，想来已是非常疲倦，又跟着我们走了那么远的路程，一路上，她不断挖苦他：“你不是本地人吗？怎么还能走错路？”

　　他每每一脸尴尬地解释：“我都好几年没有离开崇明了，一时竟忘了。”

　　对他的解释，母亲几乎是听也不要听的，她只是负责挖苦，至于他的解释，显然没有兴趣。

　　一会儿，她又不放心地指着河边停着两只破败的船问我：“我们一会儿要坐的船，不会跟那一样吧？”我知道，她是想起了从前一个亲戚的遭遇。那个亲戚当年跟着一男朋友回家，本来去时，还心怀忐忑，生怕，男方的家人会挑剔她。结果，他带着她越走越偏，最后，竟然在一座茅草屋旁停了下来。

　　我心里想，原来，在母亲眼里，我嫁的地方，一直是那样寒酸与不堪啊。那她为什么从来没有摆出母亲的架势，要求我回去呢？或许，她也知道，我这个女儿，早已非她所能左右了吧？

　　还好，我嫁的男人拿不出手，但嫁的这个地方还是不错的。

　　那年，看到母亲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后，我就知道，至少，她对这个地方还是认可的。

　　那年，母亲送我两样东西，一样是一个弥勒佛的小金项链。还有一样是金戒指。她说：“多得我也没有，两个媳妇，一个女儿，每人两样。”

　　我这个人别的好处没有，对自己身上的缺点还是心知肚明的。收到这两样贵重的礼物时，便想着要将它们收好，放起来。但母亲坚持让我载上金戒指。好吧，戴就戴吧。

　　可惜，不过两天而已。下班回到家里，我发现自己手指上竟然是空空的，便非常慌张地在地上找来找去，找了半天，生怕母亲责怪，也不讲话，直接跑到外面，推着电动车就走。

　　那时，天色已晚，母亲见我如此慌张，也慌了：“这么晚了，你干啥去？”我只好如实对她讲：“妈，戒指找不到了，我看看，是不是落在了公司。”说完，一加油门，电动车几乎是飞了出去。母亲站在原地，见此情景，直在我身后喊：“不要着急，一个戒指而已，找不到就找不到了，没啥了不起。”

　　那话，听得我鼻子酸酸的：“原来，在母亲眼里，我比金戒指，更重要。”

　　也不知为何，从小，凡是需要戴在身上的东西：戒指，耳环，手表……无一不会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离开我。这次也是，明明记得白天还将它拿在手上仔细端详呢。怎么一下班，就不见了呢？

　　小张得知后，安慰我说：“没关系，等你自己赚到了钱，再买一个。”

　　但，不会再买了。原本我就不喜欢这些东西，这个戒指之所以觉得珍贵，也仅仅是因为是母亲送的而已。

　　那次，母亲住的还算是挺开心的。他嘴甜，一直妈妈，妈妈地叫着，久而久之，老人家心就软了。如果哪天我不开心跟他发脾气，还会阻止我：“你不要那样跟他说话。”

　　他虽然不工作，但因为总有人找他维护马桶以及水管呀啥的，偶尔也能赚个一两百块，每当赚到钱，他就会恭恭敬敬递给母亲，母亲对此很满意。

　　不过，她也有不满意的时候。有一次，我们一起在超市门口站着，他突然朝我伸出手来：“老婆，我买盒烟去。”母亲见了，毫不客气地骂他道：“你丢不丢人啊，买盒烟还要跟老婆要。”对于母亲的唠叨，他一般是不介意的，但听多了，他偶尔会溜出去。其实，这都是借口。每个人都有不顺心、不开以后时候，但不是每个人都会在这个时候，往游戏厅跑。

　　一次，已经很晚了，他还是没有回来，打电话，电话没有信号。我急了，便担心他是不是遇到了危险。那时，以为母亲在，他不敢去游戏厅，但那知，他这个人，是百无禁忌的。

　　那天，正好有小老板找我做图，他们见我急得团团转，其中一人笑着说：“那么大的人，不会轻易就出危险的，你放心好了。”但我依然坚持报警，结果，警察告诉我，成年人，失踪不到二十四小时，他们是不受理的。

　　那小老板见我如此着急，笑着提醒：“你老公喜不喜欢打牌啥的？或许，他打牌去了也不一定呢。”我这才联想到游戏厅，火冒三丈赶去，一路将他押回了家。

　　母亲并不知道游戏厅是赌博场所，当年，她见我如此恼怒，还觉得我小题大作。但她如果看到，每年总有那么几回，会有人深更半夜赖在我家不走，总会有那么几回，我被催债的人逼得团团转。她会如何心疼？

　　幸好她没看到。

　　那年，本来想让母亲多住些日子的，但这边的气候太冷了，两个月以后，母亲每天几乎都是躲在被窝里的，一天，她终于忍不住了，跟我说：“我要回去了。你生孩子时我给你的三千块还记得吧？那时，觉得不能照顾你月子，觉得挺对不住你的。但如今，你一个大男人都养得起，也不在乎这点钱了。这钱，你还是还给我吧。”

　　我心里想，是啊，结婚这么多年，本该我孝敬母亲的，还怎么能拿她的钱呢。于是，便心甘情愿又将那三千块还给了她。

　　是的，我没有半丝埋怨。母亲，原本不欠我的。

　　母亲将我们生到这个世界上，这是最大的恩，不论她以后给我们的是什么，这恩都不能人为地削减分毫。我们对她好，是应该的，如果我们也曾不满，这没关系，母亲不是圣人，她们也会犯错。但她终究是无私的。

　　当有一天，你可以在想起她，而良心没有一丝悔意时，你一定会深深地感激，因为那是多大的一种福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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