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0
北巷,何东升住在这里。
古老而又宁静的四合院,陆潮生去的时候,何东升正坐在巷子口和一堆老爷子搓麻将呢。陆潮生在旁边站了会,何东升就看见他,脸色稍稍变了一些,麻将也不搓了。随手从旁边扯了个人围观的人替自己。
自个吆喝着回家有事。
陆潮生往里走,走到他家四合院门前时,何东升已经跟过来的。穿着深蓝色的塑胶拖鞋,工装裤,宽松的长袖背心,大摇大摆的就过来了。
“陆先生。”何东升似乎是有些怕陆潮生的,谨言慎行的,紧张着神色。两人一前一后的进了院子,何东升作势要去下茶叶,被陆潮生摆摆手制止住了,“不用忙,我说句话,就走。”
何东升顾虑地抬头看他。
……
当年将何倾橙送进精神病院,是迫不得已的做法。
当时何倾橙因为经历过那件事情之后,心性大改,动不动的就失心疯起来。何东升疼爱何倾橙,就将她关在家里面,细心的照顾……但是何倾橙的病情不但没有好转,反而一次次的僵持恶化下去。
在某次何倾橙发病,险些要挥着菜刀砍人……何倾橙在那次清醒之后,就主动要求何东升将自己送到精神病院里。
这个主意一出,何东升哪里愿意啊,“倾橙啊,你妈妈去世前,千叮咛万嘱咐的让我一定要好好照顾你。如果你妈妈泉下有知,知道我将你送到精神病院一定会不饶恕我的。”
何倾橙自然是也有自己的想法,“舅舅,我现在的身体状况,真的是不适合生活在家里面。我相信如果我妈在天有灵的话,也一定会支持我现在的想法了。”
何倾橙好说歹说地,何东升就是不愿意。
“舅舅,求求你了,就送我去吧。我知道从小到大舅舅就疼爱我,但是舅舅,现在你把我留在家里,其实是最不正确的选择。去到医院能够接受到专业的治疗,这对我来说其实才是最正确的。”
“可是,倾橙……”
“舅舅,你先送我进去,等到我的病情得到好转并且能够控制以后,你再办理手续将我接回来,可以吗?”
何东升尽管心里面千万个不情愿的,最终还是同意了。
何倾橙就是这样的被送走了。
但是在外人看来,何倾橙是个如此阳光善良,天真烂漫的姑娘,众说纷纭的一致流传——是何东升介意自己外甥女儿的名声不好,特意将她送到精神病院打发走的。
对于这个传闻,何东升起初的时候还会辩解,耐心的解释给他们听。但是久而久之的,何东升发现,街坊邻里很大一部分的人其实并不相信那个善良的姑娘竟然也有失心疯的时候。逐渐的,何东升也就演变成并不想将这件事情说出口了。
……
四合院的正厅,门敞着,五颜六色的门帘被风一吹,好不绚丽多彩。
陆潮生坐在沙发上面,何东升坐在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何先生,我想接倾橙出院,能麻烦您帮我做证明吗?”
……
在何倾橙被送进精神病院半个月之后,陆潮生才知道的。
那天,他从外地出差回来,想到何倾橙的工作证还遗忘在自己这里。当时心情也不怎么好,所以驾着车,就到了何倾橙工作的小葵花幼儿园,可等到陆潮生到那之后却被告知,何倾橙早已经辞职好久了。
陆潮生追问在哪里能够找到她。
学校的同事犹犹豫豫的才给了陆潮生红杉医院的地址。
等到陆潮生狐疑着一颗心驱车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有些诧异。等到陆潮生见到失心疯的在满长廊跑的那个穿着蓝白相间病号服和何倾橙时,显然没有意识到,眼前这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就是当初那个扎着麻花辫穿着布衣裙的小姑娘。
陆潮生震惊着自己眼前看到的景象。
这才短短半个月不到。半个月前,陆潮生还在办公楼的电梯前逢到她,活蹦乱跳的,但是此刻,眼前的姑娘虽然也是在活动乱跳,但是这样的她或许也太跳脱了吧。陆潮生有些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那天之后,陆潮生便经常去红杉医院看她。
陆潮生接受着最认真而又细心的照料,但是病情却一日比一日的加重。
陆潮生向她的朋友同事打听过,他们纷纷说,“她其实并没有病,虽然那件事情对她的打击很大,但是失心疯倒不至于的,在她住院之前我还见过她呢,正常的很,和我们说说笑笑的,好不活泼。”
甚至是街坊四邻,陆潮生也去问过,“我也不是很清楚啊,就是经常听到何倾橙和舅舅吵架的声音。这个小姑娘,很善良的,只是可惜了,经历了那样的事情,你说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经历这样的事情,真的是让人心疼。”
众说纷纭的。
……
陆潮生找医生鉴定过,何倾橙的身体状况,确实不适合接回家住。但是陆潮生却以为,精神病院的生活更加的不适合何倾橙的心情恢复。
那样阳光的一个女孩子,此时此刻竟然沦落到现在的地步。说起来,是如何的惋惜和难受。
……
听到陆潮生的话,何东升有些诧异。
陆潮生不是第一次来到四合院。在何东升将何倾橙送走了半个月之后来到四合院的。
当时何东升从外面回来,就听到有人在巷子里打听自己。对方不知道说什么呢。就见着李婶伸手指指他的方向,介绍,“他就是何倾橙的舅舅。”
何东升还没反应过来呢,西装打扮的男人就过来,向他确认,“这位先生,你是何倾橙的舅舅吗?”
“是啊。”何东升不明所以地下意识就回答。
只见眼前的男人让他稍等一会,而后便走到路旁的黑色车子里,扣扣窗户,不知道说了什么,随后便下来一个衣冠楚楚的男人。
……
这是何东升第一次见到陆潮生。
他从来没有想过,何倾橙会认识这个层次的人。同样也没有想到,这个仅仅同何倾橙有两面之缘的男人竟然会为了何倾橙的事情,记挂这么多年。
“陆先生,你对倾橙的照顾,这些年来我都是看在心里的。”何东升实话实说,“但是倾橙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她的情绪和神经并不稳定。她会给你添麻烦的。”
何东升眉头蹙了蹙,了解何东升的人肯定能够看得出来,这个拧眉头的动作其实就代表着他在生气,有些反感的意思,“我并不认为她是个麻烦。请您相信我,我有能力将她照顾好。”
“我不能够相信你的保证。”
何东升对陆潮生的不信任,而陆潮生的心底也存在着对何东升的怀疑。
两个各持己见的男人,无论如何也是很难在何倾橙的事情上保持一致的。
陆潮生眉头紧紧地蹙在一起,“有什么结果是比现在何倾橙的状态还要糟糕的吗?我不管当初你把她送进医院的时候,她的精神状态是什么样子的,但是不得不承认的是,医院那样的环境,只会加重她的病情,对于他感情的恢复,根本有不了一点的好处。”
“陆先生,你说的这些事情我都知道。”何东升叹了口气,“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家庭,你的工作,能够允许并且接受何倾橙吗?如果我有能力,我也并不愿意将她送到那种地方,但是你不知道她发起疯来的状况有多糟糕。”
陆潮生没说话。
“陆先生,我希望你能够理解我的意思。我同你一样,也是替何倾橙感到惋惜和心疼的。但是我并不相信,让她跟着你出院会是一个更好地选择。”
何东升的话,让陆潮生无话可说。
这些话糙理不糙的言辞,其实并没有错。道理是这个道理。
陆潮生空有一颗想要接她回去的心,但是堂堂的陆氏银行的大公子,怎么着也是个名声不小的公众人物,如果被爆料出金屋藏娇了一个精神病女人,恐怕能够掀起不少的波浪。
恐怕不止外界的绯闻,光是陆董楠这边,就是很难解释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