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
一整晚,唐风地睡眠质量并不好。许是这些年来一直处在昏睡状态,再加上今天见到了骆少邦,唐风这整颗心啊,悬悬的,隐约渗着一种空荡荡的感觉。
当年猝不及防的车祸,让他死去才好呢。现在这样不老不死的活着,真的是一种罪恶。对于季冠芳,唐风是愧疚的,但这种愧疚并不是对于当年感情的歉意,而是这么多年如一日的照顾和陪伴,当真是让唐风感动。
但是这就能够成为唐风全心全意对待季冠芳的理由吗?
恐怕不能。
否则唐风就不会感到愧疚了。
因为不能回报,所以才会愧疚,因为不能弥补,所以才会愧疚。
……
隔天,季冠芳找到了合适的料理人员照顾唐风,自己便跟着女儿女婿去了北京。
他们三人前脚刚走,唐风看着那个和自己处在同一个院子里季冠芳特意请来的男性护工,没做犹豫的就从轮椅上站起来。
“李先生,这些天不用你照顾了。薪酬这方面,照给不误。”
在护工一脸诧异的模样中,唐风开始撵人,然后回了房间,从季冠芳的钱夹子里拿了些钱,便出门了。
唐风地腿,刚从昏迷中醒过来时,确实是行动不便,无力的,根本不能够站起来。找医生看过,说是醒来就是幸运,这腿能不能恢复,就要看意志了。就是前几天的时候,唐风在同骆少邦交谈讲话的时候,几次情绪激动地俨然要从沙发上站起来,冲到骆少邦面前解释。
但是几次聚不起力量来。
……
唐风记得,当时骆少邦正喋喋不休的质问他,“你知道我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模样吗,这完全是因为你。你口口声声的说爱苏瑾珏,爱季冠芳,但是你对他们的感情,却永远抵不过自己对于实验室的热爱。”
“我爱试验,但这种感情,是投入,是推崇,这种情谊和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是完完全全两种状态的。”
唐风地解释,并不能说服骆少邦。
“有什么不一样。不管是人,还是事,当两者相互冲突,存在矛盾的时候,你知道应该如何的抉择吗。你知道吗,我妈临时前,在瓢泼大雨的雨幕之中留了几个字,你知道是什么吗?”
唐风心仿佛像是被搅动似的,酸疼。“什么?”
“我妈说,再也不和你吵架了。”骆少邦永远忘不了,那是在草坪旁边的石子路上,雨水很大,像是冰雹一样,敲在人的身上。一整晚,苏瑾珏淋了整整一晚的雨水,第二天被发现的时候,她浑身已经冰凉了。
被雨水浸泡着的,是四处散落的,被骆招远扔散的照片。
苏瑾珏的这句话是用指甲扣在照片背面上的,原本平整光滑的纸面,被她掩人耳目的用尖锐的指甲,留下了这句话。
雨水漫过,可以冲掉字迹,但是冲刷不掉的,是凹凸不平的痕迹。
这些照片,在苏瑾珏去世后,被骆少邦尽数捡起来,然后无意之中的发现了写在照片背面的这行字。
唐风有些诧异,他眼睛瞪得老圆,像是两只的铜铃一样的醒目,唐风发狠,不甘心似的问骆少邦,“,还说什么了吗?”
“你想知道?”
“能告诉我吗?”唐风两眼发红,眼神里失落和惆怅。
骆少邦冷笑,声音轻蔑而又不屑地,“我不会告诉你的。”
唐风地手紧紧攥在沙发垫上,浑身的血液像是完全汇集到了自己的上面,膝盖发热,在悄无意识当中,唐风只觉着浑身力气满满的。
后知后觉的,唐风才知道,自己的已经有知觉了。
……
唐风记得,自己和季冠芳见得最后一面——那天他们两人刚刚吵架,因为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情。季冠芳买好了电影票、定好餐厅等等一系列约会布置,本来是要给他一个惊喜,和他度过一个浪漫的相爱周年纪念日的。但是当季冠芳对唐风发出邀请的时候,后者却冷冷淡淡的,以自己实验室里有事情为理由拒绝掉了。
季冠芳当时肯定是失望透了,否则绝对不会如此大发雷霆的,当场就和他吵起来。
如果放在平时,唐风一定会哄她,和她重新商量更改后的时间。但是因为当时的情况,实验室进展到了关键的时期,没有头绪,一团乱麻,唐风地心像是找不到线头的毛线,十分的混乱。
所以他的脾气也不好。
冷冷的,淡淡的,一脸的无所谓。
两个人各自有各自的理由,各自的原因和立场。所以彼此之间,谁也没有退让——不欢而散是不可避免的。
他们之间并不缺少拌嘴和意见不合,这次的状况,甚至比不过先前的几次严重。所以两个人谁也没有放在心上,苏瑾珏回了公司,唐风回了实验室。但是谁能够想到,这次的争吵,就是他们两个人之间最后的接触。
再相见已然是阴阳两隔。
……
此时此刻,唐风心里的目标十分坚定的——他想去看一眼苏瑾珏。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孤苦伶仃的一个人,生活的到底怎么样?会感到孤独吗?会想念他吗?
唐风辗转,来到了苏瑾珏的墓碑。
很干净,鲜花水果,一应俱全,打量看,就知道是刚刚被人来打扫过的。唐风不知道应该喜悦还是应该惋惜。黑色的大理石碑上,照片中地苏瑾珏笑靥如花,精致的妆容,眼睛眉毛,鼻梁嘴唇,全都是最初的模样。
“古人说,人生若只如初见。”唐风的手摸上凉滋滋的石面,心中愁绪万千的感慨,“大抵不过就是这样的一种情感吧。只不过古人在表达情感时,忘却了一种可能,故人仍然是故人模样,但是我呢,却已经变了光景。”
唐风萧条的说完,除了贯耳过去的凉风,没有任何的回应。
照片中地苏瑾珏依旧是笑靥如花,就像端庄典雅的蒙娜丽莎,迷之微笑的,朝向任何角度。但是不管你说什么,都是不可能得到她的回应的。
“小珏,你一个人在那边害怕吗?”唐风哀伤的坐在石碑前面,像是个诉衷肠的情郎,“这些年来,我没有来看你,你不会怪我吧。”
“小珏。当年的你,是否是带着遗憾离开的。如果我能够知道当天会发生那样的事情,我一定,不会用实验室推辞掉你。如果非要得到这样的结果,我希望你是开心的,而不是带着遗憾和满满的悲伤离开。”
“小珏,对不起。”
唐风来到的时候,接近黄昏,踏着橘黄色的薄暮,影子被拉的老长。
唐风就着北风灌了几口酒,驾着膝盖在她的墓前陪着这冰冷的石碑坐了一整夜。
唐风心如止水的,认认真真的,将自己和苏瑾珏从头到尾也拥有过的记忆回忆了一遍,在抬头的时候,恍惚才发现,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凌晨过后的天,温度有了凉,唐风身上穿着的,却是单衣单裤。
被凉飕飕的小风一过,却是满满的精神。
唐风晃着发酸的,摇晃着身子站起来,最后瞧一眼照片上笑靥如花地女人,便出了陵园。
难得能看到天空,朝阳的。
这算是唐风地重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