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失踪
季冠芳回到家里后,便呆住了。
云南的情况——家里没了人,护工被打发走了,唐风不见了,季冠芳回到家的时候,房间里空荡荡的,轮椅像是只失去了方向的船只,斜斜的稳在院子的树荫下面。季冠芳在给姜昭昭打过去电话之前,先联系的护工。
护工详细说明了那天的状况,季冠芳将信将疑的挂断了电话,季冠芳恨不得将云南大理翻他个底朝天,但是终究,没有任何的结果。
姜昭昭接到季冠芳电话的时候,正在和骆少邦盘算着出门要带的东西。
两只26寸的布面行李箱,已经被姜昭昭的日用品和换洗衣服塞满了。在姜昭昭准备将第三双缎面长腿靴放进去的时候,骆少邦终于看不下去了,果断而又干脆地上前一步,将鞋子从她的手里抽走,信誓旦旦的盯着她瞧。
“我们失去度蜜月的,不是搬家。带两身换洗的内衣就够了吧。”直男对于女人的小心思怎么能够明白呢。
姜昭昭:“因为拍照啊,我多带些衣服,到时候拍照好看嘛。在说着,我带的也不多,长靴短靴,平底鞋,我一样一双,这样换的也方便。”
听上去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但是骆少邦怎么能够轻易被她这句话给古惑呢。他蹲在两只行李箱的旁边,一件一件的将行李箱里面的衣服挑拣出来,然后撤掉一只箱子,独留下被她塞着洗护用品的那个,“就带着些东西,其他的衣服,等我们到了之后,当地买。你要是想穿国风的,赶明我和你逛街,买一身带着。”
骆少邦说着话的功夫,从自个的钱包里面抽出一张黑色的卡片,递到姜昭昭的手心里面,径自的将方才未说完的话讲完,“如果你想要拍些蜜月照的话,我们可以专门请个摄影团队。不过你要是信得过我,我拍也行。”
姜昭昭嘻嘻的取笑着,“倒是用不到摄影团队,被一众人跟着,太烦人,玩的也不尽兴。还是我们自己……”姜昭昭抬头瞧一眼骆少邦评价,“倒是也用不到你,你的拍照技术,我可以领略过,一米八的人活生生能被你拍成一米五的架势。所以啊,拍照的事情我们还是交给三脚架和自拍杆吧。”
两个人正在事无巨细的商量着,季冠芳的电话就是这个时候打进来的。
“妈,你到家了吗?”姜昭昭的话刚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季冠芳的哭腔——那么大的一个人了,即便是再苦再累的时候,最坏的程度也只是躲在角落里偷偷抹两滴眼泪,什么时候见她哭泣成这样子。
一声接着一声的,很是凄惨悲凉。
姜昭昭心不免跟着揪了起来,原本在地板上坐着的她立马就挺直了腰板,开始紧张起来。“妈,你别哭,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骆少邦正在行李箱的对面,把那些被姜昭昭胡乱扔到行李箱里的物品摆好,听到姜昭昭的讲话声,也跟着担心起来,手上的动作止住,脑袋抬起来看她,“怎么了?”
姜昭昭摇摇头,食指无声的指了指听筒,不妨碍她对着听筒讲话,“那你先不要着急,你去村子里昭昭,看看他是不是出去散步了。”
“不是,小李说,我们刚走那天,唐风就从轮椅上站起来了,然后将他打发走了,之后去了哪里,小李就不知道了。”季冠芳断断续续的才将这句话说完,姜昭昭听着,一时间没了言语,唐风这样离奇的失踪,到底是预谋已久的,还是意外。
显然,季冠芳和姜昭昭也想到一起去了——只听着电话那头的抽噎声低低缓缓了好一会,季冠芳终于开了口,“昭昭,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啊。”
季冠芳的心里面糊涂的彻底,作为主观的角度,她压根不能够判断出自己的行为,自己坚持了这么多年的坚持,到底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
姜昭昭:“妈,你不要多想,你在家里等着,四处再打听打听,谁见过唐风……他身体才刚刚恢复,应该走不远距离的。或者说,他是去医院检查身体的了呢,你给你们常去的那个复查医院,打电话过去问问。”
“没有,都没有。我把能联系到的人,能打的电话都已经找过一遍了,并没有人见到他。”季冠芳略带不确定的语气,焦虑的说出自己心里面那个大胆的,不切实际的猜想,“昭昭,你说有可能,他已经走了,去找苏瑾珏了。”
“……”
“妈,你先不要多想。”
一直在客厅里,瞧着姜昭昭电话接了太久的骆少邦,缓缓地靠过来,站在姜昭昭的身后,不放心的询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等会说。”姜昭昭点点头,无声的冲骆少邦比划个嘴型。
继续将电话,“我这就买机票,等我到云南咱再说吧。”
电话那头的季冠芳应该是听到了骆少邦的声音,一时间来了主意,“昭昭,你先别管我,你去岭南墓园去一趟。”
“去那做什么?”姜昭昭的话脱口而出,当这句话说出来的姜昭昭的心里面也便有了答案——岭南墓园,苏瑾珏去世后便葬在了那里——就像是故意似的,唐风地墓碑在坎北墓园。这一南一北的两个陵园,像是被王母娘娘玉簪划过的银河两端,即便是牛郎和织女再相爱,也终究不能够有情人终成眷属。
姜昭昭心有余悸,“妈,你会不会是多心了。”
“昭昭。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季冠芳的声音,像是沉闷而又凝重的鸣钟,轰的一下,四仰八叉地在空气中绽放开来,不断的回旋回旋,贯耳欲聋的,响彻云霄的,“昭昭,可能我从一开始便做错了,不管我是如何的努力,不管我是怎么样的坚持,即便是我这么多年如一日的照顾着他,但是当他意识清醒,身体恢复了之后,心里面牵挂着的,仍旧是别人,而不是我。即便是怀着感恩的心,他也不愿意敷衍。”
一直以来,季冠芳都认为自己可以不在乎,她可以不在乎唐风地心里有谁,不在乎唐风当初为什么离开,不在乎唐风到底是爱谁多一点……季冠芳一直自私的以为,只要能把唐风留在自己的身边,这便就足够了。
但是现在看来,恐怕是这样一个卑微而又渺小的在自己无极限的牺牲和妥协之后的请求,都是不能够满足的。
现在季冠芳的心里面,何止是悲凉和辛酸。
……
季冠芳记得,当年自己在听到唐风地死讯时,发了疯似的,想要逃离自己的牢笼,发了疯是的,想要去找唐风——即便等待她的是冰凉的石碑和凝固的照片——季冠芳是铁了心的要去。
在季冠芳的心里面,他们两个人的感情并没有因为时间和光阴的流逝而变得褪色和消磨。相反的,唐风存在于季冠芳的心里面,更加的重要,更加的珍贵,更加的不可缺失。
所以季冠芳离开了上海,所以季冠芳走上了这样的一条不归路。
本以为,这条路,季冠芳从来不会后悔。毕竟当初的季冠芳如此的决绝,如此的坚定。但是,现实总是残酷到让人在一次次的绝望之中,逐渐认清楚自己的报应,吞下自己的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