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岭南
姜昭昭去过岭南墓地,没有人。
是骆少邦陪着姜昭昭来的——半个小时前,姜昭昭挂了电话要出门,未说明地点,只简单的说自己要出去,骆少邦无意识的追问了两句,提出要送她过来。姜昭昭没办法,欲言又止地望了骆少邦一眼,捣了下脑袋,同意了。
姜昭昭没来过岭南墓地,倒是被坎北是在熟悉不过的。
进去的时候骆少邦在前,姜昭昭走在后。骆少邦一路将姜昭昭引到了自己的母亲碑前面——先前的时候骆少邦带姜昭昭来过一次,在领证之后的某天,关于骆家的人,骆招远身体不适合见人,骆老爷子姜昭昭见过,就剩下个苏瑾珏。
上次来的时候,姜昭昭并不能够知道苏瑾珏和唐风有着什么样子的关系。
而这次,在一些事情清晰明了的浮出水面之后,姜昭昭发现,自己此时此刻是完全截然相反的两种状态。
“妈,我们又来看你了。”骆少邦将路上买来的雏菊放在石碑上,顺手抹去了背面的的土灰。
姜昭昭屏气凝神地,没有言语,安安静静的跟在骆少邦的身后,站着,鞠躬。
“妈,你还记得她吗。她是昭昭,是你的女婿。你放心,我们两个人生活的很好,爷爷,我们也会照顾好的……”骆少邦啰啰嗦嗦的,和苏瑾珏说了不少的话。
姜昭昭安静的盯着,有些感情,她能够感同身受——苏瑾珏之于骆少邦,季冠芳之于姜昭昭,何尝不是同样的意义呢。养育之恩,最重要的人。两个人极其的相似,又极其的可悲。
半晌后,才牵着姜昭昭的手离开。
“唐风没来。”从园子的正门出去的时候,骆少邦低声的呢喃了这么句话。
坎北的墓地和岭南的墓地比起来,小很多,葬着的,是不同意义的人。不是只有人活着居住的一亩三分地需要金钱来交换,即便是当你离开这人事之后,你定居的那块小土壤,也是需要代价的。
岭南墓地,风水好,位置佳,一开园没多长时间,早早的就被人预定了。若不是什么有头有脸或者是有金钱的人,恐怕是没有机会在这的。
而坎北呢,则是比较退而求其次的选择,货品分三六九等,同理。坎北是那稍稍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骆少邦刚才说,唐风没有来过。其实不难判断,此处坐标在山脚,有风灌过来的时候,洋洋洒洒的会吹满了尘土。即便是每天都有前来清扫的人,也根本没有用处。他们刚过去的时候,苏瑾珏的碑前面,尘土均匀而又匀整的盖了一层。这并不是有人来过的迹象。
听着骆少邦的判断,姜昭昭无声的点了下头,脑袋里面闷闷的在思考着季冠芳现在怎么个情况了。
一左一右的两只手紧紧地攥在一起,两个人走着路,各怀心思的。
街道很凄凉,一条绵延的主干道攀附着山石,隐匿在山腰之间。现在临近冬天,山上的绿意和青葱早已在天气的肃杀之下,收敛了气息,唯独存在着的,是鲜有的几棵松柏——是那种深沉而又灰暗的绿色,看上去并不喜庆,像极了他们刚刚进去的墓园,沉静之中透着压抑。
他们的车子,停在西面的露天停车场里。
姜昭昭晕头转向地,压根就摸不准自己此刻朝向的是那个方位。一贯以来的做法,姜昭昭内心里一直贯彻落实着小学时代朗朗上口的口诀“早晨起来,面对太阳,前面是东,后面是西,左面是北,右面是南”。
但是在这早不早,晚不晚的时候,神志并不清晰的姜昭昭并不能够有意识地转换一下观念,用其他的几种辨别方向的方法来判断。
不得不说,往往看上去聪明的人,都是愚蠢至极的。
而只有那些呆愣着时不时犯傻的那些人,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聪慧。
姜昭昭任由骆少邦引着,开了车门坐进了车里面。
骆少邦欲言又止地看他一眼,直到绕着位置坐回到了驾驶座上,才缓缓地开了口,“昭昭,其实你对唐风是有误解的。”
姜昭昭眼珠子转过来,泛着诧异和困惑地炯然,那分明就是质疑的眼神。
骆少邦接受她用这样的眼神对视自己,客观而又干脆地解释,“唐风是爱的。”
……
在骆少邦知道唐风地存在之后,便会对这两个人格外的留意。
所以关于两个人之间的细节,自己还算是知道一些的。就比如——苏瑾珏不止一次的因为那个深深存在唐风生命中的白月光而感到吃醋和生气,两个人也因为这个不止一次的吵过架。
当年唐风在和季冠芳分开之后,久久一段之间,没有恋情。一方面是沉心静气的沉浸在实验室里面,钻研自己的科研项目,一方面是季冠芳的存在,在唐风地心底里面真的算是刻骨铭心了。
唐风地身边,将自己的身心奉献在科研事业上的人本就不在少数,所以同一个模样的唐风,自然也是不会被当作另类。
直到苏瑾珏的出现。
如果非要深究起来,当初是什么原因,让唐风对苏瑾珏开始注意的。可能是眼神吧——苏瑾珏和唐风相遇的那一堂研讨会,苏瑾珏一眼便被讲台上的男人吸引到了,所以当时心猿意马的苏瑾珏被唐风那一道突然投过来的目光照到的时候,一瞬间的慌张,惊讶,然后转瞬即逝的便开始了认认真真的打量起来。
两道目光在空气中,长久的交汇着,纠缠在一起。
唐风一面振振有词地说着话,视线不慌不忙的从苏瑾珏的身上扫过去。
也就是那一眼,让唐风想到了季冠芳——当年医院里那个漂亮而又大胆的小护士,也是同此时是大相径庭的两个眼神。唐风地模样俊俏,在整个住院部是出了名的,以至于一天早晚的,三三两两前来查房的小护士没有断过。但是大部分的姑娘都是害羞的,每每在得到唐风地回应似的对视之后,总会笑嘻嘻地将脑袋别过去偷笑。
但是唯独季冠芳不一样。
害羞的小姑娘在面对他的直直看过来的视线时,却是极其的大胆。尽管两鬓像是扯了两片晚霞似的晕红,但是眼神,却是极其大胆的,弯着眼角和他保持着对视。
那双炯然而又明亮的眼睛里,将心里面所要表达的意思,显示的昭然若揭。
唐风是因为这个眼神,记住的季冠芳。
而彼时,唐风又是因为这个眼神,认识了苏瑾珏。
……
很多时候,苏瑾珏神志自己和唐风地关系尴尬,所以能够彼此谋得丝毫的慰藉,心里面就十分的满足了,所以并不会刻意的去央求两个人之间能够做到干干净净,坦诚相待。
但是关于女人的心思,这真的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明明知道要告诫自己理智,但是很多时候,当自己心里面那些矫情的小心思上来的时候,永远怀着那种“如果你承受不住我的矫情,怎么来谈你爱我啊”的态度,根本压制不住自己心里的洪荒之力。所以季冠芳因为存在于唐风回忆中的季冠芳,吃过飞醋,吵过架。
但是每每,唐风转头将这架忘记掉,将自己的身心投入到自己的实验室当中去。
而每一次,都是苏瑾珏主动示弱,事情才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