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回忆
季冠芳正瘫坐在院子的轮椅上,像是一只浑身没有力气的牵线木偶。没有任何精神,没有任何兴致。有风飘飘的从她的耳边飘过去,裹着单薄衣衫的季冠芳丝毫未能察觉战栗。就着这样悲凉而又寂静的气氛,过往的种种,像是过电影似的,一帧帧的在季冠芳的脑袋里,眼睛里,心脏上闪过。
这些回忆,映在脑袋里面,是画面感。
映在眼睛里面,是酸涩和胀痛。
映在心脏上面,是狠狠地无穷尽的揪着的痛。
……
年轻时候地季冠芳是个受人欢迎的姑娘,出现在她身边的男人,不是没有比唐风出色,比唐风帅气,比唐风更会照顾人的。但是季冠芳却唯独爱着这个身上带着不少缺点的男人。
不能够休止的爱着。
季冠芳想的很简单,自己要的人,不必是人中龙凤,只要是真心,合适,那便足够了。而刚刚巧,唐风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金陵渡口初相遇,一见杨郎终身误。
当年郭襄对待杨过的感情,和季冠芳与唐风,何尝不是同一个道理呢。既然有故人的先尘在这里,季冠芳的感情便显得没有那样的荒谬而且唐突了。季冠芳对于唐风地感情,可能因为自己心知肚明的认同,所以便会更加的放肆起来……而最终这吃亏的,终究还是自己啊。
……
唐风电话打进来的时候,季冠芳的眼睑上,轻轻滑滑的顺下来两行清泪。这是留给过于那个义无反顾的自己的——感谢她的执着,感谢她的勇气。但是与此同时,这眼泪也是泛着同情的泪光的,此时的季冠芳,心里面无极限的在心疼当初那个一意孤行,义无反顾的季冠芳。
如果不是她,此时的季冠芳不会深切的感受到,爱情,到底是如何的一种酸涩。
痛并快乐着的感觉,到底是痛苦多一些,还是开心多一些?
季冠芳并不知道。
不过如果老天爷再给季冠芳一次机会,让她重新选择一次的话,季冠芳相信,自己仍旧会义无反顾的继续坚定而又执着的做出同样的选择。
在季冠芳出神的时候……里屋的电话就是这个时候响起来的。
季冠芳隔了好一会才听到,胡乱的将自己的脸抹了一遍后,踱着步子便进了主屋。
“喂。”是个陌生的号码。
“小芳,是我。”
季冠芳没想过这个电话是唐风打过来的,所以当唐风地声音出现在电话听筒中的时候,季冠芳心里一惊,险些就要将电话的听筒扔掉——季冠芳捧着听筒,眼睛眨了好一会的功夫,这才安定下来。
“唐风?”季冠芳小心翼翼的问他,“你现在在哪里?”
“对不起。”唐风避而不答季冠芳的问题,自顾地说起自己的话来,“我没有提前知会你,便离开了。我不是想故意欺骗你的,只不过我害怕如果我提前告诉你之后,自己便走不了了。小芳,我有事情需要处理,耽搁了这么多年了,我一定要将它完成、。”
唐风的话说到这里,季冠芳已经知道了,唐风说的很重要的那件耽搁了很多年的事情是什么——在唐风地心里面,除了实验室,恐怕再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谈得上是重要了。
“那你还回来吗?”
在得知到事情详尽之后,季冠芳的心情也算是平静下来,无波无澜的,仿佛是意料之中似的,不震惊不慌张的。声音寡淡而又冷静。
唐风倒是有些意外,但是因为自己心里面对于季冠芳本就怀有着内疚和自责,所以此时并不少几句关心话,所以唐风很残酷的将那原本是用来关心的话隐了去,简洁明了的表达,“不知道。”
“好。那你忙。注意身体。”
“好。你也是。”
官方而又正经的对话,就这样仓促而又干脆地结束掉。季冠芳心里面既平静而又失落的。平静得是,这么多年,自己这些愚蠢而有令人费解的行为,终于能够有了个答案。但是失落的是,唐风地寡淡和薄情,让季冠芳的心狠狠地悲催了一把。还不如当初那个躺在病床上浑身瘫痪没有知觉需要别人朝夕照顾的唐风呢,至少那个时候,这个男人是属于季冠芳的。
季冠芳挂了电话之后,嘴角噙着抹微笑。
有些悲凉。
那么多年的纠缠,竟然就被唐风这样简单的两句话划上了句点。仿佛是冰火两重天的反差,这一高一低地低落,惶惶忽忽的,让季冠芳猜测到今天所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但是季冠芳摸着自己冰凉的眼角和吃痛的心脏,便意识到,这不是梦。
这是真实存在的。唐风是真的离开了自己。
彼时,唐风站在唐颖欣小院的前方,掐着腰,遥遥的望着天空中刺眼的阳光,神色晦暗的。
他在这个院子前前后后也住了一周的时间,每个角落的花草虫鸟的,也是熟悉亲切。如果不是因为唐风地心里面有自己的事情要去追求,恐怕他也是十分想要留在这里,每天日出而起,日落而息,清粥小菜的,倒也不失为一种追求。
如果身边再有个相爱的人陪伴,那事情便会更加的美好了。
唐颖欣从里屋出来,站在院子门口,款款的望着唐风地方向,衣袂飘飘的带着阵风过来,嘴角散着抹浅笑,“舍得吗?”
“你出来了。”唐风眼睛弯起来,对视了自己的妹妹一眼,神色清明的,干净而又纯粹。唐风避而不谈这个问题。
唐颖欣笑意盈盈的,硬生生地坚持要将这个话题朝这方面上扯,不管唐风到底是喜欢喜欢听,“这些年,都是她在照顾你。这样走掉了,真的合适吗?要不你将她接过来,我们一起生活,这么多年,她对你的无微不至的照顾,如果不是因为心里面对你的感情,又怎么会锲而不舍的坚持下来的。”
唐颖欣说的这些话,唐风都是理解的。
但是这世上,太多的辜负和遗憾的存在,他如果是将错就错的迁就和妥协下去,唐风相信,这对季冠芳的伤害便会更加的巨大。
唐风有自己的坚持,“她一个人会生活的更好,跟着我,到底是动荡不安的,我以为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仍旧是黑暗和陌生的,这样带着她,让她和我一起,赌上自己的未来和所有,我做不到。这样对她的牺牲太大。”
“牺牲太大?哥。我是女人,我知道一个女人心里面所思所想的到底是什么,她能够在你一无所有前途未卜的时候选择跟从你,陪伴你,她一定不是为了金钱和名利。你刚刚说牺牲太大,哥,你有想过吗,这些年来,她对了照顾你,陪伴你……你也说过,她和家里面闹翻了,自北向南,一路迁徙过去,你说她需要承受的何止是物质上的挫败,关于她心灵上面的谴责和内疚,恐怕也是一个无底线的黑洞吧。”
唐颖欣的话像是一块块坚硬无比的巨石,狠辣的尽数砸到唐风地心口上,疼,那是揪心的疼——这些道理,唐风何尝不是不懂,只不过在自己独立思考问题的时候,你会我无意识地将那些对自己并不具有价值的条件,暗凿凿的忽略掉。
这些只是无心,也是每个人的私心。
这并不怪唐风考虑问题偏激自私,人非圣贤,有些纰漏和疏忽,这自然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唐风眉眼暗下去,心里面沉沉的将唐颖欣的话在自己的心口上重新过一遍,到底他也懂。可是……“事情不一样的,小芳,昭昭……瑾珏,以及骆少邦。在试验项目的背后牵扯到地人太多太多了,太麻烦。这人一旦纠缠起来,势必会伤害到对方的。”
“与其让她独自一个人,悲凉的生活下去,倒不如当她和你一起承受,一起经历。人这一辈子,短短数十载,嘻嘻算了,咱们这一辈人,还能活多久,谁又能有个具体的答案呢,不过真是过了一天算一天。如果你心里还有她,那就让她回来,将她留在身边。如果你心里没有她,那看来这些年她对你的照顾的份上,给个机会,问她的意见。不管是这两者中的哪一个方法,对季冠芳而来,远远胜于你方才的武断和决绝。”
唐风沉默。
他真的要这样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