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后来
时隔半年,林希宿再次光顾民政局。
两人是个各自开车来的,一前一后,贴着库边线停下。
露天停车场停车收费的老人,难得认出她,和蔼可亲地打招呼。林希宿扯了下嘴角,从钱包里找出停车费递过去,没零钱,顺手给了两个人的份。钱还没递到老人手里呢,尚勤成半道横过来,径自将自己那份缴上。
粉艳艳的毛爷爷,他不装零钱是习惯。
压根也没等老人找零,尚勤成径自朝着民政局的台阶过去。林希宿头也没抬,高跟鞋漫不经心地踩了下砖缝中生出的枯草,讪笑,安静地站在车门边等找零,接过自己的那份。老人掏饬腰包,还没等把男人的零钱点好让她一并收好呢,林希宿就已经离开。
从昨夜的争吵开始,她和尚勤成的心态很明确,尘归尘,土归土,尘土无相逢。
两人越离越远。
捏着一把零钱的老人想要追上去,压根招呼不住他们。
眼瞅着两人的身影晃过门口,老人后知后觉地琢磨,前不久刚吃过他们的喜糖,今个这是?每天来民政局多的,也能摸着规律,笑着进的是红事,苦着脸的是白事……似乎是猜测到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老人沟壑分明的脸上,五官紧紧地蹙起来,眉头紧锁。
最终无奈的摇摇头。
年轻人啊。
业务很快办完,不同于结婚时的喜悦和祝福,工作人员仿佛是不愿意沾染着俩人的低气压,以至于根本没有一星半点地周旋挽留,直截了当的盖了钢戳,一锤定音。
前后不到十分钟,坐在太阳底下晒太阳的老人看着林希宿和尚勤成出来。这次她连招呼都没打,胳膊拢两下,裹紧军大衣。去另一侧新停的车子收钱。
林希宿刚走下台阶时,尚勤成已经走到车边,解锁开车门。她的手指在风衣口袋里收紧,可能是天太冷嗓子太干,导致她现在迫切地想要开口说句话来证明自己没有失声。但是碍于周围陌生的人事和处境,她不得已只有喊他,
“尚勤成!”
车子边的男人停住,等了会,没见她有后文,眉头不耐烦的皱起来,矮身坐进驾驶座,毫不犹豫地驱车离开。
连句话都懒得敷衍。
她顺势觉着自己确实讨嫌,这句话太过于莫名其妙。林希宿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一步,确实走错了。如果三个月前她没有顾虑三十岁这道坎以及父母的茹苦,就不会妥协。没有这场交心,没有这次的挫败的婚姻。可能她依旧是那个光鲜亮丽的林希宿。
她的差错根本不是出自这件事情上,或许从一开始她走的路就是错误的。
林希宿,如果你当初选择的是骆少邦,是不是已经有了个可爱的baby,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大手牵着小手去新开的游乐场玩耍,去老巷子的饭馆吃饭,尽管柴米油盐,斤斤计较着生活,但有爱着你的人陪伴着,什么都不会感到害怕和彷徨。
嫁给爱情的样子,一定很幸福吧。
“姑娘,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还这么年轻,一定会遇到更好的男人。”收钱回来的老人,见林希宿目光呆滞的杵在原地,不挪不动的,有些唬人。难得没有感叹和惋惜,老人不忍心地鸡汤似的劝说了几句。
林希宿吸了口气,嘴角抿起来,“大妈,我没事的。”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老人惋惜的摇着头,叹气。
林希宿望了会天,一时也没想到自己要去哪,该做什么,索性和老人聊起来,“大妈,您的孩子结婚了吗?”
“结了,小孙女都两岁了。”一提到自己的孩子,老人脸上露出些笑容,老一代人,重男轻女的思想严重得过分,不难看得出,她的家庭一定很和睦。
此刻的林希宿,羡慕又心疼,不知道那种生活,是什么样子的。
“我起初是不喜欢我的儿媳妇的,”老人见她没吱声,索性径自的分享起来,窃希望自家的幸福能让刚刚离婚的女人感受到家庭的温暖和未来的希望,“家庭不好,工作一般,和我儿子在一起,不合适。但是挨不住我儿子喜欢……我儿媳妇其实很孝顺的,一个人能把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处理的特别好,照顾小孩,赡养父母。我和她这婆媳之间啊,从未起过争执。”
“是挺幸福的。”林希宿红着眼眶,不由得感叹。
老人满足,“两个人在一起啊,没什么大不了的,挺一挺,互相体谅一下,就过去了。过日子嘛,互相迁就。”
林希宿跟着点头。
迁就、体谅、着想。她知道。如果是对的人,她何尝不愿意。但是那个对的人,却被她狠心的丢弃。
咎由自取。
林希宿从民政局办完手续出来,回到尚家,将属于自己的东西搬回到自己的小领域——这个公寓是当初骆少邦送给林希宿的。
身无分文、孤苦伶仃的小林希宿被骆少邦从那个穷乡僻壤的小山村带出来,远离了孤单和洪水的折磨。骆少邦答应会好好照顾林希宿的,他也是这样做的。但是林希宿呢,却一而再再而三的选择不相信他。
而这最终到底是谁吃了亏,谁受了苦。真的是一目了然。
林希宿深深地为自己的愚蠢和幼稚感到惭愧和遗憾。
公寓里久久没有人来住过,已经积满了厚厚的一层灰尘。林希宿挽起袖子,拧着湿毛巾开始一寸一寸的打扫着自己的公寓——林希宿不是不会做家务,也并没有觉着做家务委屈——但是当林希宿捧着毛巾蹲在地板上擦拭茶几脚的时候,眼角的泪水便是止不住的往外面流。
方才在民政局的时候,没有流泪。
方才一个人将这些硕大的行李箱搬上来的时候,没有流泪。
再次之前那么多的悲痛和绝望,林希宿都是很少流泪,但是此时此刻,林希宿是真的忍不住了。心里面的委屈,耻辱,以及挫败感,深深吞噬着林希宿的内心。像是一只恶魔,折磨着她。
终于,林希宿将抹布扔掉,然后去翻自己的手机。
毫不犹豫地给骆少邦拨过去了电话。
“喂。”电话那头的男声有些低沉,沙哑的愈发磨人。
林希宿嘴唇一抿,心中觉着无限的委屈,尤其是在听到骆少邦的声音之后,“阿邦。我已经和尚勤成办完了离婚手续,我现在在以前的公寓里,正在收拾东西。”
“恩。”骆少邦不知道在忙什么,随便应付了一句,权当是证明自己在听。
林希宿到底是沉浸在自己悲痛的感情里面,压根就没有意识到骆少邦此时此刻的处境。
林希宿的声音还在继续,“我就是刚才在收拾东西的时候有点想你,你有时间的话能过来看看我吗?我家里的钥匙你还留着吧,你过来的时候自己开门就行。”
“好,有时间就过去。”骆少邦的话说的官方而且刻板。
林希宿此时才反应过来,后知后觉的问他,“阿邦,你现在是不方便讲话吗?那我待会再打给你吧。”
“恩,那我先挂了,再见。”
……
骆家别墅。
在姜昭昭的注视之下,骆少邦将林希宿打过来的电话掐断了。刚刚林希宿的电话拨过来的时候,自己接通也不是,挂断也不是——尤其是被姜昭昭那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眼神给唬住了,竟然愚蠢到挡着她的面将电话接起来。
打电话的空,骆少邦几次的拿眼睛注视着姜昭昭——后者倒是一瞬不瞬的全程正视着打电话的骆少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