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纠缠
林希宿的目光很快从尚勤成的身上移到跟前的画板上。
一瞬间,心里面就开始乱了起来。心猿意马的用手背掖起碎发,林希宿重新开始调颜色。
土红,土黄,钛白。
稍稍改变一下比例,在上次的经验下多放一点钛白,少一点土黄。终于,令她满意的肉色呈现在她的眼前。油腻的颜色,就像是女孩子打在脸上的粉底,不过现在这个颜色并不能够让她心情舒畅。
学校给准备考试的学生提供了画室以备练习,但少男少女们玩性大,自认为临时抱佛脚是那种没什么能力的人才会做的事情。所以,临近考试,偌大的画室里零零散散的来不了几个人。
林希宿早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了,只不过闲暇时会过来呆一段时间,在这样的氛围下画画,总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年轻似的。
……
当初骆少邦将林希宿从那个小山沟沟里接过来的时候,林希宿适应了好久才习惯了这个大城市浮躁的生活。
骆少邦想让林希宿感受到这个年级段正常人该有的生活和学习环境,所以便将林希宿送到了学校。但是上了两年小学就被父母逼迫着辍学回家的林希宿,哪里能够适应得了学校的环境。她那年是十一岁,同年纪的孩子已经小学毕业。
将林希宿送回到三年级不合适,将林希宿送到初一,她也跟不上。
骆少邦特意请了家教老师,在家中辅导林希宿落下的功课。
差距就这样一点点的补充上来的。
一次意外,老师中无意中提到林希宿这个姑娘对画画有自己独特的认识和见解,当时骆少邦也没想太多,就找了专门的老师来指导。后来小姑娘不负所望的,以艺术生的身份进入到了美术学院。
艺术这东西,很小众,好与不好,仅仅局限在人的点评和赏识上。骆少邦本是无心,恰恰帮林希宿铺就了一条不错的康庄大道。
而现在,在林希宿一无所有的此时此刻,这条路是林希宿最后的希望。
……
夕阳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林希宿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尚勤成还在门外。
林希宿绕着教室走了一圈,确认门窗全都关好。才退身出去。
尚勤成在门口注视有半个小时了。
看到林希宿收拾东西从画室里走出了,“嗨!”尚勤成从栏杆上跳下来,双脚落在地板上一震。
林希宿抿嘴,仰着小巧的脸庞看他。他长得真高,比她高出一头。而且他长得很壮。
尚勤成今天穿着很随意,像是特殊迁就了这个环境似的,尚勤成今天的打扮十分的学生范——黑色的短袖t恤露出手臂上健硕的肌肉,光线在他的肌肉上打出好看的轮廓,毛茸茸的一层,像是嵌了光芒。
她有一种拿出画笔把他画下来的冲动。
但是很快,尚勤成先前对林希宿的所作所为像是洪水一般,用现在林希宿的脑袋里面,让林希宿不得不认清楚,眼前的这个男人,当真不是那个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
此时此刻的林希宿,强迫自己必须认清楚一个事实——他们已经离婚了。
是因为尚勤成的家暴而离婚的。
尚勤成灿烂着一张脸极其热情的看着她,时间过了好久都没能等到她的回答,他笑着往前靠近她一点,林希宿受惊的向后退,后背贴到冰冷的墙壁上。
林希宿斩钉截铁的强调,“尚勤成,我们已经离婚了。麻烦你不要再纠缠我了可以吗?”
“是吗?”
尚勤成挑挑眉,饶有趣味的在安全距离的允许下再逼近她一点。
“你敢说对我没有感情了吗?当初信誓旦旦的躺在我的怀里面,说着你爱我的时候,难道你都忘记了吗。希宿,我爱你啊,我们重新开始吧,让我好好对你。”
这样感情肺腑的言辞被他嬉皮笑脸的说出来,根本看不出丝丝的严肃和认真。什么时候尚勤成成为这个样子了——林希宿羞赧着脸抬眼看他,好巧不巧地正对上他满是笑意的宝石蓝色的眸子。闪着蓝色光泽的眸子很俏皮的眨了一下,左眼睛。
女孩别扭的动了下身子,紧张的使劲往后缩身子。她的呼吸吐在他的皮肤上,痒痒的,她扭过头,从另一侧逃走。谁知那边被他横在中央的胳膊一挡,没能出去。
林希宿紧锁着身子往后缩,“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男孩被她的紧张逗笑了,哈哈笑了两下,向后退了两步,晃晃脑袋示意她,“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些事情,一些你应该有权利知道的事情。”
林希宿蹙着眉头,那神情分明是不想和尚勤成有太多瓜葛的模样,但是再瞧尚勤成,后者嬉皮笑脸的,丝毫没有他俩刚刚离婚,现在应该尘归尘土归土的迹象——林希宿想到领离婚证那天尚勤成那副爱搭不理的模样,此时此刻有底气多了。
千人有前面。
只是没想到,尚勤成一个人便能够有这千面的形象。
林希宿的声音没好气,“不管是什么事情,我都不想知道。”
呵——
尚勤成勾着嘴角放肆的笑出来,自顾地开始说,“你想知道当年骆少邦为什么将你领养吗?你有没有想过,当年仅仅只有十八岁的骆少邦怎么可能具有领养一个孩子的资格呢?而平白无故的,我会娶你,会和你结婚?”
林希宿瞪大了眼睛看着尚勤成。
后者坦荡而又从容的出声,“难道这些事情你就没有想过吗?”
疾步跑过走廊,躲到尚勤成看不到的墙角,林希宿停了步子长舒了一口气,紧了紧画包的肩带,心里面恐惧异常的,抬脚下楼梯。
林希宿不害怕吃苦,从小到大,她没有少吃苦。父母两个人都是村子里普普通通的农民,林希宿是大女儿,家里还有一个比他小七岁的弟弟。四岁的小孩子正在长身体的时候,更何况是个男孩子,家里人自然是把他当作宝贝一样宠着。
什么好吃的啊,好玩的啊,家里人都想着小儿子。
所以脏活累活啊,全部都落到了林希宿的肩膀上面。
林希宿都能够撑下来。
最大的那次绝望,是在洪水发生的那天。家里人全部都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所有的亲人,所有的邻居,不管是对自己好的,还是平常欺负自己的人,全部都消失了。林希宿活生生的觉着自己像是一个被世界丢弃掉的宠儿
后来,骆少邦出现了,林希宿一直以为,骆少邦是自己的希望和归属,但是终究未曾想到,骆少邦会是自己另外的一个噩梦。一个类似于沉睡的火山岩这样的噩梦。
——当它不喷发的时候,是一道很美很美的风景,但是当真的到了的空,不管是什么样子的形势都压盖不住它那喷薄而出的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