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亚和守卫们配合着水晶傀儡展开反击,将刺客们死死顶在了一楼,但不断有新的刺客从别墅外赶来,他们实力强劲且配合默契,突破防御只是时间问题。三世脑海中一片混乱,颓然回到大厅,自己的家人和仆从正无措地望向自己,刹那间无力感席卷了全身,那种无力感在自己的人生中还是第一次品尝到。在诸侯架空了钻石帝国的皇室之后,各个封地的领主之间便成年累月展开混战,自己所统率的黑森林领地尽管财力雄厚,但狭小的领土范围决定了军事实力注定无法和那些拥有数倍于自己领土的领主抗衡。这么多年,三世不断靠外交手段周旋着,没想到居然在今天,在这个举国欢庆的霓裳节,被自己的盟友以这种绝杀的方式将军。
三世来到窗前,无法相信也无法接受般地望向已经陷入一片火海的城市,银翼骑士屠杀般的轰炸仍在继续,远处的城墙不断敲响的钟声在召唤着已经不可能前往支援的援军,而自己别墅的周围,越来越多白袍的刺客正在赶来。
“母亲,带着阿利缇亚逃走吧。”三世明白自己大势已去,“他们的目标是我,和我在一起只会拖累你们。”三世很清楚,为了家族的事业自己树敌无数,失去了黑森林城的他即使逃走也无处可以投靠,与其死在那些宵小之辈的手中还不如堂堂正正战死。
“住口!你以为我是谁!”三世的母亲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我是帝国王室宗亲,狮子大帝的曾孙,堂堂黑鸦二世的发妻,你居然对我说出这种话!你是在羞辱我吗!”说完,三世的母亲将餐盘狠狠砸碎在了黑鸦三世的脚边。
“母亲……”
“……儿子要和先代的基业共存亡,母亲又怎么能独活,骨气都丢了还不让人笑话!”三世的母亲不禁老泪纵横。
“父亲……”阿利缇亚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从小养尊处优的自己还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今天对自己又意味着什么。
“哥哥,我们也不走。”坐在东侧的两个贵妇看到自己母亲的气节,刚刚还在颤抖的身体犹如得到了无尽的勇气,毅然朝自己的兄长说道。
“……我不想死……我还不想死!我是贵族啊!我怎么能死在这里!我为什么会被嫁到这里啊!”另一个贵妇则完全失去了理智,发了疯一般朝大厅门外冲去,在那种混战之下,结果显而易见。
一楼的战况非常不容乐观,如盖亚所想那些刺客根本就是教会的神职,他们不断用奇迹治疗同伴的伤口,己方原本人数的优势也荡然无存,那些神职甚至召唤出只有灵体的战士来作战,那些灵体战士同样勇猛异常,在最后一只水晶傀儡倒下后,盖亚明白已经没有任何可能守住这里,匆忙回到了二楼大厅。
“至少我觉得肯定是顶不住了,你们想出什么解决这种境况的方法了吗?”浑身是伤的盖亚抓住背后一个扑上来的灵体战士狠狠摔到楼下,“如果没有,我建议我们现在各走各的路,各凭本事逃出去。”
“艾丽萨小姐,那天我第一眼见到你,就明白你一定有着远大的志向并且肩负着沉重的使命,”三世如同那天一般,视线在艾丽萨身上久久没有移开,“我无法看透你的内心,你是一个……你是一个异族,而我是人类,我对你的世界几乎一无所知,但你身上某样东西深深吸引了我,是你的勇敢还是你的智慧呢?或是两者都有?没想到我们的交集就要在今天结束,这是我所不曾想象的,而现在,我希望……不,我请求你。”三世来到阿利缇亚身边,牵起他的手放在了艾丽萨的手心。
“我请求您,带上我唯一的孩子离开这里。”三世真诚地望向艾丽萨。
“我不要!!”还没等艾丽萨开口,阿利缇亚一下子哭泣起来,他猛然意识到了将要发生什么,紧紧抱住了黑鸦三世,“我不要离开这里!我要和父亲在一起!”
“阿利缇亚……”三世忍不住眼角有了泪水,“这孩子从小就没了母亲,我一直忙于黑道管理和政务,无暇照顾他。这场**带来的战争里,孩子是无罪的,我恳求你!”三世说完,在艾丽萨面前低下了那颗从未在外人面前低下的头颅。
“我不要!我不要离开父亲!!”阿利缇亚嚎哭着,拼命抱住自己的父亲。
艾丽萨还在犹豫着,盖亚一把把阿利缇亚从三世怀里夺了过去:“明明是个豆腐心考虑我干嘛!想救就救下啊,没时间在这边煽情了,暗道在哪里!你别和我说连暗道都没有!”
“就在壁炉后面,直通城外,我的孩子就拜托你了。”三世看了盖亚一眼,那是男人与男人间的眼神。
盖亚明白三世将自己最为珍重的宝物交托给了自己,点了点头,抱着嚎哭的孩子钻进了壁炉的机关里。
艾丽萨正要走,三世的母亲拉住她的手,将自己的一个戒指摘下戴在了艾丽萨手上。
“……我没法接受这么贵重的礼物。”艾丽萨注意到这枚戒指上刻着两个人名,恐怕这是结婚戒指,对于三世的母亲有着非凡的价值。
“正是因为如此,我不能让他落入那些不懂它价值的人手里。”三世的母亲温柔地握住艾丽萨的手,“据说这枚戒指里,蕴含着古神残留的力量,希望以后能帮助你。尽管我不知道你的种族,也不知道你的故事,但我相信你,去吧,去完成你的使命吧。”
艾丽萨深吸一口气,抚摸着那枚戒指点了点头,钻进了壁炉后的机关里。
最后的一个守卫倒下了,戴着假面的刺客们进入了大厅,这一刻三世和他们的家人已经等待了许久。
“晚宴还没有结束,你们也要加入吗?”三世冷冷盯着那些白袍被染得鲜红的神职们,背后壁炉里的火焰越烧越旺。
壁炉的机关后,黑暗深邃的通道向下方延伸着,盖亚抱着嚎哭不止的阿利缇亚在漆黑中通过梯子不断向下移动,最终在大约数十米的深处到达了通道底部。盖亚点燃火把将通道四壁的那些烛火也点燃,整个空间也亮堂了很多,这是一条朝东南方向延伸的通道,很快艾丽萨也跟了上来,把阿利缇亚从盖亚怀里抢了过去。
“你是当妈的吗?就算是我又不会吃了他。”盖亚看着嚎泣不止的阿利缇亚,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才想到自己被教会从父亲身边夺走的时候,自己也曾哭得像他一样。
“你太粗鲁了。”艾丽萨把阿利缇亚温柔地搂在怀中,轻轻抚摸着他的额头。
“他也有十一二岁的样子了吧,”盖亚皱了下眉头,“还像个小孩一样,我们快走。”
“我不觉得前面就会平安无事了,”艾丽萨跟在大步向前的盖亚后面,“这场单方面撕毁条约的突袭对方必然有着绝对的把握,而从战况来看黑森林又是从内部开始瓦解的,我判断敌人对于黑森林的情报掌握地非常透彻。这条暗道我认为是不安全的。”
“哪会有那么糟。”
“不要过度乐观。”
两个人争执着,可还没过多久,暗道前方就隐隐约约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又多又杂看来人数众多。盖亚抱怨着自己被强迫入浴时铠甲护臂和武器统统被扣留在了女仆那里,提着装饰剑就冲进了黑暗。在通道的拐角处,盖亚打了白犀领主的士兵们一个措手不及,士兵们还未从盖亚突如其来的猛攻中回过神来,负责照明的几个士兵手中的火把就都被艾丽萨用无数纤细有力的盐枪打落在地,顿时光线差了很多,而盖亚凭借在下水道里夜视药水还残存的效果在人群中势不可挡,身为指挥官的骑士隐约看到盖亚用的是轻武器,下令士兵们举盾防御,后排立刻重新做好照明工作,但盾对于盖亚没有意义,盖亚抄起从士兵那里抢来的大型钢锤一下就撂倒了几乎所有的前排。这时,艾丽萨的仪式也准备好了,紫红色的鲜血不断涌向自己的右手,直到整只手变得漆黑,直到鲜血似乎都要从毛孔中溢出一般,巨大的由盐所组成的风暴从手中诞生,咆哮着将士兵们连同铠甲一同变成了盐块,指挥官也倒下了。
眼见指挥官倒下,后排的副官立刻接任职务,命令全员撤退,但盖亚没有要放过他们的意思,这时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通道上方传来,那是银翼骑士对街道上士兵的轰炸,地面剧烈的震动着,紧接着通道开始崩坏坍塌,所有这一段通道的人被埋在了下面。等到爆炸和震动完全平息下来,在队伍最后排侥幸活下来的几个士兵望着眼前将通道堵得严严实实的瓦砾,想到被活埋的命运差一点降临在自己头上,一个个瘫坐在地。
黑森林城的中央干道上,被银翼骑士们轰炸塌陷下去的街道残骸里,一只血淋淋的手伸了出来,紧接着巨大的冲击下盖亚从瓦砾中爬出。看着四周的火海和遍地的尸体,盖亚开始用捡来的巨型锥子矛在瓦砾里拼命凿着,挖松一些再用手将砖块一点点刨出,喘着气不断地向下挖着,一具具士兵的尸体被挖了出来,盖亚把他们整齐的放在一边,继续向深处挖去,突然土层开始颤动,一股巨大的力量将盖亚连同瓦砾震飞了出去。盖亚狼狈地爬起,艾丽萨和阿利缇亚在一个半透明的球形护罩中,从塌陷的地面下飞了出来,稳稳落在地上。
“你蠢吗?用手挖?你的脑子里也塞满了肌肉吗?”艾丽萨脸色苍白,嘴唇也褪去了樱色,刚刚的盐术自己向深渊献祭了太多血液和精力,现在站着也已经很费力了。
“……走吧。”盖亚把已经吓晕的阿利缇亚抢过去抱在怀里,“通过小巷从东门出去,那群家伙不会往看不见的地方扔炸药。”
“没有任何能让你通过的道路,污秽的怪物。”
有些耳熟的声音从背后响起,盖亚转过身去,下意识退了一步。
金色的教会头环,飘逸的绿色长发,近两米长的银色大太刀,在盖亚面前的,是与三世第一次见面时交手的那个圣形——卡莉娅。
艾丽萨几乎脱力,自己失去了装备并且身负重伤,还有三世昏死过去的孩子需要保护,盖亚举起锥子矛,自己已经别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