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叛者得不到宽恕。”
玛多克盯着那具被长矛钉在墙壁上的圣形尸体,脑海中只浮现了自己老师对所有学生说过的话。背叛信仰于是不被宽恕,不被宽恕于是献出**,行尸走肉的躯体又是否能为神明带来人民虔诚的目光,亦或是单纯地将恐惧根植?如果某天自己的同僚也成为了这些“工具”中的一员,自己还会悲伤吗?悲伤的话又是否意味着自己同样背弃了信仰?玛多克抚过沿着长矛留下的殷红,这些自己口中的工具们,此刻正淌着和自己同样的鲜血。
银翼骑士的轰炸开始后,玛多克第一时间赶到了教会和大神父汇合,赶到时教堂和广场上已经塞满了伤者,使用奇迹治疗人们的修女和神父全部脱力倒下,只有大神父和修女长还在支撑着,起到最大作用的依旧是平时城市医院里,几乎没有实际存在意义的医疗人员。大神父将情况和玛多克大致介绍了一下,白犀领主的突袭让玛多克也大吃一惊,随后玛多克就加入了前往被轰炸波及地区的救援活动。然而意想不到的发现,也就是玛多克现在面前的这具圣形尸体,打乱了自己的营救计划。
虽然致命伤是长矛,但圣形身上的抓伤和穿刺伤口都在留着黑血,那长矛上留下的握痕几乎要将整根武器扭曲。能让圣形盯上的猎物只会是黑雨中的怪物,为什么这场侵略战中会出现能将圣形杀死的怪物,况且怪物是不会使用武器的,至少自己从没见到过……这时,玛多克想到了盖亚,虽然自己对于盖亚有一定程度的信任,但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盖亚。
顺着路上残留的黑色血液,玛多克在满目疮痍的城市里不断搜寻着,一路上遇到了不少教会其他地区分部的圣形,他们冷漠地拿着各色武器朝城墙的方向走去。在一个小巷子前,黑血的痕迹不自然地断了,隐隐约约从里面传出异响,玛多克拔出长剑冲了进去,只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女性圣形在用一把断掉的大太刀和巨大的怪物缠斗,鲜血染红了她绿色的长发和头环,在她背后一个少女正抱着孩子守在一个血肉模糊的人身旁,玛多克仔细一看,那个倒在地上的居然是盖亚。
“坚持住!”玛多克奋力奔向已经浑身是伤的怪物,施展一剑斩断了怪物的后腿,原本就已经是垂死挣扎的怪物在玛多克的突袭之下哀嚎着倒地,巨爪中握着的长矛插在地上企图起身,又被玛多克砍断了脊椎,整个身体瘫了下去。
临死前,怪物吼叫着将手中的长矛掷向圣形,圣形没有躲开,在她背后的人是无辜的。沾染着黑血的长矛将用来格挡的大太刀击碎,贯穿了圣形的身体。
玛多克割下了怪物的头,它的脖子上带着黑森林城守卫军的标识,职介是骑士长。来不及疑惑,玛多克来到圣形身边,试图用奇迹治疗她,但她在被长矛刺穿前已经受了致命伤,活不下来了。
“杀了他。”圣形机械般地指向盖亚。
“……”玛多克看了一眼盖亚,巨大的伤口几乎要把他从肩膀开始撕成两半,旁边戴着面具的少女正在给他简单的止血,那种致命伤居然真的被止住了。
“杀了他。”
“都快死了还执着于杀伐吗。”玛多克瞥了眼这个女性圣形的脖子,锁骨处被烙着一个名字——卡莉娅。
“杀了他……”圣形终于没了力气,死在了玛多克面前。
玛多克冷冷地替她合上至死没能闭上的双眼。
“……圣形果然没有感情。最后的那下攻击,她可能是判断自己已经死定了,没有躲闪,凑巧救下了你们。”玛多克来到艾丽萨和阿利缇亚面前,“你们不要对这种工具报以感情。”
“你这话算是说给自己听的吗?”艾丽萨白了玛多克一眼,“有这时间不如来治疗下受伤的人。”
“你认识盖亚吗。”玛多克半跪在地,尽全力用奇迹为盖亚治疗。
“……盖亚?你是说他吗?”艾丽萨头也没抬,“我不认识他,如果你是他朋友那就快点带我们去安全的地方。”
玛多克检查了下盖亚其他地方的伤口,将脱离危险的他背在背上,带着艾丽萨和阿利缇亚朝教会的方向前进,整座城市现在只有那里有健全的医疗设施和补给。在经过西城小巷的时候,一扇门突然在玛多克一行人身旁猛地打开,从里面缓缓出来的居然是之前的那个乞丐。
“哦,小哥伤的不轻啊。”乞丐露出淡淡的笑容,看着玛多克背上的盖亚,“我还以为他会亲自来找我呢,没想到再次见面是用这样的方式。”
“你到底是什么人。”玛多克冰冷的视线死死盯着乞丐。
“我也只是个商人而已。教会的骑士大人,你们这是要去教会吗?啧啧,”乞丐故作可惜般连连摇头,“恐怕小哥连同后面两位大人的命都保不住了。”
“……只会动嘴皮子的家伙,”玛多克察觉到了艾丽萨和阿利缇亚的身份可能不是那么简单,但也不会相信一个乞丐的话,“你的脑子也在轰炸中坏掉了吗,我至少有把握能保护他们,你尽是在这里说些没有根据的疯话,我会相信你吗?”
“骑士大人,你真的有把握吗?明明被蒙在鼓里依旧这么傲慢真的好吗?”乞丐笑的更欢了,从斗篷下发出咯咯的声音,“当然你打算怎么做和我没关系,但是小哥好几天前就在我这订的东西,你们恐怕还是要替他拿一下的吧?我在业界的风评可不能坏在这种小生意上。”说完乞丐钻进了屋子,玛多克犹豫着,但是艾丽萨倒是抱着阿利缇亚径直走了进去,自己也只好跟着。
狭小的屋子里混杂着霉味和酸味,有好几个人窝在里面,看到玛多克他们进来,纷纷将脸埋了下去。乞丐带着他们三个进入了地窖,桌上摊着一幅地图。粗略的看了下,像是在绘制着城市的地下水路。
“这并不是什么难弄到的东西,如果小哥多花些心思自己都能记个大概来。按照这张图就能找到这座城市里通往地下河的各个入口,当然出城之后的图我就没有了,那个你们要去向三世要,毕竟他们见不得光的生意基本都是从地下河道过的。”
艾丽萨明白了,这是盖亚为了最坏的情况而做的打算,即使被逼入绝境还能从地下河道逃走,这就是他为自己留下的后路。
“盖亚究竟在想些什么,他来黑森林就是为了这个吗?”玛多克听说过地下河道里盘踞着可怕的魔物,传闻中还连接着未知的地底世界,考虑到危险性少于二十人的船队是不被允许进入河道的。
“……当然是为了现在啊。”趴在玛多克背后的盖亚突然醒了,轻声说道。
玛多克连忙把盖亚放下,盖亚挣扎着推开玛多克来到地图前,把地图卷起收下了。
“小哥,生命力很顽强啊,和下水道的那些一样。”
“我是不是要打烂你的头你才肯闭嘴。”
盖亚自顾自走出了小屋,和艾丽萨讲了自己的计划,果然是打算从地下河道离开。玛多克一方面明白了艾丽萨对自己说了谎,一方面对盖亚的计划非常反对,这种计划明显不符合常理。
“玛多克,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盖亚想了一会和玛多克说道,“我当然清楚很危险,但是你不了解我们三个人的情况,待在这座城市里和送死无异,军队和教会不会放过我们,那些圣形会在整座城市追踪我,被逼入绝境是迟早的事情。艾丽萨的身份……还有那个小孩的身份……你不会想要知道的。”
“他们到底是谁?”
“这个孩子是阿利缇亚,黑鸦三世的嫡子。”艾丽萨淡淡道,“教会的刺客们在侵略战开始后不久便包围了三世的别墅,三世一家除了这个孩子满门被灭。”
“胡说八道!”玛多克一时难以接受。
“这是真的,那些刺客会使用很多奇迹,有的人还能召唤灵体战士,”盖亚轻轻叹了口气,“我和他们交过手,虽然理解你的心情,但很遗憾事实就是如此。”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玛多克,我之前就和你提到了教会的反常举动了。你现在应该比我清楚。”
玛多克呼吸越来越急促,自己确实很久之前就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不对劲,但是自己一直在内心深处否定着那不该有的猜测。
“我们走吧。保重。”盖亚不想再浪费时间,明白了真相的玛多克有他需要作出的抉择。
但玛多克很快就追上了盖亚,把阿利缇亚从脸色苍白的艾丽萨怀里抱了过去。
“我相信你盖亚。但教会并不如你们所想的那么无可救药,光与暗是同时存在的,我也许现在还无法为自己信仰的神明做些什么,但至少我希望能为和我抱有同样的信仰的人们赎罪。我不清楚他们是误入歧途还是有着深远的想法,但既然相互间无法说服,我就必须以自己的方式补救。这孩子未来的命运必然大半是在逃亡中度过,我要保护他。”玛多克决然般做出了自己一生中最重要的决定,“走吧,盖亚。”
盖亚点点头,和玛多克共同举起手牢牢握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