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雪凌,你给我滚出来。”雪莲踢开大殿的门,气冲冲地喊。
阿盏不会盘发,那双手碰上梳子就表现得比我还笨拙。这几日来我毫不气馁地苦心钻研,阿盏也应该乐于被我摆弄。
门风扫过来扑我一嘴灰尘,她走了几日也不晓得把大殿打扫干净。我镇定自若地吐了口唾沫,放下手中的桃木梳。
“婢女,你大呼小叫的,不怕被那些鸟兽们看笑话。”
我本是个不讲尊卑之别的仙,偶尔婢女婢女地唤,只不过在提醒她我的身份。若不是顾忌着点身份,若不是打不过我,她早就把我捆着葬到这青要山下,然后作威作福了。
被自家仙婢管着的,我算是第一人。
雪莲按耐住她风急火燎的性子,开始轻声细语地说:“你捡回来的那只水獭把紫荆潭里的鱼都给吃了,若非我在畛湖边闯见,他怕是把整个青要山的小鱼都捉了吃。你明明不管不问,整天还捡回各种鸟兽。”
她那强挤出的一丝浅笑,瞧得我面皮疼。
“呃”
我并不是个爱护动物的好心人!因为秋冬之际,总有些鸟兽被冰雪围困,毕竟这都是我的罪孽,我便捡回来安置在青要山。
那日,也是出于愧疚,我才将阿盏给捡了回去。
我不过是遵循师傅往日的谆谆教导:做仙要良善!
雪莲继续保持慢条斯理地说:“水獭还知道自己捉鱼吃,而你好吃懒做的程度已经达到人神共愤的程度。”
什么叫做好吃懒做,这凡间霜雪我误时过一次没。一直被冤枉成好吃懒做,我心情很不爽。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我摆出威严的气势来。
“你这狼心狗肺的丫头,要不是我向王母求情讨了你,你早就被贬下凡了,救命之恩,不该任劳任怨地相报么?”
知恩图报,这逻辑我并没有错误?
雪莲绷紧的脸立马垮下来,阴沉着脸,仇视着我。
“要知来你青要山,我要累死累活一人管理几个山头,那我宁愿受罚贬去凡间。”
这话言过其实了,青要山虽然人烟稀少,可是个灵气充沛的好地方,修成形的草木虫兽一抓一把。这么多会跑会跳的生灵,怎么能说她是一个人呢。
我得洗刷掉她又扣上的这个不白之冤,不然她会得寸进尺,小女子总爱得寸进尺。
“什么一个人,山下的那些鸟兽花草们不都能使唤,再说我这不是不忍心糟蹋那些天上来的小姑娘们么!”
雪莲突然泫然欲泣,还特意抽出腰间的罗帕在眼圈拭了两下。软硬兼施是她惯用的手段,就是软硬之间过渡得不太自然,我尴尬地看着她这十分造作的矫情。
“那你怎么忍心糟蹋我?”
那不是我对你有救命之恩,便糟蹋起来心安理得了么。当然,这话我是不敢说出来。不然雪莲非得离家出走,丢给我整个烂摊子。我依赖她,严重依赖。
我赶紧拉过阿盏,“谁说我不体谅你,来来,看看这个,膀大腰粗,一看就是魁梧有力,以一敌十的好帮手,我特意寻得。”
说完这话,我心有不忍地把视线挪离阿盏那单薄的身子,双手摸摸脸颊颊,没发烫,想必没有脸红。
雪莲按捺住欲暴起的心,咬牙切齿地问:“你确定这不是骨瘦如柴,弱不禁风?还有,你给他遮着面干嘛?”
我颇不好意思,闪烁着双眼,心虚地说:“额,这,这,养养不就胖了么,堂堂仙娥,你不要歧视人家身板缺陷。至于遮面,我当然是怕你看见他的美貌,把持不住,糟蹋了他。”
雪莲一喊,我就将他面罩子给盖上了。这张脸太引人注目,哪日要被个法力高强的人给瞧见上了心,识破了身份,那就麻烦了。所以,还是藏着掖着得好。
“美貌?”
雪莲双眼一亮,“忘了告诉你,青要山的雌妖们自发地站在青女峰下请愿,说过冬之后,就是谈情的好日子,你身为青要山的神女,理应尽职尽责,多招些雄性进山。”
“她们谈情关我什么事,她们弄的烂摊子,自己去收拾。”
我气哼哼地白了她一眼,暗里捏诀在阿盏的面罩上施了个法。
青要山上的物种是雌性居多。僧多粥少,所以难免会发生些抢粥事件。
前几年,棕熊精家的远方表弟来探亲,那一张美如冠玉的脸,燃炸了那群待字闺中的雌兽们,然后,她们就因为这个男人发动了一场血战。
自从那件事传出去以后,附近山头的雄兽路过青要山时都是绕道而行,更别说移居此地了!唉,身为此山的神女,我已经够无颜见人,她们竟能厚颜无耻地让我给她们找男人。
“你身为青要山的门面,与外交际,本就是你的职责所在。”
雪莲边说边去掀阿盏的面纱。
“他家的习俗是揭了他的面罩子,就要将人给娶了。”
我微微一笑。雪莲顿在半空的手,犹豫片刻后,又果断地伸了过去,嘟囔着:“娶他二大爷的二大爷。”
“呀”
雪莲揉着触痛的手,扫我一记冷眼。
我耸耸肩,补充道:“谁让你心急,不听我说完的。这是他们家的秘宝,只有对他真心的有缘人才能将面罩子给摘了。”
雪莲一脸怀疑。
“美貌是我胡诌的啊,我是为你找帮手,管他皮相干嘛。”
然后我扔给她一个爱信不信的神情。
雪莲不再过问,十分大爷地往塌上一坐,手肘支在腿上。
“要不,你去请文昌帝君的好友来青要山聚一聚?就说是除夕夜,趁着喜庆,请大家来好吃好喝一顿?”
我睨了她一眼:痴心妄想。
君泽要是知道我这样败坏他脸面,非把我骨头拆了!
“你去不去?”
“不去”
我对上雪莲威吓的目光,“你若再得寸进尺,这个帮手,也别想要。”
“你还反了不成?竟然威胁我。”雪莲拍案而起,指着我吼。
貌似,这话该是我说的!
“你敢罢工,我就将你寝殿给烧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将自己的宝贝都藏在寝殿里卧榻之下三尺深的暗格里。”
我咬着牙,将那梳妆台捏出五个指窝来。
果然,听到她的宝贝,雪莲才知道慌乱。她一手掐腰斜了我一眼。
“到时候引起了暴乱,我看你怎么收拾。”
说罢,雪莲匆匆离去了。
暴乱?她们敢揭竿地乱我山头,我非把她们的皮给一一扒了,让她们这辈子也没脸见男人。真当我是好脾气了。
我瞅着她那一溜烟小跑的背影,颇为嫌弃。我翻过那个暗格子,一堆破金烂银的,她竟里里外外上了七把锁。
一冬里我就再也没有见过阿盏,想到雪莲可能会挥着鞭子奴役他做苦力,我就心惊胆战。难得的帮手,雪莲肯定会将他的体力压榨的一点不剩。
没办法,这就是命,谁让他死心眼做错了选择,误入了我这条歧途。
那从冬夜开始的乌龙事恍若浮梦,一切又归于平静,周遭悄无声息地好像这里什么也不曾发生。
三春将近,我的职责就算告一段落。照例我都是睡上一个春夏,秋冬开始忙活。今年依旧如此。人生若不能睡觉,那这日子该怎么度完?
在这里的六千年,我最伟大的成就是想出了如何消磨这悠悠岁月衍生的寂寞。就像九风一样,阖上双目,神游物外,任外界如何沉浮变换,不动声色。
以前在九雪国里,明明只有阿螭相伴,我却不识得何为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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