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约是低估了雪莲的如饥似渴。醒来时，这青要山上下竟挂满了小小的条幅，字字铿锵。

　　没有雪莲的默许，她们怎敢这样破坏青要山的好风貌，竟真要揭竿而起了！

　　幸亏比往常早醒了三四日！我拍拍胸脯。

　　大约以为我秋分日才醒，所以她们还窝在洞里筹划，无人看守这山里山外。我盯着这歪扭的字体，沉默了会，然后十分顺当地将它们给清理了干净。

　　等她们察觉，并满山头寻我的时候，想必我正在隔壁山头里喝茶。隔壁山头的山神受过君泽的滴水之恩。

　　临行前我决定去听雪阁里拣上些贵重东西，毕竟，不能空手地打扰人家。

　　进门的时候，阿盏正坐在堂前，支着手闭目小憩。我瞅着那青铜鎏金的三足炉子，莫非是住进来了？

　　明明身子禁不住这里的寒气，为什么还要这样折腾地住在这儿！我叹了口气，蹑手蹑脚地钻进去，轻轻一弹，将那渐弱的炉火给点旺盛了。

　　面罩子被他搁在一边，应该是时常戴着，那轻罗上的绣花都脱了线。大半年的光阴，我都快忘了自己收养过一个倾城貌的小妖。

　　都说饱暖思，我本就睡饱了，又被这暖炉熏着，所以心情大好，我十分精神地将阿盏的睡颜给打量了百十回。

　　良久之后，我又开始犹豫：要不要将这张岁月静好的脸也带过去？

　　万一那个老头嫌弃阿盏太美貌就不肯收留我了怎么办？听闻那人的脾气是见不得美男子。可我孤身一人地待着，也是要苦闷死的。

　　“姑姑，姑姑，姑姑”

　　我本来正想得出神，这门外急急切切的喊声将却我激了个清灵。手一滑，我这脑袋枕了个空，失重地朝着阿盏砸去。

　　没等阿盏吃惊出声，我就慌乱地张着双手将他给捂着，腾出一指来示意他噤声。

　　“姑姑，姑姑”

　　门外的人依旧扯着嗓门喊。

　　“姑姑，我知道你躲在屋里，你若再不出来，其他人就要给惊动了。”

　　听到这，我懊恼地将手一松，起身去开门。来个雄兽，总比来个雌兽好得多。

　　“阿凌”

　　“什么事”

　　我头一扭，阿盏正含着笑意盈盈地望着。

　　“没什么”

　　没什么是有什么？我拧着眉头。哦，这是他第一次唤我的名字。

　　来人正是雪莲去年抱怨的那只水獭。他抱着一大盆白花花的米饭来孝敬我，说是为了报恩。

　　这只捞鱼的水獭被雪莲罚去帮湖边的草鱼精种庄稼。也不知雪莲是如何教育得，竟然让他改过自新，就着水边也垦出一亩水田，还在水田里养起了鱼。

　　我想，他是垂涎上了那只草鱼精丰腴的身材，所以才决定养了一群草鱼。也真难得那只草鱼精，没将他油亮的毛皮给扒了做帽子。

　　“这几日，我无时无刻地都在盼你出来，想让你尝尝我第一次种得庄稼。没想到，还真让我等着了。”

　　我呵呵地一笑。

　　“放心吧姑姑，我都是挑着没人的小径过来的。姑姑，你快些吃，不然日头落下去的时候，她们都该出来忙活了。”

　　他搓着手，直勾勾地盯着我。这话我怎么听着别有他意？

　　我又呵呵地一笑。

　　就当做礼轻情意重，然后我激动地抽了下鼻子，在他恳恳切切的目光下给吃了起来。

　　本指望阿盏替我多多分担一些，谁知他一个男儿家的，吃东西却是比我还要慢条斯理，将那米粒，一粒一粒地嚼起来。

　　“我不希望别人知道我在这。”

　　“放心，放心”

　　隔了一会，我又道：“我也不太希望别人知道我身边添了个男人。”

　　“放心，放心。”

　　那只水獭随口的“放心”反而让我让我更不放心。

　　听说米饭是不好消化的东西，又是第一次吃五谷杂粮，所以，我吃胀了肚子。

　　我在房里蹦来蹦去，依旧没有改善。神仙的胀肚子和凡人还是有所不同的。所以我溜去书阁那旮旯角里，将君泽送的杂书给拎了出来。

　　君泽做的最有良心的事，就是偶尔会为我寻些师傅口中所谓的乱七八糟的书。保险起见，我一向将他们堆放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这一鼓捣，我竟发现了本妖精怪诞录。这本未署名的典籍上记载了些沙华妖鲜为人知的秘辛。

　　一点是，沙华妖化形之日，性别未定；一点是，这沙华妖们一生有上一次变换性别的机会。

　　怪不得我会将他误认成个女人，想必我扒他衣裳那天，他才定下了性别。我若有所思地盯着那一句“一生可变换一次性别”的话。

　　如果，是个美男？如果，是个美人？

　　一个男人，是足矣在我这山头掀起场腥风血雨的。

　　阿盏说，那群雌兽们筹划着要将我扰得日夜不安宁。因为我怕闹腾，所以，她们想了这样阴毒的招数。

　　若是放任阿盏顶着这张脸，这具男儿身在青要山游荡，那群嗜色如命的姑娘们又不知能折腾出什么幺蛾子。可是，我也不能让他整天遮面度日。

　　权衡良久，我郑重地作下决定：将阿盏从男人给扳成个女人。

　　若是身边放上这样一个娇滴滴的乖巧美人，还能时常地调戏一番，多好！想想，我就忍不住流上三尺口水。反正他化形没多久，想必也分不清这男女之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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