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茶下棋聊天,便成了阿盏的兴趣,我以前怎么没有发觉他在这方面的热爱。玉白那个无耻小儿,每次都趁着我不在或睡着的时候,将阿盏领出去。而阿盏竟被教唆地也开始跟着他胡混。
本来想为此怄上几天气,可伊莎将我缠得委实紧。她说我长了一张邻家姊妹的脸,亲切得很,就不由地想与我攀谈,喋喋不休地攀谈。然后她给我那娴静如临花照水的印象被抹灭地荡然无存。
伊莎说,过几日便有个盛会,这本是她们部落的习俗。他们先人迁居于此,就将这习俗也延续了下来。
还说那天是未婚男女挑选意中人的好日子。起初我是拒绝的,因为那天少女们要备上好几件亲手绣的衣服,换来换去,比来比去,很是麻烦。
阿盏说想去看看,问我是否也去,还说他觉得孤身一人很没安全感。
眼珠子恨不得贴在我身上,哪是在向我征询?无非是怕错过了那群莺莺燕燕的美人,又怕那群美人把持不住,扑过来将他拍成肉饼子。毕竟,在那样的盛会,允许女子大胆一回。
我眼一白,阿盏贴耳又说,热闹日里,男男女女的,那妖怪很有可能抛头露面,趁着混乱来作案。
我刚一说去看看吧,伊莎就进了寝屋,片刻后才出来,还将自己收拾得很是利落。说是这种日子要好好置办些物件,就生拉硬拽地将我弄到了集市。一个有夫之妇比我这个未出阁的姑娘还激动。
我说只穿一件,那便谁也勉强不了。我又不打算寻姻缘,而且拿买的绣衣去欺骗那些少男的纯情,这种行为太掉人品。所以我最终挑了个素净点的。
那日里阿盏早早就将我唤醒了,也不知他何时编的个花环,不由分说地往我脖子上一套,那红艳艳地很是显眼。他说喜庆的日子也要喜庆的颜色相配。
我东张西望,怎么也瞧不出哪个人像个妖怪。看着一路上那些姑娘身穿的绣衣,我真是庆幸自己并非凡人。若是每天让我做那些精细的针线活,我宁愿往那尼姑庵里住上一辈子。待阿盏几次被路过的姑娘娇羞地相撞后,我才记起我的使命来。
“无论那些女子塞给你什么,你都不要接。”
伊伊莎说只要男子收下了女子的绣品就代表互通了情意,只需到双方长辈那报备一下就定成了亲,也有不走寻常路的姑娘家会赠别的东西,只是伊莎说的那些别的东西我到最后一个也没记住,索性就让阿盏什么也别拿。
万一那女子托他人将东西赠了过来了呢,所以我又叮咛道:“准确地说是无论谁塞给你什么,你都不要接,毕竟我们与他们身份不同,你别坏了凡人的姻缘。”
“你也不要平白对人家姑娘太客气,拒绝的时候只管往凶狠上装,长痛不如短痛,当即就让人家姑娘对你死了心总比以后纠纠缠缠的强。”
我又仔细地回想着向伊莎打听的东西,她那时赶着去绣东西,就将一大串话讲得异常流利,再加上我记性不好。不过,只要阿盏不去招惹姑娘,惹下风流债,应该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你希望我参加那些男子之间竞技活动么?”阿盏问道。
哦,对了,不光是女子赛装,表演歌舞,那些男儿们也要比试一番来彰显自己的矫健,以便于赢得姑娘们的青睐。
他安心做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孱弱公子就已经让我这么操心。要是在那群姑娘面前英雄了一番,将其他人都比了下去,岂不是坏了一群人的姻缘?
做这样缺德事也忒无耻,我便板正着脸道。
“你身怀法力去与凡人比试,这样实在有失公允,我一向不喜欢恃强凌弱的做法。”虽然后面那句话有几分虚,不过我喜欢公平公正是真的。
“不用法术,别的不说,射弩那一块,我还是有十足把握的。听说赢得比赛的人就能获得那把承载着诸仙福气的火炬,能保佑,呃,人的姻缘,我赢来送你可好?”
也对,他这身子骨只是看着孱弱了些,实际上力气还是不小得。特别是那射箭的准度,在天界里都排得上名。不,再好也不行,那些姑娘要扑上来了,我总不能真挥根棍子赶。不好,不好!
“不好。这些你也信,月老掌管姻缘得,也没见他促成过几对,他那个落后的老头子,怎么晓得现在年轻人的想法。所谓的圣火,不过是讨个好彩头。你要是喜欢,我去月老那讨上一捆子红线,哪怕你想织件衣服都够。到时候只管往你看上眼的姑娘身上一套,保管她生生世世地对你死心塌地。”
“真的?”
“你,不会真要一捆子红绳织衣服吧?”
我瞅着他那亮堂堂的眼神,只想哭着唱上一句:兄台,你何必太认真。我这张破嘴,说什么大话。若真拿了月老一捆红绳,师傅非得罚我抄上几百年的经书。
还好玉白伊莎此刻赶来,一个要人作陪去女人堆里,一个要人作陪去男人堆里。
玉白开口就莫名其妙地向我保证道:“放心,保准他不会被别的姑娘抢了。”还挤眉弄眼地朝着我们俩望了一眼,就将阿盏直接拽走了。
远远地我看见玉白往阿盏手里塞了一块绣着马缨花的格子巾。防不胜防啊,竟忘了身边还有个虎视眈眈的男人。
伊莎摇着我说:“都走远了,还瞅呢!你真是太紧张盏公子,夫君会替你看牢了他的。”
正因为她夫君在阿盏身边垂涎着,我才更紧张。伊莎也真是大度,就这样放任自家夫君去看姑娘,放任自家夫君跟个男子卿卿我我。
玉白也真是的,明明知晓二人是没有未来的,还要隐晦地借这信物抒发一下爱慕之情。
可惜我不用像那些正儿八经的仙人一样下凡历劫,若是可以,不如让我托个男儿身。
比武,是一件振奋人心的事。振奋得我都想上去比试一番,早知如此有趣,我就做个男子装扮。其中不乏些身材健硕的才俊。男子,生这么妖娆的面貌干嘛,就该生成这样气概的。
我也替伊莎物色了几个。这凡间有的男子能妻妾成群,怎么就不许女子风流呢?我将伊莎开导了好大会儿,只是她坚贞得很,说俩人是立下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重誓。
她是在汉人的上巳节,与玉白一见倾心。那二人相遇的场面很是诗情画意。
这热闹看着看着便只剩我一个人。伊莎大概是受这周边情意浓浓的影响,一会不见如隔三秋地跑去寻玉白。
一个花环就成功地将我所有视线都吸引走了,不曾想还有这样心灵手巧的男子。不知不觉我就跟了他一路,那男子也是心思聪敏,一眼便看出我是瞧上了他的花环。
任我百般推脱,他仍要将这花环赠于我。这大度的性子又让我对他多了一份好感。
只是还没等我碰上,阿盏就已经将我双手捂住了,一直瞪到那男子垂头丧气地离去。然后将我的手捂到胸前,朝着周遭扫了一圈,问:“我给你的花环呢?”
“刚才见有个姑娘倾诉情肠的,结果搜遍了全身竟然找不到信物相赠,都急哭了,我成人之美,就将这花环送给了她。”
我试着抽了一下手。
“你明明不许我去招惹姑娘,自己却要接了男子的花环来,难不成想要尝个新鲜寻位凡人夫君么?”
“当然不是,我只是看着这花环编织得实在不错,想问问编法,结果那男子就大方地要把花环送我,你方才对那位公子太失礼了。”
我又试着抽了一下手。
“接了那男子的花环可是要以身相许的。”阿盏边说边贴上来迈了半步,惊得我抽手的力气全散了。
“是,是么?”
“那你向伊莎打听了一晚上都打听得什么?”
我自然不会说打听得都是些与他相关的事。都是些如何防范凑成一对鸳鸯,又如何棒打已成对的鸳鸯。
“我一个女儿家的自然问得都是女儿家的事,还能问什么,只是这规矩这么多,我漏记了一两条也很正常么。”阿盏的表情很是无奈。
“要不你,再去编一个给我戴上,省得再有人惦记我。”
我又偷偷抽了一下手,还是没抽出来,他仍一动不动地立着,并没有想离开的打算,却改成牵过我一只手,道:“不用了,这样就没人再敢上前了。”
这样的举动略微亲密,男女有别,不妥,不妥。如此不妥,他怎么还不松手。真急得我想斥上一句:你是皮痒了还是皮痒了?
“其实刚才只是场误会,不会有人惦记我的。”
我将二人交缠的手举起他看,想告诫他此刻的行为实属孟浪,谁料阿盏将手握得更紧了。
阿盏将头一扭,“那你就当替我挡桃花,防止别人惦记我吧。那群人,总爱将东西砸过来。”
他又将头扭过来,委屈地指着面门给我瞧。大约是被个玉佩砸的。
唉,原来是我往儿女情长方面多想了,想必他只当牵着一根辟邪的木头,用来驱桃花的。还真是实实在在的举手之劳!我也就释怀地随他牵着,这样倒省得他招蜂引蝶来给我添乱!
伊莎并没有跟我说这节日最大的特色便是:赛装赛到日头落,跳脚跳到月当空。应该是没有说过。
我逃过了赛装的命运,却没想今日栽在了一个跳字。他们个个热情得就像那滋滋响的篝火,真真比我练上一天功夫还累。而且,与能歌会舞,吹拉弹唱样样行的人们搅在一起真是自取其辱。
等到明月高悬的时候,少男少女已经所剩无几,毕竟趁热要打铁。只是我不晓得,怎么就有那么多情话要谈,那树林里嗡嗡地轰响。
我以为年轻人走光了能就此解脱,可却忽略了那些大娘们正处在如狼似虎的年纪,精神劲很是充足。
她们恨不得一群人牵着手,一跳到天明。也真难得她们没有被转晕。每当我好不容易喘上口气,就被另一个眼尖的大娘将刚下场的我给扯了过去。
等到我终于被放过的时候,阿盏手舞足蹈地跑过来说:“阿凌,我学会一首曲子,我弹你跳可好?”不知是血色还是被火光映的,他的面容酡红。
我真的没法拒绝这如蜜饯的甜笑,阿盏难得笑得这么开怀。罢了,一首曲子的时辰而已。
我便身心麻木地举举胳膊,蹬蹬腿,扭扭腰肢,嘟个嘴。玉白伊莎这俩又不知从哪地方窜出来要凑热闹。一个合奏,弹得很是欢快,一个伴舞,跳得很是欢脱。我也莫名地跟着乐,开始舞得起劲。
那晚快将我累瘫了,就厚颜无耻地逼着阿盏将我背了回去。
当然,寻妖的事也没有得到一点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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