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盏说,凡人最妙的是七情六欲之间的纠缠。恰恰相反,仙界里素来讲究修行要清心寡欲。清心寡欲,可我并没有觉得天庭里少了多少尔虞我诈的桥段。
当你仰望苍穹时,看着风轻云淡,呈现出一片祥和。其实那云霄之上的世界,纷纷纭纭,混乱得很!
仙人总爱思凡,王母想法设法制定了那么多严苛的天条,都不能杜绝仙凡之恋。从前师傅除了捉妖,不许我下凡玩,说是红尘污浊,容易蒙昧世人双眼,要我抛却杂念,潜心修炼。
可是阿盏说,凡人最妙的是七情六欲之间的纠缠。阿盏的性子执拗得很,有时候他对我说一句话,做一件事,一定要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执拗的人最容易生出心魔,我没有戳破他的打算来。我知道他在忘川里看了太多尘世之间的纠葛,参透不了滚滚红尘里贪嗔痴很来,所以他对我说凡间诸多好来,是想去体会这红尘之事。
正好君泽托我去人间巡查,所以我也趁着去那个断了无数仙魂,七情六欲的凡间看一看。
淼火镇,这名字源于那罕见的火瀑奇观。镇子是依靠着一个三江汇聚的瀑布,二月天里,夕阳西下时,那橙红色的日光散在飞流直下的瀑布上,远远望去,就像喷泻而出的火山岩浆。可惜我来的时候已经要步入三月中旬,错过了那难得一见的壮景。
也不知此处是不是少有上仙莅临。临走前,那方土地领着一群花草精灵,哭天抹泪地来挽留我。说是近年来,此地的一些男女常得莫名其妙的病来,他怀疑镇子里有妖作祟,便央我留下来查探一番。
这妖藏匿得也忒好,竟让人无迹可循!我和阿盏寻了、想了一天,毫无头绪,最后一点收获也没有,甚至怀疑是不是那土地公太过。
阿盏说,既然没有头绪,不如一边探查,一边游玩吧!于是,我乐颠乐颠地跑到了个兵器铺子。
我没想到这里民风是如此开放。阿盏长得有些引人注目,那些少女们丢枝花,抛个手帕,我尚能容忍,可是一群大娘们扔个蔬菜鸡蛋的我就不太能接受。
一个小女孩流着哈喇子,麻利地跑到我们跟前,甩来一袖子鼻涕:“哥哥,邻家的狗娃哥就养了一个像我这般大的童养媳。”
说完还含羞一笑,抛了了个以为是如丝的媚眼。别人家的童养媳与她何干,这般暗示忒孟浪,小小年纪不好好学三从四德,学什么勾三搭四呢。
我拽起阿盏的一只袖摆,使劲绞,瞪着眼看他脸上那春风得意的笑,都怀疑他怂恿我下凡就是为了凑这个热闹,贻害人间。那一群围观的老少都恨不得一哄而上。
当然,作为一个教养良好的仙女,我是不会跟着一群见识浅薄的凡间女子斤斤计较的,真没有计较。
“衣服绞坏了,雪莲怕是又要追着你嚷嚷。”
“哼”我负气甩开他的袖子,无视地在各家铺子里溜达,阿盏就亦步亦趋地跟上。每次我耍性子,他就这样一声不吭地来消我的气,真不知该说他木讷还是说他机智。
光天化日之下,仍有猖狂的小贼行窃,那伛偻的老父步履蹒跚地追赶着,还一边用着虚弱的声音大呼求救,好是心酸。不知这如今是什么风气,竟没有侠义心肠的人出手相助。
众目睽睽之下我也不好施展法术,就握着拳头追过去。与此同时,也窜出来一个举着竹竿追赶小贼的身影。
可惜,我抢了他这个见义勇为的机会,三两下就把小贼制伏后,那人才气喘吁吁地跟上来,瞧着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事罢,阿盏才出现,手里提着几包东西,献宝似得举给我看:“他们说这红酥手入口即化,我琢磨着你会喜欢,天色将晚,我们先去寻个客栈吧。”
我说他跑去哪了,不过他这讨好之举并没有让我消气,他也没察觉到自己的一举一动均被这四周的人用火辣辣的目光注视着,看得我烦心。
“你不要搭理我,这周围男女均虎视眈眈地望着,还叽叽喳喳吵闹得很,害得我没一点住店的心情,难得出来一次,莫非还要在荒郊野外将就着么?”
我依旧负气自顾自地往前走。刚才一同与我追赶盗贼的书生却走上前来拦着道路,先对着我垂手作了个揖才开始慢悠悠地说话,这像君泽一样彬彬有礼的行为真让我头皮发麻。
“姑娘方才的英勇实在让人佩服,我对二位一见如故,家中还有处闲余的空房,而且位处清幽之地,二位若不嫌弃,可暂居寒舍。”
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拽着阿盏后退一步,狐疑地打量着他的殷勤。
书生解释道:“姑娘莫怕,我已有妻室,而且瞧姑娘刚才身手不凡,我大概没这个能力冒犯你的。”
其实我担心的不是自己,我拽着阿盏也不是因为我怕。主动送上来的落脚处为何不要,所以我爽快地应下了。
一路上,他对阿盏还真是一见如故,二人相谈甚欢。
怪不得他说家处清幽之地,出了镇子还要走上两炷香的功夫,这样偏远的地方能不清幽?不过看在这依山傍水的景色上,我也就不计较他的忽悠。
我们刚到,就见一个身着奇装异服,戴着黑色包头的姑娘从屋后绕过来,双手捧着一簸箕的连翘,黄灿灿,香喷喷的。
我凑过去在鼻前扇了扇,吸一口花香,沁人心脾,问道:“摘这么多连翘干嘛?”
她莞尔一笑说:“一半熬粥一半泡茶,能祛除心火呢。”
这个女子真娴静地让人舒坦,以前我倒没那个缘分结识到这种姑娘。
“熬粥泡茶?我先试试”
我向来睡眠充足,脾性和气,是没有心火,但是君泽常常吟咏朝饮木兰之坠露,夕餐秋菊之落英这类的诗词,还一副心驰神往的样子,这雅致的行为,今倒想尝试一番。
不等她开口应允,我就无视她先神情上流露的拒绝,捏了撮嘴里,我倒要细细咀嚼品味这其中的韵味。
刚咀了一下,一股苦涩在舌尖化开,充斥着我整个口腔,我立马“呸呸”地吐在地上,本想附庸风雅一回,谁知这看似精巧的黄花却是又苦又涩。
怪不得都说良药苦口,良药苦口,治病的东西果然不能乱吃。
阿盏从布袋里掏出块酥糖喂给我,“早告诉你别乱吃东西,尝着味道如何?”
我欲哭无泪,“齿颊留香,余韵绵长。”
女子忍俊不禁地掩着嘴,浑身抽抽。那个书生却直接抚掌大笑。
“姑娘果真是个妙人”
妙人,你才是妙人,全家都是妙人。
这个书生叫卓玉白,那个姑娘叫水落伊莎,是玉白的妻子。
阿盏与玉白之间一见如故的热情久久不散,俩人索性坐到塌上去把茶言欢。玉白时不时倾耳去听,恨不得贴在阿盏胸膛上,害得我每隔片刻,就要寻个理由将他们二人打断一番。
雪莲私下里与我说过不少断袖事,说得多了,都让我以为这是盛行的风气。阿盏也确实被个男妖过,所以,我既要提防着女人,又要替他提防着男人。
本来是食不言寝不语,伊莎大概是热情好客,与我边吃边话家常。那边玉白依然着阿盏,叙述他相逢恨晚的懊恼。这一顿饭下来,伊莎就主动将他们二人的家底交代清楚。
玉白原来是个碾玉妙手,他曾是宫廷的玉工大师,因为不喜宫廷内的谄媚作风,便辞官后云游四海。据说他出生时口衔白玉,自小表现出在琢玉方面异禀的天赋。
听到这的时候,我还琢磨,莫非是哪个仙友渡劫来了?仙人下凡总爱为自己编纂些离奇的身世,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来,便于渡劫。所以,这卓玉白十之**是从上面来的。
伊莎果然是西南夷族人,怪不得这样打扮。她的先辈是游聚洱海的乌蛮,百年前因为天灾**,祖辈们便举家迁徙于此,生息繁衍。
水洛伊莎。伊人在汉话里为倾慕之人的意思,所以玉白这样唤她。阐述伊人的由来时,伊莎笑得满面春风。
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辰睡去的,都说嫁夫随夫,伊莎这侃谈的性子大约也是随了她那甚是能说的夫君,光是听就将我累得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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