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泽来探望我的时候,我这伤已经好的透彻。他竟然携了一大群仙人来,个个捧着大小盒子的礼,排到了殿外,比梅芷当初任职的时候还要风光。
那群仙娥们一个个凑过来,远远地伸颈翘望。雪莲十分得意,忙前忙后地招待,乐得合不拢嘴。
应该是听说了我被罚的事,所以君泽才操办了这样大的阵仗,来为我撑门面吧。
因为是来拜访的我,所以,我也只得硬着头皮与他们客套来客套去。君泽好整以暇地啜着清茶,看着我来回折腾。
好不容易,将他们都送去后,我挺直的身子就立马瘫坐在椅子上。
君泽两指握着杯沿,一指托着杯底,品啜之后,才悠悠地开口:“人家都是吃一堑长一智,你倒好,几千年都没点长进。这才月把的功夫,你就因为梅芷挨了三十鞭子。”
“你今个若是来寻我开心的,那就慢走不送。”
我头皮发麻地看着他闻香的举动,将他身旁的那壶茶给抢了过来。雪莲将我的好茶都给拿了出来,这大半都进了他的肚子。
“真是没良心的丫头。”
“嘁,我的良心早被你吃了。”
瞅到杯中浓酽的茶色时,我恨恨地愣了雪莲一眼。
“淡茶温饮最养人,以后不许给他泡浓茶。”
雪莲正在那清点堆成小山的礼品,大约是听不到我的话了。
君泽爱喝浓茶,雪莲就投其所好,将这茶叶泡得极浓。想必,那一罐雪岭青已经见了底,我气呼呼地将他手中的那半盏茶也夺了过来,喝了个一滴不剩。
君泽瞅着空荡荡的手,笑了笑。
“你明知道整治人的法子多了去,还非要这样硬碰硬地自讨苦吃,值得么。”
我沉思了会,正经道:“值得,他们这些人将脸面视若生命,失了脸面是煎熬他们身心最好的法子。我不同,我不怕丢面子,更不怕受鞭子。这样一比还是我赚了。”
君泽笑也不是,恼也不是,只有摇头叹气。
“你这话说的,我真想提着你的耳朵,骂上两句。”
我立马侧着耳朵给他看:“来来来,你骂一句让我听听,我特想听你将我骂了个狗血淋头。我保证不还口。”
“你一个女孩子,怎么,怎么”
“怎怎怎,么么么,哼”
他大约想说: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这么不要脸。可是良好的修养让他及时止住了。
君泽是从不说脏话的,怕秽言秽语脏了自己的嘴,所以,他讽刺一个人的时候都是拐弯抹角的。
“嘴皮子上道个错,就这么难?”君泽又好似随意一问。
我默不作声地拿着一壶白水,将那浓茶勾兑在另一个空壶里。
我知道他的意思。仙家人,尤其是地位相等的仙家人,都喜欢装出一副大度仁爱友善的样子,遇事是断不肯撕破脸的,若是之间有什么矛盾,只要一方装出真真切切的悔过之心,另一方也会意思意思地谅解。
而且,他知道,这种事情只要我低头认个错,王母就会免了我的责罚。既然我被罚了,那肯定是逞了能。
可是,王母愈想磨平我的棱角,我就愈想作对给她看。
这样的话题已经进行不下去。君泽见我没了言语的心思,便说要给我讲个故事解闷。这故事的主角便是那位害我挨了鞭子的仙子。
君泽说梅芷其实是青华大帝座下弟子,原本她属意这霜雪神女之位,和上任的青女不仅有同门之谊,更是亲密的手帕之交。
谁知去历个劫,青女之位就被我捷足先登了。我们这恩怨结得也忒缘分。她来我这青要山,果然来者不善,也怪不得她从不称我一声青女上仙。
还有蟾宫里为嫦娥砍桂树的将军,吴刚,是梅芷的哥哥,可惜打听不出来梅芷的本名来。提起吴刚,这又勾起我一段回忆。
虽然他在上古的时候只算得上一介小神,可天地浩劫之后,神族严重凋零,后起之秀里也再难有人修成神之身。
凭借吴刚的能力,他本可位列神将之职,统领千军,却不知为何,甘愿窝在蟾宫这一方天地,做砍树那样枯燥乏味的事。
嫦娥和吴刚,二人在蟾宫里形同陌路,关系诡异得很。嫦娥从未和我谈起与他相关的东西。当然,嫦娥这种不理世事的,也不曾和我闲谈过别人。
我打听了几百年,最终以嫦娥的名节威胁,吴刚才肯吐露出两个字“赎罪”,这是他第一次对我说话。赎罪?这话说的更让我心痒痒。
但凡活得久的人,不仅阅历深,也总会有几段非比寻常的过往。
指望嫦娥和吴刚有一日对我知无不言,那除非等到天翻地覆。我偷偷地拎着玉兔的尾巴吊了三天,她悲壮地吐了,仍坚贞不屈地没有给我透露半点风声。
不过梅芷和吴刚是兄妹,那一定是投错胎造就的虐缘。
“要不然,我去找王母将这仙职给辞了?”我试探着问。
“呵,众仙挤破头想进的地,你倒是放得下。”
君泽瞥了一眼我这没出息的样子,他极看不惯我这遇事就逃避的举措。
青要山凝聚了三界之力,是无数仙人梦寐以求的修行场地。青女一职,虽无实权,可是看守和塬石阵,那是无限尊荣。当初王母任命我的时候,还有不少仙人颇有微词。
“那我能怎么办,抬头不见低头见,我与梅芷的恩怨是不可能消解的。你既然早就知道,就不该诓我来了青要山。”我丧气地将身子一垮。
怎么可能消解呢?梅芷的一个师兄被我害得流落到了蛮荒之地,一个师姐被我划花了脸,还成了跛脚。
我大约与青华大帝八字不合,结怨的都是他的弟子。
“你以为天庭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以为我能拦得住?以为天后会允你离职?”
听罢,我的身子又垮了一分,嘀咕着:“魔族不是也没闹腾么,真不知你们担心的什么。”
君泽突然目光阴沉深邃,不知看向的何方。
“越是安静,就越是诡异。”
我不理外事,所以并不太清楚如今三界的局势。看君泽微皱的眉头,那这表面之下的波谲云诡一定是可怕的。
王母派我来青要山,我就来了,她要我守着青要山,我也就守着。她说我与上古青要山神女武罗的灵气相近,最适合守护和塬石阵。可是,我没出现之前,一切也都太平。我并不知道,有什么非我不可的理由,也懒得追根究底地问。
“知道了,知道了,我会替你们好好守着青要山的。大不了我躲着她便是。”
“不如你去凡间帮我巡查巡查,看看各地是不是真如他们上报的那样太平?一来能给你记上一功,一来师傅也不会怕你清闲再给你增添什么负担。如何?”
“不帮”
我拦住他伸向茶壶的手,看着他,君子动口不要动手。于是,我将那三个茶壶挪的离他更远了。一口水也不给他。
君泽腾在半空的手捏成了拳:“狼心狗肺”
“哼”
谁让他不把仙人们进献给师傅的好茶叶分我一半。
君泽眉梢一挑,又道:“听说,你瞧上了我库里的那把星变?”
我端茶的手一滞,君泽嘴角一扬。
“若是愿意了,待你归来之后,就来找我取剑吧。”
他起身整整衣衫,就笑声朗朗地离去了。
我将杯子往桌上一顿,气得拎起茶壶就喝了起来。
阿盏喜欢剑和弓弩这这两样武器,正好君泽库里存了把剑箭两用的武器。据说是个崇拜紫薇大帝的铸剑师,仿着他的配剑做的,就连剑身上的星图也仿了下来。
本来我想直接拿走,谁知那些守门的小将们摸清了我的脾气,就哭天抹泪地跪着,抱着我的腿,宁死不松手。
得,又给了君泽一个要挟我的把柄。他托我帮的忙,虽是闲事,却是能将人无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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