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令尊的故人”

　　阿盏对着开门的中年男子，拱了拱手。

　　我惊讶地打量了下，这是玉白的亲儿子？真是浪费了玉白那一张俊逸的脸，还有伊莎端庄可人的面皮子。

　　面前这个虎背熊腰的男子听到令尊二字，竟如女儿家一样红了眼睛，说：“家父家母，已经，不在了。”

　　听到这，我长吁了一声。

　　“姑娘不必悲恸，那日荼蘼花开的正盛，他们二老走的很安详。”

　　听到他这样的揣测，我郁闷地又叹了一声。

　　“唉，那你爹埋的的酒还有剩的吗？”

　　“就是你娘酿的酴醾酒。”

　　看着他呆愣的样子，所以我又解释了下。

　　“阿凌”

　　我撇撇嘴，玉白活了这么大年纪也该死了。夫妻俩同生共死，不是个圆满结局么？

　　“我答应琴高以后送他几坛的。”

　　一坛酴醾酒换上一次抄经卷，这是我和琴高约好的。那次他来青要山，偷喝了伊莎给我的酴醾酒。结果跟见了前世恋人似得，他这一喝就上了瘾。

　　听到琴高的名字，阿盏搂过我的腰。不轻不重，却是我挣不开的力度。

　　“便是有，也不得给他。”

　　阿盏甚是酸气地说。

　　因为他炸了琴高的华阳洞，所以琴高就恃着仙君的名义，三天两头地遣人给我送上个盆栽和情书，闹得沸沸扬扬。

　　以至于阿盏醋得，一听到他的名字，就恼得牙根痒痒。这不，我不过提了一下，他又要吃味地耍性子。

　　“咳咳，公子莫非就是家父生前时常念叨的盏公子？”

　　我掐着阿盏的腰示意他回话，然后他才悠悠地应道：“正是”

　　“那这位应该就是家母生前时常念叨的凌姑娘了。”

　　“嗯”

　　“快请进，快请进”

　　阿盏将我强拖着，这进屋的时候，也不肯松手。正好室内的椅子宽敞得足矣容纳两人，助长了这个男人的气焰。男子小气起来，果然也是鸡毛蒜皮地计较。

　　玉白的儿子叫顺子。

　　本来玉白是选的舜字，却被伊莎给否决了，将舜改成了顺，为了上口，就直唤顺子。

　　阿盏说据传这棋弈之术是舜帝发明的，所以玉白给自家儿子取了这名字。用舜帝之名，还真是他一贯的大胆作风。

　　玉白和伊莎据说是过劳猝死的。照顾一群流浪狗，然后隔日后过劳猝死的。这样的桥段亏得司命想得出来。

　　要说玉白不是历劫的仙人，那如今我是万万不信的。

　　司命肯定要在簿子上写下一段这样绉绉的评语：众生平等，如此心怀博爱之人，怎能不感天动地？得君位列仙班，共效天命，人之福，人之幸

　　司命最崇拜的是君泽，可惜他再怎么效仿也仿不出君泽自成一体的君子。

　　谈着，谈着，只见里间屋里探出个圆乎乎的脸蛋。这脸才和玉白有几分相似！那娃娃头上的红发带真是扎眼得很。

　　“来，果果”

　　那娃娃扭捏捏捏地走出来，他不仅扎了个红发带，竟还穿了一身红衣服。

　　果果，这名字，还有这形象倒让我想起那酸倒牙的红果子。若淋上糖稀，就是颗冰糖葫芦。想的我都馋了几分。

　　“你就是爷爷说的神仙姑娘，奶奶说的神仙妹妹么？”

　　我点点头，他一脸惊奇的样子，先是大胆地摸我衣服料子，又试探着要摸向我的脸，可犹豫了一下，那胖乎乎的小手就摸了一把我的手背，乐呵着说“温热的，并没有唱戏的人说的那样冰肌雪骨。”

　　我愣住，啥时候仙人被传成了冰肌雪骨？

　　“不许没大没小的”

　　娃他爹高声一喝，将他拉了过去。

　　“来，果果，快唤，呃”

　　娃他爹犹豫了下，说：“快唤盏爷爷，凌奶奶。”

　　这便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吧。叫我姑奶奶的不少，可唤我奶奶的还真是没有。

　　接着，那红彤彤的小娃脆生生地喊道：“盏爷爷，凌奶奶”

　　我这眼光刚阴沉下来，那娃娃笑眯眯地话锋一转，“就把哥哥姐姐给叫老了，我不要叫。”

　　我敛起怒意，“对，小子，唤姐姐，别听你老爹的。”

　　我拉长那个老字，愣了一眼玉白那没脑的儿子，“只能唤姐姐，其他的都不能唤。”

　　“不要”

　　那娃娃却十分干脆地拒绝与我，停顿片刻后，他又话锋一转地说：“姐姐前面还要加个天仙，我应该叫你天仙姐姐才好。”

　　真是孺子可教！

　　“胡闹什么，这样岂不是乱了辈分。这是你奶奶的挚友，怎能唤姐姐？”娃他爹声严厉色地板着脸，朝着自家儿子喝道。

　　我真是不乐意了。

　　“你爹就不讲究这些，你倒来给我谈辈分。是我让他叫我姐姐的，你为什么不训斥我？”

　　这人真是有毛病，非要唤我奶奶才高兴。

　　“天仙姐姐，爹爹也是尊重你，所以不许我这样乱了辈分对你不敬。”

　　“对对对，论理我该唤你一声姑姑，可小儿唤你姐姐，这，这于理不合啊。”玉白他儿子赔着笑。

　　若非阿盏扣着我的腰，跳起来不方便，否则我定要提着他的耳朵面命一番。

　　“与谁家的理不合了？少来套什么关系，谁许你唤我姑姑的，随你爹，唤我姑娘就好。”

　　玉白这儿子真不大讨人欢喜，一套一套的礼数，真是拘束死了我。这厮生了儿子也不好生养着，养出一个榆木疙瘩来。

　　那娃娃软软的小手拉着我晃着说：“天仙姐姐，不气，不气，咱不跟爹爹计较哈。奶奶说你这人不拘小节，是个豪气冲天的仙女。如今看来，奶奶说得一点也不夸张。”

　　“哎呦，小嘴真甜”

　　我捏了捏他滑溜溜的脸蛋，冲着他这甜蜜的话，此刻我也该给这小辈一个见面礼。

　　只是我这摸遍全身也没找到个掏出手的玩意，我推推阿盏：“你快点把那个乾坤袋拿出来。”

　　“娃娃，这个东西是仙人储物的乾坤袋，里面可以容纳万物。这袋里装的是些糕点坚果蜜饯之类的，还有些仙家种的瓜果，都给你。就当是我这个姐姐给你的见面礼，好不好？”

　　“天仙姐姐真好！”

　　这样的称呼我很受用，再配着他那弯弯的笑眼，真是令人舒心得很。

　　“你真舍得将这些都给了他？”

　　阿盏一脸惊奇地问，还特意强调道：“全部的？”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努着嘴白了他一眼，“瞧你说的，跟我多小气似得，为什么不舍得，我有这么贪吃么？”

　　听到我的问话，他摆出一副明知故问的神情，沉默不语。

　　我缠着他腰间的穗子，笑着逼问：“为什么不说话？不许这样一言不发的，你快说，我有那么贪吃么？”

　　他若直说出来，我定不会轻饶。

　　阿盏不动声色地又握着我的手指，笑吟吟地：“贪吃不贪吃的，反正我都喜欢。”

　　我眼一愣，他又得寸进尺地继续道：“反正不管你什么样子我都最喜欢。”

　　“哎呀，这话真是比油还腻。一声清亮的女音响起。

　　恰好欢豆领着两个女子走了进来，将这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与欢豆并肩的姑娘捂着嘴揶揄着说。

　　一身江湖侠女的扮装，大约这个姑娘就是欢豆的小。这个女子打量过我们二人，突然捧腹大笑起来。只是她这一笑给众人起了个头，就变成了哄堂大笑。

　　本来我也习惯了阿盏偶然这样突如其来的情话，他们这一笑却使我害臊起来，涨红了脸。

　　“哎呀，我什么也没有听见。”红果子也来凑热闹地说。

　　只见他张着双手去捂耳朵，明明是两指耳朵，他倒还贼笑着说：“真的，什么也听不见。”

　　一个娃娃竟也来笑话我。

　　“谁稀罕你喜不喜欢”

　　我打开阿盏的手。不解气，就还猛拉了他腰间的绳子。然后我环视着愣了一眼低笑的众人，轻轻拽过那红果子露出的耳朵，说：“谁又稀罕你听不听得见。”

　　我指着欢豆身边的姑娘对他说：“学好了，以后这话有你说的。”

　　“以后，腻死你”

　　我撇过那个小姑娘，这话却是对她说的。

　　我们这样刚凑对的小情侣，就该浓情蜜意的，有什么好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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