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data近日来,我总是见不着阿盏的身影,他不知抽了什么疯,神出鬼没的。若非每夜里若有若无的琴音催我昏昏睡去,若非每日睁眼后屋内都备好了一杯香气袭人的热茶,我都快觉得他消失一般。
阿盏说什么夫妻之间,有万般妙不可言的,什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什么小别胜新欢的。我才不会如他所愿,像个小女子一般深深宅院里闺怨。还小别胜新欢,美死他!
我怀着十分的闲情逸致在院里植了几株,还偷偷将屋内的屏风纱幔都换成了鸳鸯成对的画样,想他身量高我许多,所以我又命人重做了张宽敞的床。嗯,我只是无聊而已!
城崖地的小妖们竟跟着凡人的风气建了座月老庙。她们将月老牵姻缘的事传得十分灵验,说的我耳根子一软,就没忍住手脚偷了月老一捆子红线。
我画了张图让雪莲给我照样去织出一套网格子红衫,我就不信一套红线衣服还栓不住阿盏。
雪莲气嗖嗖地每织一下,就用锋利的视线刺我一下。不过是动用了她的小金库去凡间给阿盏置办了些笔墨纸砚!她竟小气的这么厉害!
“你应该去光明正大地与盏公子成双成对地出入,气死那些不正经的狐狸精,而不是暗地里像个白痴一样。”
她正气头上,所以我不计较!
雪莲织好后,我逮了几袋子萤火虫助兴,还让那群蛐蛐们排上了几首情曲。“看我怎么将阿盏迷得神魂颠倒。”我抱着那团红绳衫笑得花枝乱颤。
只是我这笑意还没能克制住,却传来阿盏为静女疗伤的消息。什么不离塌的贴心照料,什么柔情似水的凝视,她们那些人将事情传的跟亲眼目睹似的。
听那些仙娥议论,静女好像伤势很重。好端端地,怎么突然受起了重伤?听说她不许仙娥们靠近,也不知是真病重还是假病重。
我将雪莲打发过去探探口风。
“那鲜血吐得跟口水一样,恐怕命不久矣。”雪莲归来后幸灾乐祸地说。
雪莲看不惯静女纠缠着阿盏,坚决不肯为她医治。可是她的伤不好,阿盏更容易被缠着。我只好去听雪阁里,寻来王母在我继任青女一职时送的一粒紫玉丹。紫气最为尊贵,这紫玉丹的疗效也比寻常仙药强上几十倍。
我从极渊里回来,没舍得拿它来疗伤,反正我皮糙肉厚,用不着这东西。而且,谁让我不喜欢欠人恩情,阿盏又是个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性子。
我怕青天白日里探望,又被那群无聊至极的人把我们放在一起闲谈,便挑着夜阑人静的时刻去。
窗上摇曳的是两个人的身影,并非是我不信任他,只是,我颇介意他半夜三更来其他女儿家的寝殿。还是个,明目张胆向他示爱的姑娘。
也许是怕落人话柄呢,毕竟他们俩的流言蜚语已经多到塞不进耳朵里了。阿盏说清者自清,饶是我也这样劝慰自己,可还是没忍住去一探究竟。
“你竟然为她建了个玉华园,也为我建一个可好?”
“姑娘若是需要在下这样报答救命之恩,那我明日便着手去做。”
静女的身子摇摇欲坠,阿盏只得靠近搀扶着,印在窗上的画面让我瞧着真不舒服。
“真没有,她有什么好,值得你这么守护。”
静女这样的语气颇像是我一无是处,我们连面都不曾见过一次,她怎么就知道我的好与不好来。
阿盏最擅长无声胜有声。静女应该有些气馁,所以叹了气。
“仙界里大多瞧不起来自幽冥的妖,虽然现在天后应允了,可仙妖殊途,你以后还是会遭人白眼,你何必这么委屈地跟着她。不如与我回流沙吧,流沙的儿女是没有身份之别的。”
“静姑娘,我说过,我们二人已结为夫妻,夫妻一体,生死不弃。”
“她为了你肯与天庭为敌,可那又怎么,我对你也有救命之恩。我曾打听过了,她是个来历不明,性情暴戾的人,你说你们二人”
“请姑娘注意言语”
阿盏粗暴地打断了她的话,他这样维护我,所以我窃窃欢喜起来。
“静姑娘,救命之恩,冥盏铭记于心,答应你做三件事,我已经做了一件,请姑娘告知其余两件事。”
“我若是说,有能根治我的法子呢?”
“盏,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若我又说。她的心可以救我呢,她千雪凌的心可以救我呢。”
“姑娘莫要说笑了”
“你其实从来不真正知道她的身份吧,你说她与你夫妻一体,生死不弃,可她为何瞒着你这些,她与你说过她的过往么。说到底,她不信你。真可笑,你不过是自作多情罢了。她不是三界里的人,她是在终北之地,常年冰封的九雪国,她和你和我和其他人都不一样,她的一颗霓虹冰心,是世间至宝。你就没有怀疑过,为何从未见过三界典籍里有关于雪凌花,九雪国的记载。”
我紧捂着心口,屋内良久的沉默让我心惊肉跳,喘不过气。接下来的话,我已无力听下去。无非是说些我这颗心如何如何好,如何能助人起死回生,助增法力之类的话。
呵,有谁喜欢去听,关于自己如何美味的商议。我千藏万藏的秘密,终究是藏不住。
我刚来三界的时候,怕人的很。
师傅把我放到渺无人烟的山林里,让我先习惯人以外的生灵。我在山里结识了一个小女孩,那是个天真烂漫的女孩,也是我来到三界第一个朋友。
她是个先天残缺的神,面貌身形永远停留在十岁,法力只和一个普通的神仙差不多。她说,从她记事起,她就一直在流浪逃亡,逃过妖魔鬼怪的追杀,逃过修仙道士的追杀。
那些人,都想吃了她,因为她是神,吃了长生不老,起死回生,法力大增。
修行的人都知道,修行最快的一个法子便是吸食他人法力,只是这样人吃人的法子,一直为三界所诟病,只有心术不正的魔人才会这样做。天神的命格是上苍赋予的,外人不敢觊觎天神的肉身,一是,天神大多法术高强,一是,天神大多身份尊贵。
她不同,她虽有神身,却无神力,便是属于那种天弃的命。后来她遇见一只修行数万年的玄龟,他告诉她去寻求天庭庇护,天界里有她的同类,天界里的仙人尊神敬神。
可是求仙的路途真是漫漫无期。有一天她在求仙的途中,也就是这片深山老林,被一群野兽追捕,幸运地被三个人搭救。这三个人待她像亲人一样,她从未体会过这种温情,就决定为了那三个人隐居在这片山林里,不理世事。
我说我识得天界里德高望重的神仙,遗世的神在天界里待遇很好,可是她拒绝了我的好意。
“天界不会容得下我的,仙人们敬畏神,不过是畏惧他们的力量,我没有神力,天不会护我,神不会护我,仙也不会护我。一个人如果没有存在的意义,所有人都会抛弃你。”
她笑得悲凉而绝情。
“但是,有时候你也不能让他们知道你身上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因为如果你没有守住自己的能力,他们会把你的存在压榨地滴血不剩,他们会说,他们没错,因为是你,不该存在。”
不知道她为何笃定自己是被遗弃的人,她说那话时应该也已经预料了自己的下场。她用自己报了那十年虚情假意的恩情,也许她早就厌烦了被人抛弃的感觉,所以不会再给上天愚弄她的机会。
我亲眼看见她神色很安详,含笑着紧闭双目。他们把她大卸八块,剔了骨头放在一个驾好的铁锅里煮。那三个人,一个是魔一个是仙一个是人。他们救她,也是为了吃她。为了让她的肉身发挥最大的效力,他们筹谋酝酿了十年。
更可笑的是,最后人和仙合谋杀死了那个魔,人和仙又内斗成两败俱伤。人仙魔,他们能为了共同的利益合作,又为了共同的利益纠纷反目成仇。
就在我想为她报仇雪恨,准备杀死那两个人的时候,师傅出现制止了我。
师傅说:“怪只怪她生了一具神躯,却无得以自保的神力,弱肉强食,这是天地之间的定律,她是被天遗弃的神,因为她的存在才会让更多的人误入歧途,产生杀戮,所以她不该存在。那三个人已经为他们的贪欲受到惩罚,应该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有时候,师傅总能说一两句让我寒彻心骨的话。
天弃的命!
这话其实也有道理,是有些道理吧,因为我无力反驳,哪怕没有道理又能怎样?我亲眼见过王母那道诛杀弃神的密令,那个凡人和仙人最后也被秘密处死。天庭不会允许他们不允许的人获得神力。
从那以后,我更加不敢在人前说起我的身世,不敢说我来自哪里,不敢说我是如何孕育出来的,不敢说我都天生哪种异力。我可不想被卸八块。无父无母无源,已经是个异类,所以我不想再成为异类中的异类。
还好我没那么弱不禁风,还有师傅王母做依靠,不会有一天落得个人人喊杀那样悲惨的下场。
可是,我仍然不敢赌,人人有,太多人为了如愿以偿而不择手段,所以,我不敢赌。
三界里知晓我来处的只有寥寥几人,我也从未和他们谈起的我是什么幻化成的,他们只知道我是株奇特的花,他们不了解九雪国,三界的典籍里也没有相关的记载。无人知晓九雪国的城门所在,那次师傅能进去,完全是凭借着偶然的机遇。
我听闻女魃是烛阴古座下弟子,虽然我和烛阴神并非一脉,但是我们都来自九雪国,想必女魃从烛阴神那里得知,静女又从女魃那了解到的。
我有一颗宝心,一颗能净化世间一切污秽,能救任何人起死回生,极宝贝的心。
第一个觊觎我心的人,竟然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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