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秦子虚被特赦出来的消息将我搅得心烦意乱,我立马命雪莲去给君泽传信。
不知是我目力太好,还是这小贼太猖狂,他站在峰顶背对着我远眺,正站在悬着的那轮圆月中间,一身披风被鼓吹地像面旌旗。虽说今日十五的月亮圆,可也不能不请自来地赏吧,把我这当成什么地方了。
我心烦的时候,正巧碰见了一个不请自来的人物,真是自作孽地撞在刀尖上。
守护合塬石阵的神兽是原本守卫昆仑的开明兽,守护九门的九只开明兽在神魔混战中死了八只,最后一只便被遣到这守护合塬石阵。开明兽能嗅出所有妖魔气息的灵兽了,所以王母把他放在了这。既然他没动静,就只能说明峰顶上的人不是妖魔一类。
我这青女当得也委实窝囊,擅闯罢了,还如此明目张胆。我正一肚子气无处撒呢,决定找这个人兴师问罪一番,解解气。
似是张望,那人的头一动一动的,然后扭头向一侧瞄了一眼,紧接着身形就消失在圆月中。恍若霹雳打下来,那六万年的记忆如洪水一般铺天盖地地在我脑海里涌来,让我头痛欲裂。
“是你么,是你么。”
可我的呼唤犹如石沉大海。
阿盏已经醒来,他双臂紧紧环着我。
“你放开我,放开我,是他回来了,他回来了。”
他将我钳制地无法追赶出去,看着这张的脸,我突生怨恨,这些时日的委屈也一涌而上。他既然来招惹了我,为何还去招惹别人。
“阿凌,你在寻谁,你在寻谁”
“放开我,放开我,你凭什么拦着我寻他,凭什么。”
“阿凌,他已经死了。”
我颤颤的一巴掌呼了过去,“你胡说,他没死,没死。”
阿盏竖手一砍,将我打晕了过去。
醒来后,我翻遍了青要山都没有找到臭雪虫的一点踪迹。阿盏身子摇晃着,随我上上下下。我真是恨哪,万一臭雪虫还存于人世呢,因为他,我才错过了那万中之一的可能。梅芷的话更是像绕而不绝的魔音,在我耳边循环往复地响起。
“我以后都不想再见到你,滚”
“阿凌,你是要我的命么。你怎能狠得下心说出这样的话,我对自己说,人不能太贪婪,你心里容得下我一席之地,那我就该知足了,可是,知道你心系他人,我还是忍不住去气去恼。阿凌,我们立过誓的,你怎能出尔反尔?”
“我出尔反尔?算了算了,我成全你和静女,只要你俩不要在我眼前晃悠。我去找我的臭雪虫,你去找你的静女,就这样吧。”
我丢魂似地得又踩着虚浮的脚步,只想迫不及待地离开。阿盏手持星变横在我面前。
“阿凌,我和静姑娘什么都没有,真的什么都没有。你若不信,你若非要弃了我,那还不如用这把剑了断了我,否则生生世世,上天入地,我都要纠缠着你。”
“你当真以为我不敢动手?”
阿盏一动不动地盯着,明明是他负了我,为什么他却满目痛色。
“我都好心好意地成全你们二人了,你又委屈个什么劲。”
“我们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可笑。静女这样才貌倾国的神女,你与她朝夕相处一百年,怎么可能没有半点动心?”
“我心中倾慕的女子,过去只有一人,如今还是只有你一人。”
“好,好”我仰天笑着,这些情话真的是句句动听!
我逼视着他这双柔情似蜜的桃花眼,恨恨地问:“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带她去玉华园摘花,为什么带她去人间游玩,为什么为她抚琴作画,为什么三天两头就与她私下见面,为什么她重伤之际你却不眠不休地守了几天几夜,为什么静女受伤只许你一人在场,为什么”
为什么他把护身的雪凌花佩赠了出去?为什么他不肯再为我修仙?为什么他处处瞒着我?为什么他为别的女人焦心伤心?这些话我终究问不出口。
“这些真的只是因为救命之恩么?你明知她痴情与你,明知我不喜欢她。”
“阿凌,带她去人间去玉华园,是我念在恩情的份上答应好的。为她抚琴是因为雪莲不肯出手相助,所以我为了给她疗伤才这样做。而且,我没有为她作画,我画的是山景。至于其他,静女的伤有些特殊,她不希望别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所以才不许他人靠近。阿凌”
“够了,你不要再与我解释,我应该感到幸运,收留了一个这么重情重义的小妖。”
静女是患了什么病,需要他三天两头地照料着。既然是需要三天两头照料着的病,那她又为何迟迟赖在青要山。
我与阿盏目光相对,一只手抓着星变轻薄的剑刃,然后将剑从我面前一点点地推开。
“阿凌”
“我,不想再见到你。”
我躲到了和合宫内。
凭他的修为,最多能在宫外守上三个月,所以,我在宫内睡了三个月零十天。一睡解千愁,这是我惯用的法子。两耳清净,不用见识那些烦心事烦心人,多好。
大不了就当他跟臭雪虫一样消失罢了,左右不过是再体验一把痛失所爱的心情,不过是再浑浑噩噩地过上几千年。
我出来的时候,阿盏竟然仍守在宫外,一株火红的曼珠沙华在空中若有若现地摇曳着。浑身上下的苍白昭示着他此刻已是强弩之末。原身都被逼出来了,还要等我么。我视若无睹地与他擦身而过。
他说他把静女送走了。他说只要我能消了气,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这几日来我去查探那四个凡人被害的一事,因为阿盏寸步不离地跟着,所以我的心情异常烦躁。见一次梅芷,我就将怒火发泄出来,对她动一次手。我们之间既然已经撕破了脸皮,那就没有再维持表面友好的必要了。她将我惹得不快活,那自己也别想快活。
被琴高重伤,他又在和合宫外守了三个多月,已经是大伤元气,现在他还强撑一口气,不眠不休地跟着我,那一阵阵或疾或缓的咳声时时悬着我的心,揪着我的心。
和往常一样,他默不作声地为我烹茶,为我熏香,为我弹琴,为我磨墨,为我种花。
就在我沿着线索在城崖地里查探的时候,正赶上一个小妖送殡。呜呜咽咽地鼓乐,起此彼伏的哭声,还有那花圈、灵棺、纸房子,他们真是将日子过得凡人不能凡人。
就在灵棺下葬的那一刻,那个送殡的小雌妖突然喊了一声“同生共死”后就自毁了内丹,化作原身小狐狸一头撞在了棺材板上。
一时之间场面混乱起来。
同生共死,真是可笑!
“阿凌,好死不如赖活着。”
阿盏突然开头说话,就像干涸已久的湖泊,他沙哑着嗓子,对着我苦笑。就那一句话暴露了他紊乱的气息。没等我转身离去,他整个人已经直直地摔在地上。
我已顾不得怄气,心急如焚地跑过去抱着他。阿盏虽看着瘦,可四肢强健地很,方才搂住他的那一刻,我却觉得像是搂着一个轻飘飘的纸人。
我不断往他身上输入灵力。
“我不许你死,不许。”
“也许这样,你就不会再与我怄气了。”
他说完一句话,就吃力地喘一口气。我害怕了,真的害怕了。
“不怄气了,不怄气了。”
“阿凌,我们好不容易才走过那些坎坷,你不要再说那些狠心的话了,好,好不好”
这几日所有的苦闷恼怒都一下子被惊散了。静女都已经被送走,那还计较什么呢?
我红着眼,小心翼翼地搂着他。
“你别说话,只要你好过来,我什么都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