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情记木鱼 第8章手札与玉簪(3)
作者:鬼山僧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才刚翻开第一张,她便豁然定格住一般。赵玉儿疑惑道:“怎么了?拍错了吗?”

  “不是,我只是觉得兆佳宛茹这名字很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她像是在同赵玉儿说,又像是自言自语,“兆佳——宛茹,赵——宛茹。赵,兆——佳。”

  赵玉儿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问道:“赵宛茹是谁?”

  “你可记得,从前你太奶奶说过,祖宗爷家的姓氏不可为外人道,所以祖上一出生,就随了祖宗奶奶的姓氏?”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那时候我还纳闷,究竟是什么姓氏那样神秘,不可以同外人说起。”赵玉儿也暗自琢磨,“赵,兆佳,莫非祖宗奶奶就是兆佳宛茹,而祖宗爷就是爱新觉罗?你刚才念的赵宛茹也是祖宗奶奶?”

  赵云慢慢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却没有说话,弄得赵玉儿一头雾水。

  她更加疑惑,说道:“就算祖上真是爱新觉罗又怎样,又不是犯法的姓氏。”即便到现在,爱新觉罗这一姓氏依旧流传,况且如果赵宛茹真是兆佳宛茹,十三福晋的话,那么她们就是爱新觉罗之后。兆佳宛茹在世的时候,还是满清当政,雍正在朝,她又如何能够随意改变后人的姓氏。

  赵玉儿不由想起手札,记载只到雍正三年就结束了,后面发生的一切俨然成了空白。或许之前的生老病死不过是前奏罢了,真正的波澜不惊在于之后的岁月。雍正三年以后究竟发生了什么,而她们赵家究竟为何改姓,她实在不得而知。

  她忽然觉得,赵家的家族史渐渐迷上了一层传奇色彩,越是讳莫如深,她便越是想要扒开外壳探个究竟。

  她跟着去了赵云家里,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打开电脑,把相机里的照片传进了电脑里,根据命名依次序点开。本想问问赵云如何把照片做成文本,哪知一扭头,居然看到她蹲在一只小箱子前。由于背对着,并没有看清赵云在找什么,从赵玉儿的角度望过去,只能看到箱子里堆满了杂物。

  “你在找宝贝么?”赵玉儿好奇问道。

  “给你看一件要紧东西,你等着。”赵云神秘兮兮地说着,整张脸几乎快要埋进箱子里了,就连发出的声音也带着闷闷的余音。

  她把盖在箱子口的杂物一件件移开,最后吃力地摸出一个布包,发出一声轻呵,说道:“应该就是它了。”

  厚厚的布料将一块砖头大小的东西团团包裹住,包裹的手法细致仔细,即便被赵云从箱子底下扯出也没有丝毫凌乱的迹象。赵玉儿在不清楚里面是什么东西之前不敢乱动,等着赵云打开。

  赵云又一次习惯性地戴上白手套,戴了白手套的粗壮手指将外层的布解开。赵玉儿睁大眼等着惊奇出现,不想第二层包的也是一层相同质地的软布。赵云不禁快了动作,说道:“老头子包得这么好,看样子真是族谱了。”

  “族谱?”赵玉儿的眼眸瞬间清亮,不由来了精神,帮着她麻利地开了第二层布,说道,“原来咱们家也有族谱,姑姑你藏这么好做什么,早该拿出来了。”说着随手扯了两张纸,又从笔筒里拔了一支笔,等着神秘的族谱“现世”。

  她的期待随着第二层布揭开而落空,期许的眼神在看到里面的东西之后旋即沉下去,哪有族谱的影子,躺在布块中央的不过是十几张不起眼的黄纸,墨迹斑驳,用一根细线穿成薄薄的本子,配上白炽灯投下的橙光,显得有些诡秘。

  那叠黄纸透着一股难闻的草药味,大概是为了防腐涂上去的。

  她叹了口气,漫不经心地翻了翻,忽然间腾地站起,像个孩子一般摇着赵云的手臂说道:“赵宛茹,原来真是赵宛茹。”

  赵云正要细看,她已经把纸张连同布包一起扯过去,拿起手机对着它几声咔嚓。黄纸上墨色赫然,隽秀得体的字迹有些浅淡,似一个年迈老人娓娓述说过往:

  夫三岁学文,六岁习武,然时无定性,夫子恼叹无奈。夫常为其父称笑“举止无度,言语无节。”

  吾十岁随父入京,闻名拼命十三郎,知其风趣韵事,不禁欣笑。吾十二入宫,常为十三爷所欺。一日园中偷眼,见其以射壶戏弄九爷,忍笑被识,故被迫诺其三事:一为饮酒三杯,以示意赔罪唐突无礼。二为他日戏九爷,须视而不见。三为凡四爷亲近,皆需避而远之。

  ……

  康熙四十一年,逢太皇太后大祭,八爷约于戏楼前眙我彤管。十三爷得见,揪其领,怒而相告,宛茹将为我妻。

  ……

  ……

  雍正五年一月,弘暾咳疾加复,太医无策。十三爷连夜携弘暾寻访民间郎中,终无果。次夜,弘暾病患危重,殁于子时,十三爷抚尸悲泣……

  ——赵宛茹记于暮年。

  看到最后,是大段模糊氤氲的字迹,墨色由深转浅,向四周扩散,最后的痕迹犹如被谁的眼泪冲刷一空,再无线索可寻。

  同手札类似,宛茹的叙述只到雍正五年也便骤然停止。唯一不同的是,宛茹的故事始于初遇之前,止于波谲之后,由希望渐渐走向失望。而胤祥的故事却是始于相伴,止于天伦,给了人希望,却在无意之中令人预见了分离。

  赵玉儿忽然开始厌恶自己的刨根究底,要是早知真相如此,在一切秘密展露之前就应该把它们埋于历史的尘埃之中。她抹了抹眼角,不由自主在写字板上敲下一行字——谨记一段相濡以沫。

  敲下最后一个字,指下骤然停滞住。

  她觉得自己是一个矛盾体,一面希望将这一段亢丽情深公著于世,供世人所知,一面又不忍将这一段悲欢离合展露人前。几番艰难抉择之后,还是敲响了键盘,决定将这一段记载放大:

  始记康熙四十年。

  乌沉沉的天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本以为雷雨过后天会放晴,不想依旧灰蒙蒙一片,雨丝飘进轩窗,李德全不禁打了个寒噤,慌忙合上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