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全一脸苦相,嗯啊了半天,眼见着实在瞒不下去了,更是知晓十三爷的冲动脾性,只好如实道:“万岁爷打算将宛茹姑娘送去辛者库,娘娘怕十三阿哥去万岁爷跟前闹,交代奴才不让底下人说。”
胤祥捏了捏拳,不听李德全再说下去,推开众人撒腿冲向养心殿。索额图正在里头同康熙议事,见胤祥一脸气急败坏,先是一怔,旋即退开几步向他请安。
胤祥似乎并未看到索额图,箭步站到康熙跟前,抖着袍子直直跪了下去。这一跪几乎用了四成的力道,膝盖磕在金砖上,发出“咯”一声重响。他浑然不觉得疼,拿额头点了点地,理直气壮道:“昨晚上是儿臣命宛茹送的糕点,宛茹并不知皇阿玛禁了儿臣的吃食。儿臣甘愿受重罚,只求皇阿玛饶过宛茹。”
一口一个“宛茹”唤得起劲,康熙颦起浓厚的眉毛,一言不发。索额图察言观色,见他脸上隐有怒意,便识趣地跪安退了出去。
待索额图完全退出养心殿后,康熙才抖了抖胡子,坐下来听他继续说。
他心知自己即便犯错,只要不是关乎朝纲之事,康熙自然不会罚得太过的,当下唯一的念头就是想法子把过错往自个儿身上揽。他腹诽了一阵子后说道:“宛茹向来胆小,又衷心德额娘,因此对于儿臣的命令自是不敢反抗。儿臣斗胆求皇阿玛开恩。”
浓厚的眉头旋即舒展开,康熙脸上骤然浮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半晌无声,胤祥很想抬起头看一看康熙的表情,但是为了将“诚惶诚恐”佯装到底,还是不敢让额头离了地面。
“回去吧,用了午膳记得向你德额娘请安。”康熙始终不置可否,一挥袖子招来李德全,说道,“命索额图进来。”
胤祥动了动嘴皮子,心知康熙的脾气,若是一味地求情,只怕反而令他震怒。他干干地吞下话头,抬头道了句“谢恩”。起身时,脚下打了一个软跄,亏得索额图及时扶了一把,这才没有撞上身侧的香炉。
李德全见胤祥饿得虚脱无力,便带他去隔间用了午膳。然而胤祥一直挂念着宛茹,匆匆喝了几口粥便带着自己的随从奔赴永和宫了。
因这会儿已过午时,只怕德妃已经就寝,他不敢大呼小喝,遂随意拉过一名宫女问道:“宛茹在哪儿?”
“回十三阿哥,宛茹一早上就不见人影,奴婢也不知宛茹去了哪儿?”宫女被抓得肩膀生疼,又不敢用力挣脱,只好咬着嘴唇忍住痛。
胤祥并没有察觉,又问道:“她早上可出过永和宫,或是被人带走?”
“从早起开始,就没有人再见过她了。”
他指节用力,听得小宫女发出一声痛呼,这才意识过来。赶紧松开手,正要往辛者库跑,却被身后一个声音绊住:“十三弟,你刚回来,这又是准备去哪儿?”
“这会儿宛茹应是被皇阿玛的人送去了辛者库,好歹因我而受责罚,我过去瞧瞧可有什么需要打点的。”胤祥又一次提脚,胤禛跨步上来,揪着他的衣袖说道:“宛茹好端端在房里养病,你这是从哪儿得来的消息?”
“房里?当真?”
“额娘刚遣了太医去瞧过,岂会有假?”
胤祥的表情怪异,似意外,似欣喜,又似带着几分担忧:“太医?宛茹得了什么病?还有,你们是怎么将宛茹从辛者库带出来的?”
“昨晚淋了雨,感染风寒罢了。”
“要紧否?”
胤禛只是微笑,拨了拨袖口的褶皱,说道:“我正准备出宫办差,你可要随我一道?”
“四哥自去忙吧,我还有要紧事。”说话间,胤祥时不时将眼光瞟向左处,恨不得立马奔去宛茹的屋子。
胤禛动了动嘴角,欲言又止。
宛茹窝在被子里,一张俏脸透着苍白,所幸精神倒还不错,一双大眼巴巴地望着门外,问同房的雏樱:“这会儿十三阿哥可回来了?”
外头胤祥正要推门,听到宛茹如是说,冷不丁把手缩回了袖筒里。
门口一名宫女正端着粥走近,弯下膝盖方道出“十三阿哥”,“吉祥”二字还没来得及脱口,就被胤祥的眼神硬生生扼杀了。
“你去把里头的人引出来,千万别说起我。”
“里头的人?”小宫女满是茫然。
胤祥实在无语得紧,说道:“难不成里头没人,是宛茹在自言自语?”
“有有,奴婢这就去。”小宫女等他退到门框边,才推了门进去。
宛茹被汤婆子捂出了一身燥汗,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于是从床上坐起来,披了一件薄衫盖住肩膀。
雏樱怕她高烧刚退又再复发,连忙为她紧了紧胸前的被褥,说道:“你不疼惜自个儿的身子,怕是十三阿哥心疼着呢。”雏樱撅起嘴表示不满,不过那语气听起来怎么倒像是在疼惜别人。
几句话便令宛茹面红耳赤,胸前似揣着一枚小球,怦怦地击着心口,生出几分莫名的心虚与欢喜。然而想到昨晚胤祥吐去桂花糕的厌弃样子,又觉得雏樱不过是在调侃罢了。
她捏了捏雏樱的脸颊,说道:“这话莫要让十三阿哥听了去,否则可有你好受的,我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入宫才多久,受了他多少欺负。”
“别人想要被欺负还盼不着呢。”雏樱依旧撅着嘴反驳。
宛茹笑着抬眼,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一名宫女,依衣着来看应是粗使丫头。那宫女朝两人挤眉弄眼,时不时伸出手指比划几下。比划了半天,宛茹也没有明白过来她想要表达什么,便问道:“可是德妃娘娘传召?”
“不是,是……我听说雏樱姐姐的花样子描得好,想求雏樱姐姐描几个花样子。东西在我房里,雏樱姐姐可否劳驾走一趟。”
雏樱也没多想,再次为宛茹紧了紧被子,依言跟着小宫女步出房间。
宛茹一个人坐在房里只觉得无聊,便取了一本书随意翻看着。房门被“呼啦”推开,她只当是雏樱又折回来了,并未抬头,说道:“怎么又回来了?你放心,我一个人不打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