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几时让你不好受了,我倒是很想听听。”
一阵熟悉的男声窜入耳朵,带着明显的不悦。她握着书本的手猛地一颤,不想刚才的话竟被他听了去。
他灼灼的目光胶在她身上,似是要将她烧出个窟窿才甘心。宛茹像是被点了穴道,瞬间定住动作。
敢情这位难缠的阿哥还有听壁角的喜好,她也说不上来自己是心虚还是害怕,低着头说不出半个字来,就连请安这般家常便饭的事也一时忘却了。
胤祥虽不会明着责罚她,但是往后受尽欺侮是无可避免了
。她平了平情绪,忽地抬起头,不防撞上他恶狠狠的目光。她一时惊慌,又把头低了回去。他气呼呼地哼了一声,把玩着马甲下的玉佩,说道:“敢情我在你眼里是这般野蛮难缠。”
看到他的样子,她忽然很想笑,胤祥生气起来也未免太有趣了些。
为防它日再受“欺凌”,她可不敢随便笑,违心地摇了摇头,说道:“十三阿哥待奴婢向来格外关照。”她带着一丝狡猾在里头,“格外关照”实在意义深远。
胤祥终于展露笑颜,转了话题说道:“今天从南书房出来的时候听李公公说你被皇阿玛贬去了辛者库,四哥却又说你好端端在房里,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胤祥歪头看着她,她的鼻子上沾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子,越发衬得她肤如凝脂。她低头捏着指关节欲言又止,胤祥也不急,等着她自己说。
“本来是要去辛者库的,后来,后来万岁爷就收回成命了。”
胤祥见她一脸迟疑,不由想起胤禟的话。宛茹违抗圣旨本该被派去辛者库,可到头来康熙却又收回了圣旨。想到此,不禁信以为真起来,忍不住追问:“那后来皇阿玛为何又放了你?”
“十三阿哥恕罪,宛茹不能说。”她虽答得谦悲,然眼里却是蕴着一丝强势。胤祥没由来地升起一股恼怒,又一次追问,语言极为不善:“你若不肯说那便做罢,不过往后我会更加格外关照你的。”
面对他冷哼哼的威胁,她心怀畏惧,更多的是心虚。刚才耍了一点小聪明,原以为他并没有察觉出,没想到她竟然低估了他。想到这儿,从前被“关照”的种种事情都在脑海里渐渐浮现,一幕幕闪过。
记得刚进永和宫伺候德妃那会儿,宛茹因为一时手滑打破了康熙赏赐给胤祥的鼻烟壶,之后就一直被他盯哨,偶尔还能得个“格外”关照。
就比如说上月,胤祥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一串百子炮,栓在猫尾巴上点燃了。那猫儿没吓着,倒是把宛茹吓得险些丢了魂魄。几天前更是离谱,浣衣局刚送来的新洗好的衣裳里被装了七八只蜻蜓,因为当时被裹着,也没人察觉。直到宛茹抖开那会儿,一丛蜻蜓相继飞出,乍然瞧着好似一丛黄蜂。宛茹打小就怕飞虫,那一日叫声凄厉,就连德妃也被惊动了。
“是八阿哥为奴婢求情,万岁爷才会收回成命的。”她摸了摸自个儿纤细的脖子,心道为了保住小命,只能对不起八阿哥胤禩了。
“什么时候求的情?又为何会为你一个小丫头求情?”胤祥依旧强势,步步紧逼。她没有任何思考谎话的机会,为了得个安生,只好如实道:“就刚才,没多少会儿。昨天晚上给十三阿哥您送完吃食回去的时候,我恰好撞上八阿哥给九阿哥送吃食,然后他便交代我莫要声张。后来我回到永和宫里,被人发现我私自夜出,今早这事儿传到了万岁爷耳朵里,因我触犯宫规,万岁爷便下旨送我去幸者库。八阿哥许是不知道我因何被罚,以为同送吃食给十三阿哥有关,怕连他和九阿哥一同被揭发,才向皇阿玛谎称我昨晚被惠妃叫去调香了。”
宛茹因为胆怯而说得毫无逻辑,胤祥大致明白了其中原委,一拍脑门懊丧道:“姜到底越老越辣,我居然中了皇阿玛的计,把自己给出卖了。”宛茹还没明白他口里的“出卖”是什么意思,又听他问道,“你什么时候同八哥这样熟稔的?”
“奴婢岂敢同八阿哥论熟稔,不过是从前在绣针房的时候,几位娘娘那儿奴婢都去走动过,因此同阿哥们也打过几次照面。”
他终于露出松快之色,说道:“往后德额娘让你去乾清宫办差事,你尽量找个由头推了。”
宛如疑惑:“为何?万岁爷已经不追究了。”
胤祥拧宁眉:“让你推了便推了,别再多问。”
目送胤祥步出房,宛茹不禁纳罕,这位十三爷什么时候学了四爷,竟然也变得同他一般喜怒不定了。
夜里喝了一帖药,翌日烧虽未褪尽,宛茹好歹恢复了几分伶俐。这日恰赶上康熙打算赴蒙古,因是临时起意,所以一众阿哥皆是手忙脚乱地应付着。
被编派随护的阿哥里,属十三和十四最是年幼,故而康熙破例下了恩典,除份例的太监以外,两位阿哥还能自行带上一名宫女。
雏樱和一名茶水间的宫女得到消息,首先想到的便是宛茹。要是随行的人由十三阿哥自己挑,宛茹必是头一人。
“听说蒙古有好多稀奇玩意儿,宛茹你要是去了,可千万记得帮咱们稍些回来。”说着话,雏樱扯了一张纸,正准备将要捎带的东西写下来,一只手被宛茹按住了。
宛茹的手冰凉透骨,雏樱塞了一只手炉给她,听她问道:“现下十三阿哥在哪儿?”
雏樱摇了摇头,宛茹往外头张望一眼,见回廊尽头的假山后晃着一个圆脑袋,便迅速放下手炉夺门而出。雏樱喊住她:“今儿变天了,你最好还是披件衣裳再出门。”
她没有理会,管自己跑去了假山后头:“十,十三……”方才分明看到十三阿哥在这儿,可眼下假山后除了婆挲树影外,便空无一人。唯有远处一名小太监好似得罪了谁,正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