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茹仔细看看，发现那小太监是胤禩身边的人，一时奇怪怎么会同胤祥在一块儿。

　　“你在找我吗？”

　　不一会儿，背后猛然一凉，胤祥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头上沾着几片枯枝叶，配上他那张故作严肃的脸，实在滑稽有趣。

　　宛茹噗嗤一笑，快速行了礼节，问道：“这次随万岁爷去蒙古，十三阿哥会带谁去？”她很想问会不会带自己去，但是念着女儿家要矜持，只好将呼之欲出的话按回喉咙里。

　　“哟呵，你倒是消息灵通。”胤祥抱着手臂调侃，半是玩笑半是征问道，“你想去？我倒是可以考虑。”

　　“不知能否见到阿玛，若是能见到阿玛，奴婢恳求随十三阿哥一道去。”

　　言下之意，要是见不到马尔汉，就无所谓是否随他一起去了？

　　胤祥脸上的笑容瞬间凝滞住，随之而来的是一张略带尴尬和失望的脸。胤祥上眼角一翘，说道：“马尔汉会去，可我不想带你去。”

　　阿哥说什么便是什么，身为奴婢自无质问的权利，她不再坚持，诺诺地点头称是，眼中无悲无喜。

　　其实胤祥说的并非气话，他确实不打算带宛茹随行。蒙古的气候同这儿相差甚多，她风寒未愈，实在不适宜去那样的地方。

　　宛茹道了安，有些失落地扭身走回去，走了几步，看到胤祥追上来问道：“你想要带什么新奇玩意儿只管同我说，若有信带给你阿玛，我也可以当一回信差。”

　　她有些惊喜，喜的不是胤祥口里的新奇玩意，而是有机会带信给阿玛。她点点头，眼圈微红，颤着声音道：“谢十三阿哥恩典，我这就回去写信。”

　　她拔腿要走，胤祥又一次拦下她，问道：“前天晚上你被人发现夜归的时候，四哥可有在附近？”

　　她摇头道：“不曾见到。”

　　“好。”胤祥只说了一个字，然而脸上的表情却是瞬息万变。宛茹看不明白他的表情，只从他握起的拳头上读出几分薄怒和失望。

　　胤祥走去正殿向德妃请安，可巧胤禛也在里头，正陪着德妃嗑瓜子饮茶。胤祥向德妃行过礼，走到胤禛身旁的位子坐了。胤禛笑道：“几位兄弟听说要去蒙古，都赶着收拾呢，偏十三弟淡定。”

　　胤祥稍稍抬了抬眼皮，一只手抚上椅子把手，漫不经心地婆娑着上头的雕花。

　　永和宫里的气氛有些怪异，平日里但凡胤祥见着自家四哥，必然有着说不完的话，有时候胤禛听乏了，他也依旧滔滔不绝，不肯停嘴。

　　“今儿倒是难得有清净日子，莫不是前两日被皇阿玛罚得累了。”胤禛见他不说话，便又多嘴调侃了一句。

　　德妃也跟着取笑：“将要成家的人了，自然比以前稳重些。”

　　他朝胤禛横了一眼，慢慢站起身，向德妃拱手告安，对胤禛道：“四哥随我去个地方，我有话问你。”

　　胤禛看了德妃一眼，见她无异议，便跟着胤祥起身。

　　胤祥走得极快，向着抄手回廊横冲直撞，两旁的太监宫女吓得纷纷给他让道。胤禛不知道他准备去哪儿，只好一路紧随着，直到穿过抄手回廊，胤祥才骤然停住步子。胤禛一时不留神，险些同他撞个满怀。

　　“四哥我问你，前天晚上你是否瞧见八哥去给九哥送点心？”胤祥怒气冲冲，即便刻意压制着情绪，那一张臭脸依旧把自己的情绪展露无遗。

　　胤禛脸上带着一丝浅笑，说道：“既然猜到了，又何必问。”

　　“那么，四哥一定也看见宛茹被人发现擅自夜出，更猜到皇阿玛第二日一定会带走宛茹。四哥故意不救她，除了为你我着想之外，还希望利用宛茹来揭发八哥的抗旨不尊。”将心里话一股脑儿抖漏出，胤祥终于觉得心里舒坦些。

　　天未亮透，抄手回廊下面还悬着几盏灯，柔浅的灯光打在胤禛脸上，衬得他面色如玉，更带着几分清冷。他哼然一笑，避开胤祥的话，只道：“往后最好不要揣测别人的心思，不然你早晚会尝到苦头的。”末了拍了拍他的肩，“尤其是皇阿玛。”

　　肩膀处仿佛带着一丝余温，昭示着兄弟间的彼此信任。胤祥也诧异自己为何会质问起胤禛来，这些年胤禛做了什么，或是准备做什么，他都了如明镜，或者说已然与他站成一线，从未质疑过。而如今，却为了一件极小的事严加盘问。

　　因为愧疚，他刻意避开胤禛，与他反道而行。

　　骄阳渐渐露出脸来，火红如荼，照得一片草木如沐烟霞。远处站着一人，罗兰色的旗袍浸润在柔光里，令原本娇俏的少女平添了几分贵气。

　　“十三哥，听说明天一早你们要去蒙古。”少女袅袅上前，随着微笑，脸上浮出两朵梨涡。

　　胤祥笑着点头：“鬼丫头又想打什么主意？”

　　“謦曦也想一起去。”

　　“不成，哪有女孩子家混在男人堆里的，皇阿玛怪罪下来，可没人担待得起。”

　　謦曦乌亮的眼珠灵活转动，扶了扶头上的发钗，说道：“我扮成你的丫鬟或是跟班小太监，蒙混在其中，保管不给你添麻烦就是了。”謦曦同胤祥一母所出，敏妃第二女，也是康熙的第十位格格。

　　因为敏妃生前得康熙恩宠，謦曦难免受康熙疼爱些，因此脾性也比其她格格要闹腾，虽不会惹是生非，但也足够令胤祥和德妃头疼的。尤其是那股拗劲儿犯起来，只怕除了康熙，没有人镇压得了。

　　“这个……以后再论。”胤祥但凡见着謦曦，不是打太极，便是走为上策。这次被她缠上只怕又要不死不休了，故而打算乘机逃走。

　　孰料謦曦早已经扯上他的衣袍，他一扭身，便又被乖乖地牵了回去。謦曦抬头道：“你要是肯带上我，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是关于宛茹的。”

　　“宛茹能有什么秘密。”尽管嘴上如此说着，心里依旧迫切想要知道，他抿唇迟疑了片刻，最终无奈答应下来，“事后必须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