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茹蹑手蹑脚走进去,彼时康熙着了一件家常便服,赤色的长褂令他老态尤显,随着轻微的咳嗽,眼角的皱纹若隐若现。
宛茹走上前,行礼如仪。康熙轻轻应着,并不抬头,只对李德全道:“带她下去把这身行头换了。”
李德全躬身应下,站到她身边,说道:“宛茹姑娘请随我来。”
暖椅上,康熙犹自拿帕子裹了铜壶把子,慢悠悠往茶盏里倒水,口中说道:“顺便把三格格出阁前留下的那张弓取了来。”
李德全送去后院殿阁的衣裳因是绣房特地为宛茹量身定做的,无论腰身与大小,都是恰到好处。她换下原先的装束,由宫女们帮着穿上旗装。束腰旗装与先前的装扮截然不同,若说之前是静如处子,如今便是英姿飒飒。在宫中,即便贵为格格,能够将一身旗装穿成如此气质,恐怕唯有宛茹一人。
就连门外的李德全也不由赞道:“姑娘果真好气质,倘若配上三格格的弓,必然另万岁爷高兴。”
宛茹纳闷道:“请问李公公,皇上为何要我穿成这样?”
“万岁爷的主意咱们做奴才的实在不敢猜测。”李德全令人捧上一张弓,弯弓精致如满月,雕花是一只麒麟,张牙舞爪,却不失天家华贵。弓弦在风中发出呜呜响声,风骤停,呜呜的响声便跟着止住,转为一阵急促的拨弦之声,铿然有力。
宛茹一时看得惊奇,笑着问道:“我可以试一试吗?”
李德全并没有命人将弓送到宛茹手里,只是引着她往御花园走去。宛茹紧随着,两眼一瞬不瞬地瞄向东处。胤祥立在花架子后,被磬曦缠着不放,手里提着一只风筝,却是笨手笨脚的不知如何令它飞起来。
宛茹很想上前帮他,奈何那头康熙传召,只好硬着头皮跟李德全走。两眼却是时不时望向她们,两人一个意兴阑珊,一个无限头疼,看着这对兄妹,她竟是哧一声笑了出来。
胤祥听到西边传来人声,不禁看过来,定睛一看是宛茹,便嚷嚷着:“我们在这儿,磬曦这丫头着实令人头大,你赶紧过来。”
“姑娘可会骑马?”李德全并未闻见人声,扭头问宛茹。
宛茹心不在焉地看了看左处,随后回过神颔首道:“会一些,不过是胡乱折腾罢了。”
“姑娘先去茶亭等着,我命人把三格格的马牵来,顺道回了万岁爷。”李德全顺道停下来,往西侧的茶亭一指,又命人引了她往那里去。
宛茹心觉奇怪,康熙的突然召见,以及一身旗装都令她倍感疑惑。那头传来磬曦的埋怨声和胤祥的朗朗笑声,她很想找人过去传话,然而御前的人随便谁都胜过她一个洒扫丫头,眼下除了静坐听令,她别无选择。
磬曦朝她手舞足蹈了一阵,等了好一会儿不见她有所反应,便提着风筝气鼓鼓走了。留下胤祥在原地纠结,直到康熙带着几位阿哥逶迤而来,他才干干地走向这里,对康熙行礼:“皇阿玛吉祥。”
“十三阿哥来得可巧,前日听八阿哥与九阿哥说起宛茹精通齐射,因此趁着天日上好,朕便召了宛茹去景山脚下一展风采,既然来了,不如一道吧。”康熙语色平静,不带任何起伏。
胤祥无端忐忑,抬眼瞧了瞧胤禩与胤禟,点头道:“儿臣遵命。”
康熙携着三人走在前头,宛茹与一群奴才跟随着,后边还跟着三匹烈马,一看便知是出自匈奴的纯良品种,恐怕极难驯服。宛茹正惶恐间,李德全带人紧追上来,一匹小马随着跑动发出悦耳玲响。
康熙驻足对李德全道:“把马交了宛茹,由她牵着吧。”
几人一路安静尾随,皆是无话,直到到了景山下,胤祥才道:“敢情皇阿玛是要看宛茹骑马,宛茹的马技绝对不比三姐差,儿臣在科尔沁的时候便见识过了。”
康熙微笑不语,胤禩与胤禟两人相互对看,嘴角的笑容意味深长。
李德全扬了扬袖子,令人将余下的三匹马牵到宛茹跟前,又挪了两个箭靶子到百米开外处,之后对康熙道:“禀万岁爷,可以开始了。”
宛茹有些不安,论说考校骑射,也该是由阿哥们才是,她一个小丫头何德何能得康熙关注。想罢偷眼瞥了瞥胤祥,彼时胤祥正笑着看她,两厢对视,她又慌乱地低了头。苏培盛送上一支箭,说道:“姑娘与阿哥们赛马,阿哥们空手射箭,姑娘自可拉弓,若是胜了几位阿哥,万岁爷有重赏。”
她显得有些紧张,僵硬地接了箭,搭载弓上试着拉了拉,之后对康熙福身:“奴婢谢万岁爷厚爱。”
康熙笑道:“不过是个游戏罢了,你也不必当真,朕也是好奇胤禟口中的奇女子究竟是个什么样子而已。”
胤祥目光如炬,唰地看向一旁的胤禟,又忿忿地瞄了胤禩一眼。胤禟装作不知,笑着朝康熙作揖,说道:“儿臣也是听八哥说的,八哥常将宛茹夸得神乎其神,儿臣也是有幸借着皇阿玛目睹一回。”他顿了顿,瞥了瞥胤祥又说,“因此儿臣斗胆,这次就由八哥与十三弟两人同宛茹比试吧,儿臣不才,就不掺合其中了,免得扫了皇阿玛的性质。”
康熙点头道:“无妨,那便由你们去吧。”
胤祥接了小太监送上的箭支,强压着愤懑上马,牵着缰绳刻意靠向宛茹,小声道:“过会儿我会慢慢跑,你也不必急,仔细回头坠了马。”
宛茹心头一暖,郑重点头以示感激。
胤禟趁机朝胤禩使了眼色,胤禩亦靠向宛茹,笑道:“宛茹你慢慢骑,我在一旁护着你,毕竟这匈奴来的马不比别的,烈得很。”
康熙听罢朗笑不已:“这是赛马,可慢不得。”
胤祥一鞭子抽下去,已然绝尘而去。苏培盛愣愣地看着康熙,说道:“万,万岁爷,奴才还没发令,这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