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意味深长地一笑，说道：“那便算十三阿哥输了吧，罢了，八阿哥也不必护着了，就看宛茹一人骑射吧。”

　　宛茹不由慌神，刚才还信誓旦旦地说要保护好自己，眨眼的功夫居然跑得没影了。

　　一时缺了胤祥，她便觉得顿时失了保护之人，无奈抽下马鞭，马儿摇摇晃晃，她也跟着心惊胆战，后边不知谁说了一声：“宛茹，莫怕！”

　　听似胤禩的声音，她咬牙抓紧了缰绳，再次用力抽下鞭子，胤祥越跑越远，到最后已然汇成一个墨点。她定住心神，尽量迎合着他的速度，漫天飞沙令那墨点越显迷糊。约莫跑了半柱香的时间，直到草靶子在眼中渐渐放大，她才放慢了速度。拉开弓弦，搭上箭，只闻“嗖”一声，箭支稳中圆心。

　　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赞叹声，胤禩连连称好，胤祥总算掉头跑回来，笑道：“好箭法，看来这次皇阿玛必然要重赏你。”他话中带话，宛茹装作听不明白，笑着勒住缰绳，调转马头与他并肩而返。

　　“皇阿玛，宛茹骑射皆精，简直可比三姐。”胤祥笑不可遏，在十米开外处停了马，跳下来朝康熙跪地行礼，“儿臣斗胆为宛茹讨赏。”

　　康熙沉吟不语，面上无喜无怒。小太监将靶子搬到身前，李德全瞧了一眼靶心，说道：“万岁爷，宛茹姑娘正重靶心，当真好技艺。”

　　身后一行人皆是抚掌起哄，康熙稍稍瞥了一眼戳在靶子中央的箭支，漫不经心地起身说道：“比芊曦还是差远了，赏一对玉镯子罢，摆驾回宫。”

　　胤禩与胤禟面面相觑，脸上的神色都不大自然。宛茹与胤祥也对看一眼，宛茹心中惶恐，康熙如此态度实在令她捉摸不透。胤祥依旧看着她，笑意间弥散着温和与鼓励，虽无言，然而其中的话语早已刻在脸上。

　　其间的暖意如涓涓细流汇入心田，宛茹微笑颔首，音色清婉：“奴婢恭送皇上，恭送三位阿哥。”

　　这一场看似毫无意义的考校早已被胤禛尽收眼底，同样的，这一场短暂的考校在此之后也已被传至各宫。

　　德妃那儿自然也得了消息，只是并没有传召宛茹，而是想着法子找来了苏培盛。到底是御前伺候的人，德妃派人去请的时候，苏培盛一直寻借口推脱了好半天，不是急等康熙传召便是为李德全办事，直到过了晌午，他才慢悠悠走来永和宫。

　　“万岁爷宫里倒是没有得空的时候，左请右请才将苏公公请来。”德妃已然不悦，未等苏培盛甩袖行李，她便已经拿酸话抒发心中的不满。

　　苏培盛依旧笑得殷勤，口中道：“娘娘说笑了，奴才是伺候万岁爷的，自然得迎合万岁爷的作息，如有怠慢，还望娘娘海涵。”

　　这么说，倒像是她的不是了。

　　德妃讪笑着转了话题，问道：“今早宛茹去万岁爷那儿可有被问起被本宫遣去外间洒扫一事？”

　　“怎么，宛茹姑娘被娘娘遣去做洒扫宫女了。”他嘴一张，显得十分讶异。

　　德妃哼了哼气：“莫要同本宫来这套，都说宫里头鼻子最灵的是苏培盛，最爱无事打听消息的也是苏培盛，本宫就不信你没闻着消息。”

　　苏培盛脸上讪讪的，吞了吞唾沫，说道：“禀娘娘，万岁爷倒是随口提过一句，只是问奴才宛茹姑娘不是娘娘身边的人吗，怎么穿得这么朴素。”

　　“你怎么说？万岁爷又是怎么说？”

　　苏培盛佯装想了想，说道：“奴才说宛茹姑娘犯了些错被娘娘暂时罚去外间了，至于万岁爷倒并没有说什么，只说宛茹姑娘瞧着稳重，却原来也不讨娘娘的欢喜。”

　　德妃按着椅子起身，再次问道：“万岁爷当真这么说的？”

　　苏培盛郑重点头，一双眼贼溜溜地环顾四周，一眼瞥见胤祯走进来，便顺势朝他打了个千儿，又对德妃道：“奴才不打扰娘娘与十四阿哥说话，这就告退了。”

　　不待德妃应允，他早似脚底抹了油一般撒腿没了人影。

　　殿外烛影摇曳，照出苏培盛模糊的影。胤祯瞧着他风风火火的样子，纳闷道：“他不是皇阿玛宫里头的茶水太监吗？怎么跑额娘宫里来了？”

　　德妃不答，笑着把他招到自己身边，说道：“祯儿你过来，额娘问你，早上万岁爷考校宛茹骑射一事你可听说了？”德妃音声和蔼安详，母对子的慈爱与呵护昭然若揭。

　　胤祯甩了甩袍角，在德妃下首坐定，为她满了杯盏，不以为意般点头：“听说了，不过游戏罢了，额娘怎么特特召了苏公公来盘问。”

　　“祯儿你如何看待马尔汉此人？”德妃眯起双眼，盯着房门前一株开败的紫兰，眼角的褶子已然显现无遗。紫兰花微垂，新蕊抽搐几丝卷须，似是在宣告红颜易老，一代新人换旧人。

　　胤祯随手拿起案上的书本，闲闲地翻着，一派云逸淡然，脱口道：“额娘不必为儿臣操心，儿臣总觉得各人又各人的缘法，凡事不必去强求，求来的总不是自己的。”

　　殿外头有掌灯太监燃起了宫灯，反倒衬得殿内光线晦暗，气氛也显得凝重不堪。德妃沉着脸，拿眼神冷冷瞧他，对于胤祯的话，她充耳不闻，只说道：“额娘本想寻个机会把宛茹求了来，瞧如今皇上对她的态度，看来是无意重用马尔汉的。罢了，额娘早先就瞧出她与胤祥之间有着不同寻常的关系，倒不如成全了老十三这孩子。”

　　“那么，儿臣便代替十三哥谢额娘成全了。”他笑得如孩童一般，豁然从位子上起身，朝德妃深深一揖，恨不得立即奔出宫去通知胤祥。

　　疏疏朗朗的人影附在窗纸上，殿外落叶声沙沙，一个娇小女子如孤影般在殿门口徘徊。殿内叹息声声，殿外敝帚不歇。德妃冷眼看着外头的女子，心中的踟蹰愈盛。胤祯看着光晕里的娇小人影，说道：“额娘若打算将她配给十三哥，那么最好莫要怠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