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情记木鱼 第40章步步诡谲(4)
作者:鬼山僧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胤禩起身箭步奔来将她稳稳扶住,眼中尽是疼惜:“都这样了,还行礼作甚,且回去吧。”他塞了一个瓷瓶子到她手里,嘱咐道,“这是西域进供的药膏,我带在身边好些日子了,一直没机会碰上你。”

  目光一触,她局促低头,接了瓷瓶子说道:“谢八阿哥恩典,奴婢告辞了。”

  胤禟轻轻一哂,目视她远去后方才说道:“如今皇阿玛这样对她可见是没想过重用马尔汉了,八哥又何必再放心思在她身上。”

  胤禩浅浅一笑,目光依旧温润如玉:“我重意的是她,并非马尔汉,皇阿玛是否重用马尔汉又与我何干。”

  胤禟眯起双眼,说道:“八哥的心思藏得深,在这宫里也就只有我知道。你可还记得从前说过什么,你说若当真喜欢一个人,就不该将她拉到宅院里与人争宠。八哥一心想要她,又何来真心喜欢。”

  胤禩脸上讪讪的:“这些话我也只能对你说,宛茹于我而言确实是蹋脚石罢了。”

  胤禟泼了冷水:“只是这块蹋脚石现在已无用处,昨天皇阿玛可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怒斥马尔汉办事不力呢。”

  “你以为皇阿玛当真不打算重用马尔汉,不过是障眼法而已。我猜他责罚宛茹不是想要迷惑众人就是试探各位阿哥的野心。我听说宛茹受罚那天,皇阿玛命人悄悄送去了不少药膏与补品,就连德妃也瞒着呢。”

  胤禟听后哈哈大笑:“八哥的眼睛竟然都长到永和宫里去了,就连老四都没察觉到哪。”

  “宛茹这块蹋脚石我是娶定了,即便猜错了皇阿玛的心思,她也成不了绊脚石。”胤禩敛去方才的温润,换上一脸决绝。

  胤禟适时提醒:“既然这样,八哥何不趁着老十三力不从心的时候出手,免得节外生枝,说不准还能因此消了皇阿玛的疑心。”

  日子一复一日进行着,一切尽然有序,平静得无半点波澜。胤禩并没有就此去向康熙求恩典,不过从那以后,倒是常常“偶遇”宛茹,有时候是在鱼池边,有时候是在长廊外,遇得恰到好处,遇得匪夷所思。

  胤禩永远温和含笑,宛茹却只能用平静来回应他的温和。每次见礼之后就准备离开,胤禩也不挽留,至多问上一句:“身上的伤可好利索了?”

  “回八阿哥,奴婢已经无碍了。”

  胤禩释然点头,又问:“上次给你的药可管用?不如我派人送些口服的药材去,也好痊愈得快些。”

  她依旧含笑谢过,推辞一番后问道:“奴婢斗胆置喙一句,不知十三阿哥痊愈了没有?”

  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旋即微微笑道:“十三弟长的是牛皮,早些日子就好了。”

  联想起胤祥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宛茹忍不住一笑,说道:“十三爷有没有长牛皮说不上来,不过倒是长了一副牛脾气。”

  胤禩慢慢扬起嘴角,为她挑开纠结在一起的耳坠子,动作轻柔而不轻佻,口中道:“以后有我在,必定不会再令你首半分委屈。”

  清晨的风拂过花束,带下片片落叶,胤禩的眼里带着默默真情。宛茹的脸被骄阳烘得通红,如烟霞般灿烂,胤禩抬手想要触上她红彤彤的脸颊,她仓促避开,说道:“今天四阿哥在永和宫,奴婢得赶紧回去问问十三阿哥的境况。”她恭敬地行礼退礼,忽视了一切真情假意。

  随着初夏的逝去,日子渐显燥热,宫中各处都添置了冰块降暑。德妃时常躲在殿里避暑,除了康熙召见,几乎不曾出门。宛茹无法,只得守在身边伺候着,一步也没法离开。

  自从胤祥被责罚之后,康熙一直不肯召他入宫,就连一个问候,一个关切也不肯给他。永和宫外的花木依旧扶苏,但是缺了胤祥,总觉得失去了热闹的气息。胤禛晨昏定省不曾忘过,只不过每次来时终究落了单,没有胤祥嘻嘻哈哈地一路陪着。

  德妃偶尔问起过几次关于胤祥的境况,宛茹认真听着,尽管胤禛说得轻描淡写,但是那口中的叹息已然出卖了他。宛茹按捺着情绪,不敢在德妃面前有半分过失。胤禛偷眼瞧了瞧她,佯装对德妃道:“儿臣方才去了养心殿,听说皇阿玛染了风寒还未起来,等会儿陪额娘吃过茶,儿臣打算再去探望。”

  德妃颔首说道:“难得你有这份孝心,额娘也不缺陪茶的人,你自去吧,等会儿胤祯就该来了。”

  胤禛眼里闪过一丝落寞,低了低头,说道:“那儿臣便告退了。”

  德妃连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捧着装了冰块的手炉,看着他慢慢退出去,又看着殿门被阖上,才闭上了眼睛。

  宛茹心不在焉地打着团扇,水盆里的冰块一层层化开,如时间缓缓流逝。她细细数着冰柱子上淌下的水滴,一滴一滴,直到数到一百二十滴,德妃才沉沉睡去。她悄悄凑到另一名宫女耳边,说道:“娘娘要是问起,就说我不舒服,去房里拾掇拾掇再过来伺候。”

  推了殿门出去,胤禛并未走,正站在树荫底下,满头的燥汗令宛茹为之动容。她蹑手蹑脚上前,问道:“十三阿哥可是不大好?奴婢无状,其实四阿哥瞒不住我,方才四阿哥心里的愁闷宛茹早已经瞧出来了,只是碍着德妃娘娘在,不好问罢了。”

  “老十三确实不好。”

  她追问道:“哪里不好?”

  “二十天前挨了板子,本来已经好了,偏偏他坐不住,非得跟我一道去骑马,几番折腾下来,伤口又恶化了。如今天气一热,更是溃烂得厉害,我几次想要来宫里请太医,他却怕人笑话,愣是让我守口如瓶。”胤禛长吁一声,“这话你听明白了没有?”

  正殿开着一扇窗,透过窗子望进去,只见影月轻摇罗扇,德妃睡在躺椅上,愁容满面。宛茹用力点头,心下焦灼不安:“只是……奴婢该如何出宫?”

  “这个你不必担心,明天落锁前你在乾清门的树丛后等着,我自会带你出去。”胤禛说完,抖了抖袍子举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