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间,宛茹向德妃撒了个慌,推说月信提前,身上无力,换成了影月伺候就寝。等到确信无事之后,便化装成小太监,偷偷去了乾清宫外。胤禛早已经等在树丛边,枝叶纵横交错,映出疏朗的影子。胤禛在树底下徘徊,同样穿着一身太监服饰,回头见宛茹过来,立时拧起眉头:“怎么才来,要是晚了可就出不去了。”
宛茹正要赔罪,胤禛指了指她手里的食盒,问道:“这是什么?”
“是奴婢为十三阿哥准备的几样小菜,都是平日里十三阿哥最喜欢的。”宛茹提着食盒跟在胤禛身边,略略低着头。叶声沙沙,满天的星子如照乾坤,胤禛放慢步子,举着灯笼为她照路,眼中的光芒一如星子般清亮:“不必慌,宫门口我都疏通好了,你大大方方走出去便是。”
绸布宫灯投出两人的影,两人一路无声,胤禛走在前,她跟在后,就这般顺利地走出了宫门。宛茹望着宫墙,终于长舒一口气,露出久违的笑容:“谢四阿哥相助。”
“撇开去蒙古那次,你有几年不曾出过宫门了?”
“回四阿哥,快三年了。”她一会儿摸摸柳枝,一会儿折一朵花,对于宫外的一切仿佛无比新奇。
胤禛睨着她点头,意味深长般说道:“不知不觉竟然已经三年了。”
门口停着一辆马车,车座上的太监看到胤禛带人出来,赶紧跳下马车打了个千儿,问道:“爷这是打算回府还是去十三阿哥府中?”
“去十三阿哥府,动作利索些,稍后再把她送回这里。”他凉凉吩咐完,亲自扶着宛茹上了马车,对她道,“所幸老十三的府邸里这儿近,你尽量快些,必须赶在宫门落锁前回来。”
宛茹满面感激,就这样连声道谢一直到了十三阿哥府。胤禛已是熟门熟路,下了马车着人通报了一声就自行进去了。宛茹小心捧着食盒随他走到后院,中间一间小屋里灯火绰约,胤祥正柱着拐杖,自己一人在房里练步。胤禛上前,让管家叩了叩门,然后说道:“十三弟,是我。”
胤祥立马放下拐杖,自己走来开门,先是微笑,当他看到胤禛身后的人时,瞬间凝了笑容,结结巴巴问道:“四,四哥怎么把她带来了?”
胤禛摇头不答,说道:“你们一处说话吧,我去茶厅讨口水喝。”
“你快跟我进来。”胤祥快速拉着她进了房间,用力关上房门,急道,“四哥也糊涂了,怎么能够把你带出来,要是让皇阿玛知道还得了。”
“皇上知道未必会有事。”宛茹说得委婉,语气却笃定。
胤祥狐疑道:“这话怎么说?”
她笑着从兜里掏出一个药罐子,塞到他手里:“皇上责罚我板子那天特地叫人送来了药膏和药材,每一样都是双份的,我猜想皇上必是料定了我会来找你。”
他听后,咧着嘴嘿嘿嘿奸笑:“敢情连皇阿玛都看出你的心思了。”
她红着脸朝他瞪一眼,继而严肃道:“我过来是要劝服十三阿哥,现在天气热了,比不得先前,身上的上一旦溃烂了非同小可。”
“是四哥让你来做说客的?”
“是宛茹放心不下十三阿哥。”
胤祥碰了碰她的脸颊,展颜一笑:“就凭你这句话,我即便被诸位阿哥笑话也无所谓。听你一次,明天我就奏请皇阿玛,请他派太医过来诊治。”
宛茹终于释然,打开食盒,把里边的菜一一拿出来,说道:“我给你做了几样可口的小菜,你要是不饿,就放到明天吧。”
“饿,饿得很。”他唤来小哲子,让他去厨房拿碗米饭来。
等到小哲子送来米饭,胤祥终于十指大动,好似几天没吃过东西一般,完全没了阿哥的斯文形象,一边吃一边说:“自从大夫嘱咐食物要清淡以后,这府里的菜不是少油就是少盐,这辣子鸡丁的味道我都快要记不得了。”
他还没来得及尝其它菜色,宛茹一把夺了他手边的饭菜,扫荡一般全数收进食盒里,抱起食盒夺难而逃:“我怎么这样糊涂,这些东西就不该带来祸害十三阿哥。”
等她没入月色中,他才醒过味来,一瘸一拐追着她:“哎,你怎么把我十三府的饭也带走了,我这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吗?”
宛茹笑得前仰后合,说道:“等你伤好了,我每天做辣子鸡丁给你吃,所以,你得争气点赶快好起来。”
起先胤祥正耷拉着眼皮,听他说后,眼眸一亮,憨憨笑道:“还要你陪着我一起吃才行。”
“是,奴婢遵命。”宛茹故意拉长了语调,由管家引着出了院门。
第二天收到请奏的折子以后,康熙只派去了太医院里医术最不济的张太医前去驻诊。原本父子两的隔阂还没有消除,现在因为太医的事又更添了芥蒂。
胤祥真正痊愈已是初秋,康复后的第一次入宫不是换来阿哥们的嘲笑,而是众人的虚情假意。他忙于应付众人,然而心思却全数落在康熙身上。对于他康复后的第一次入宫,康熙非但没有半句关切的话,就连理睬都懒得。
仅仅因为磬曦一事,竟使得胤祥在康熙心中的地位一落千丈,实在极其匪夷所思。好在胤祥总是如无事人一般,每天嘻哈玩闹,在旁人面前从未显露出半分心寒的迹象。
宛茹信守承诺,待问过太医,确信他不再需要忌口之后便日日做了辣子鸡丁着人交给胤祥,自己却一次也没有与他照过面。胤祥倒也遵照“礼尚往来”,吃了宛茹的辣子鸡丁,也不忘让人稍一些糕点过去。
胤祥送来的糕点常常是一大盒子,宛茹一个人吃不完,便将它们分给宫女们一起享用。
七夕那天,德妃给自己宫中的女眷们放假,特地赏了每人一只孔明灯,供她们在乞巧节时许愿。宛茹把孔明灯送给了同房的宫女影月,自己一个人坐在渠边看着众人玩闹。身后走来一名小太监,拍了拍她的肩膀,问道:“姑娘可是叫宛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