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惊讶地迅速站起,让胤祯扶着他起来,说道:“怎么就跪下来了,有话你直接同德额娘说就是了。”
“胤祥实话说与额娘,其实四哥带八哥一起去巡道是为了帮我支开他。说句不中听的,宛茹于旁人而言或许只是块蹋脚石,但是于我而言却是最重要的人,求额娘务必尽快说服皇阿玛,也就不必浪费四哥一番心思。”胤祥尽量说得感人肺腑,德妃不免唏嘘,忙点头应他:“左右就这几日里,额娘一定如你所愿。”回头又对一脸“奸笑”的胤祯说,“另外,额娘觉得罗察家的孩子不错,既然去了,那自然一并说了。”
先是几声闷笑,之后笑声越来越响亮,胤祥抱着胳膊吃吃地笑,对满面诧异的胤祯道:“十四弟,额娘总算找着合适的绳子来栓你了。”
德妃听了胤祥的话,也是忍俊不禁。恰好宛茹引着淳曦进来,几个人见她过来,都笑着看住她,她被众人看得脸上火辣辣的,放下送给胤祥的布靴正要逃走,胤祯迅速拦下他,打趣道:“难怪十三哥不要绣房做的鞋呢,原来有更好的在这儿。”
宛茹眸子一转,向磬曦求助,岂料磬曦非但不帮她,还跟着玩笑,扭头对德妃道:“这以后我们该怎么称呼宛茹,额娘可得教教我们。”
“嫂嫂——”
随着一连串百子炮霹霹啪啪打破一宫宁静,随之迎来的是四十二年的初春,也是胤祥与宛茹成亲的第三十六天,更是胤祯与完颜十四福晋大喜的第二日。
永和宫里一派热闹,磬曦穿着一身喜庆,将两位新娘挽过,喜滋滋说道:“就差四嫂了,等四嫂过来,咱们一处打牌去。”
“四嫂恐怕来不了呢。”宛茹弯起嘴角,故作神秘道。
“怎么就来不了呢?”
十四福晋忍不住先答了:“还不是因为弘晖,听四哥府里的人说,一早起来就闹着四嫂。”见宛茹吃吃笑着,又说,“十三嫂和磬儿也不必笑话她,多早晚你们也一样。”
磬曦脸上的笑容滞了滞,之后听到十四福晋在讨饶,于是连忙加入声讨十四福晋的行列中去,十四福晋实在敌不过,只好讨饶:“两位姑奶奶,以后你们生了娃娃我帮你们养还不成吗?”
晚上回府里宛茹把白天的事与胤祥说了,听到十四福晋被两人整得狼狈,实在嗤笑不已,抽笑了一阵子,才说出一句完整话来:“对了,四哥家的侧福晋快要分娩了,我琢磨着送份大礼过去,一不能失体面,二要四哥可心,你看看送什么好。”
宛茹调侃道:“他最想要什么,你就送他什么。”
“他最想要的我自然会尽力帮他得到。”他忽地换上一脸认真相,引得宛茹心口一阵乱跳,她迟疑了半晌后试探道:“如果他要的东西在紫禁城呢?”
他不加犹豫:“只要他想要。”
她惊得险些咬上自己的舌头,骤然害怕起来。
他揉了揉她的头发,尽量用平静的口吻说:“不管前路有多危险,至少他助我得到了最珍视的人,那么我自然也该助他得到最珍视的东西。”
宛茹伸出一根手指,顺着他的眉中心慢慢画下来,然后停在下唇,说道:“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如果没有我,你会不会选择全身心帮四哥?”
他没有躲避她的问话,直截了当道:“没有你,那么最珍视的东西自然也就变了,或许会吧。”
她一向认为胤禛是个极危险的人物,他的危险在于你能够轻而易举猜透他的想法,却从来无法揣测他会如何付诸行动。她只希望胤祥能够收起所有的心思,安安心心做他的皇子,至于储位与权利那都是别人的事。
诚然,一个长久浸润在权利与富贵中的人又岂会轻易抛开一切。她为他解了发带,慢慢理顺头发,说道:“其实没有四哥,皇阿玛也会把我指给你。你挨板子那会儿,皇阿玛时常悄悄派苏公公打听你的境况,要不是苏公公来送药的时候说漏了嘴,我还当真以为皇阿玛绝情呢。后来想想,皇阿玛打你也是因为关心你,既然如此,我想皇阿玛总会让你得偿所愿的。”
他瞪圆了眼,对于受罚的事仍然心有余悸:“不会是皇阿玛教你说的吧。”
她摇头:“自然不是,我自己揣测的。我想,皇阿玛一定是怕太子再对你做出别的事来,所以故意对他偏心好让他放下戒心。爷,你答应我,既然皇阿玛竭力保护你,那么他的心思千万不能辜负了。”
胤祥捧着她的脸,第一次如此专注地看她,脸上的表情严肃认真:“你放心,我做事向来有分寸,不属于我的位置我绝对不会企及,不该做的事我也一定不会去做。”听到这里,她那颗不安的心终于落定,然而后一句却令她几乎惊悸,“只可惜我们都是身份尴尬的人,又有着不同的立场,怕是将来无论谁登位都不会放过你我。我如今唯有全身心帮助四哥登上那个位置才能保住府里上上下下,尤其是你。”
她不由想到一句话,富贵险中求。
艰难险阻中求来的富贵与安宁究竟是否能够长久?又是否真能求得?
胤祥为她拥上被子,锦被上苏绣的丁香花缠绕在他们周围,静谧安详,胤祥贴着她的耳朵说道:“什么时候给我生个女儿,好叫你吃吃干醋。”
昨夜下了一夜的急雨,次日虽已放晴,空气中仍然散发着浓浓的潮湿气息,夹着青草味,格外清新。今日一早康熙去了山东巡幸,胤祥不在其列,难得有不必上早朝的日子,两人睡得正酣,竟被一阵急促的叩门声扰了清静。
胤祥迷迷糊糊睁开眼,春日的阳光透过茜色纱窗照进来,刺得他又闭上眼躺了回去。
“爷,您起了吗?四爷让奴才传句话,等爷起了赶紧去趟四阿哥府,他让您见个人。”小哲子说得极小声,隔着门板传进来,就像是呓语,胤祥听了越发想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