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茹披了衣裳推他,笑道:“爷还是赶紧起来吧,四哥说不定帮你物色了新媳妇呢,千万别错过了。”
胤祥懒洋洋翻了个身,这时小哲子听到里面有动静,稍稍提高了音量:“爷,四爷说那人是早些时候同你提过的,不过因为第一次去府里,自然要格外慎重些。”
他一下子醒悟过来,快速地穿上衣裳,宛茹帮他扣着扣子,问道:“爷的午饭可要备着?”
“备着吧。”他停下手想了想,又改口道,“还是别备了,这顿饭恐怕是要留在四哥府里吃了。”
到了用午膳的时间的确还不见胤祥回来,丫鬟小虞来催促了三四次,宛茹总说:“再等等吧,等十三爷回来了一起吃。对了,你再去炒几个辣辣的小菜,过会儿一并端过来,爷最爱吃辣的。”
如此一等便等到了下午,她坐在院子里,等着等着便不知不觉睡过去了。胤祥回府里看她睡得正沉,忍不住用冰凉的手悟上她的热脸颊,嘿嘿嘿地奸笑声把她吵醒了。
宛如睁开眼睛看了胤祥一眼,就听胤祥问道:“怎么不回屋里去睡?”
“外面太阳好,我怕发霉,所以多晒晒。”她拍开他的两手,见他两片唇总是合不拢,遂调侃道,“四哥不会当真给你找了房新媳妇吧。”
他一个劲乐呵,卖了半天关子才说:“我几时娶新媳妇不知道,不过看情形,四哥府里是快要添新嫂子了。”
“是额娘宫里的姑娘?”
“不,是年羹尧的妹子。”
她笑着摇头:“官场上的人我一个也不认识,爷说了也是白说。”
胤祥背着手慢慢踱进屋里,口上说着:“这个年羹尧可是个人物,太子、四哥、八哥都想把他拉拢过来,之前他在几个人之间摇摆不定,可就在今天,突然去了四哥的府第,就连四哥也很是诧异。我去四哥府里同他聊了这么一会儿,也闹不明白他的意图,不过他倒是时不时提起自家妹子,看来谁要娶了他的妹子,他就准备倒向谁了。”
“这么说来,也算是个滑头人物了。”
“滑头是其次,我看这人不仅滑头,还是个危险人物。用得好,四哥早晚平步青云,用得不好,我和四哥的命还得搭进去呢。我们如今也是打算豁出性命去试一试。”
宛茹脚下一滞,手里的帕子飘飘呼呼落地,她伸手去捞,却是颤巍巍的怎么也捞不起,就好像仅存的一份安全感从指间滑落,再也无力抓住。
踱进屋里,胤祥伸了个懒腰,忽地鼻子一歪,揭开桌上的碗盖,问道:“还没吃饭?这是在存心等我呢?不是说了不用给我留饭么,你坐下来赶紧用膳。”他一面说,一面拿手去碰碗壁,见饭菜还热着,便盛了饭推到她手边,说道:“乖乖吃饭,吃了饭我带你去后海逛逛。”
“说起来,我到京城这么久还没去过后海呢。”宛茹把所有的畏惧抛在脑后,胤祥陪她一起进了些饭菜。两人正哄抢盘里的鸡翅时,小哲子带着一名宫里的太监进来,说道:“爷,这位公公来传话,说顺仁斋出了事,两位格格请您赶紧进去一趟。”
宛茹和胤祥都没有问事由,匆匆放下碗筷就派小哲子去套马车了。
这一日分明是天朗气清的日子,然而层层白云间却能隐约找出几分阴霾。顺仁斋前的花叶皆颓废着,恹恹地打不起精神的样子。就连坐在小墩子上的两名女子也无比颓丧,讷讷地望着远处,眼神竟是空洞不堪,没有半分热度与神采。
胤祥与宛茹在路上已经听说了事情的起因经过,一进门就咬牙切齿地诈呼着:“反了他了,皇阿玛都没发话,他竟然敢把淳曦的婚事定下来。”声音大得把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
淳曦醒过神来,叫了声“十三哥”,还没来得及开口,眼泪水已经汹涌而出,口里含含糊糊:“婚书上连日子都定下了,就在四十五年九月。”
还有三年,然而三年的日子说长也不长,宛茹红着眼眶,哽咽道:“太子同科尔沁签定婚书都不曾过问老太后吗?”
胤祥狠狠砸下拳头,手腕上的青筋时不时突起,嚷道:“他无法无天了这些年还不消停,要不是有皇阿玛压着,早晚给他两刀子!”
“爷,莫要说糊涂话。眼下还得靠你想法子带书信给皇阿玛,告诉他宫里的情形,好让他想对策。”宛茹拿帕子替淳曦抹着眼泪,淳曦的两只眼睛肿得像核桃,落下的眼泪擦得净,眉宇间的哀愁与无奈却是怎么也擦不去。
“还能有什么对策,婚书都签下了,即便皇阿玛也没法再反悔的。”他闭了闭眼,语气决绝而诚恳,“淳儿,这辈子十三哥是要辜负你了,要怪就只能怪十三哥无能。”
淳曦喃喃道:“早晚都要去的,看来这就是我的命了。”
宛茹看了看磬曦,同样也替她难过了一把。磬曦下嫁多尔济一事还未公布外人,这俨然还是康熙与她之间的秘密,殊不知这个秘密再过不久也将公著于世。她再次瞟了瞟胤祥,较之先前,他的眼里添了些戾气,一种破釜沉舟的气势正从眼底渐渐蔓延。
宛茹和胤祥两人全然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府里的,两人始终维持着木木的表情,一个紧紧拽着帕子,一个紧紧捏着拳头,彼此间沉默不语。胤祥看着宛茹走回房里,迟疑了一瞬招来小哲子,说道:“去一趟四阿哥府,请四阿哥得空了过来一趟。”
小哲子的答应声落了没多久,胤禛的声音突兀响起:“巧了,我不请自来了。”
胤祥勉强挤出一抹笑,招呼了小哲子去斟茶,自己引着胤禛进了茶厅。回家这一路上,胤祥的眼眶红了无数次,出于对太子专横的愤怒,出于对自己无能的感叹,直到胤禛来府里,他也依旧没能恢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