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眼睛怎么了？早上见你还不是这个样子。”胤禛停下来指着他的眼睛问道。
他揉了揉眼睛，答非所问：“四哥，我觉得年羹尧此人可用，也该用。”
胤禛饶有兴致：“说来听听。”
“从前太子有意拉拢他，他也曾经表露过向太子靠拢之意，恐怕也是因为太子不愿安置他的妹子，两人才没有谈拢的。不过，既然曾经与太子有过接触，那么他必然对太子熟悉，如此，四哥等同于多了左膀右臂。”
胤禛沉吟不语，慢慢地啜着小哲子送上来的茶，眉头凝成了一条横线。
茶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冷寂，胤祥心知今天的谈话无法再继续，只好陪他喝茶唠唠家常，不想胤禛竟然抬起眼皮子来了一句：“十三弟即便对太子不满，也不该这般放在门面上，不然苦的可是自己。”
“谢四哥提点。”胤祥淡淡地应承着，弯腰送他出去。暮色清幽雅致，他坐在长椅上，抽了屉子里的烟斗，让小哲子装了满满一锅子烟丝，自己一个人闷闷地抽着。茶厅外的树荫下站着一个人，此刻看着他吐气吸气，一圈圈的废烟盘旋在空气里，犹如一条猛蛇绕在她心口上。
她走进来握了握胤祥冰凉的手，说道：“爷不是向来讨厌这东西吗？”
他敲去了烟丝，把她拉到身边，浓重的叹息声里夹着丝丝烟味，惹得宛茹一阵乱咳。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小哲子点上一盏灯就退出去了。重重光影里，是两张满面憔悴的脸，宛茹勉励展露笑颜：“爷，你记住，以后不管你在哪儿，总要带着我。”
如此一说，四十二年的寒冬竟也在风平浪静间过去了。
几场春雨洗去冬日的残妆，一切景象焕然一新，树梢的梨花开了满枝，干净得如同在这个世界初生一般。宛茹与几位福晋坐在小院里，眼下正围着一个粉扑扑的婴孩闹个不休，四福晋靠在软椅上，笑靥如花：“现在府里有了弘时便再也不觉得愁闷了。”
八福晋笑道：“十三弟与四哥府邸近，论我说，等宛茹添了子嗣，四嫂恐怕要嫌弃孩子们闹腾呢。”
四福晋接了李氏怀里的孩子，指着茶碗道：“这些蜜枣是今岁进供的，皇阿玛念着李妹妹生弘时辛苦，特地赏赐下来的。李妹妹听说几位福晋要来，专让人泡了茶尝鲜呢。”
八福晋嘴角的笑容忽然隐去，干干瘪瘪地说了句：“最近四哥倒是得皇阿玛疼爱，什么好东西都往四哥府里送，就连太子都没这份待遇呢。”
十四福晋无心说了一句：“是啊，看除夕夜送给皇阿玛的贺礼就能够瞧得出来，同样送的玉佛，四哥的成色可要比十三哥送的好上几十倍呢。对了，皇阿玛最近都不下赏赐给十三府吗？我听爷说索额图被贬官一事是十三哥在皇阿玛面前敲了边鼓，可也因此被皇阿玛厌弃了，有这回事吗？”
所有的欢笑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四福晋脸上挂不住，遂打着哈哈忽悠过去。宛茹喝了一口茶以缓解尴尬，一颗蜜枣滑入口中，竟然伴着丝丝苦味，在口里荡漾不去。
“对了，宛茹上次不是说想要给我家旺儿和四嫂的晖儿做几身春装吗？我瞧着今天天气好，不如我跟你去十三府，也好向你偷学手艺。”八福晋见她面上不自在，心下过意不去，连忙扯开了话题，如此，气氛才稍稍回暖了些。
然而，偏偏这时候一声“年主子”又令稍稍缓和的气氛陷入僵持，只见年氏衣着光鲜，娉婷的步子显耀了自己在四阿哥府的宠爱程度。众位福晋将目光顺向她，八福晋忍不住说了一句：“呵，四哥会打算，到底娶了年羹尧的妹子。”话语里透着冷嘲热讽，任谁都听得出来。
弘时的满月酒终于在沉郁中结束了，宛茹跟着胤祥上了马车，走前特地让小哲子叫上八福晋。不想八福晋竟然先她一步上了马车，晃晃悠悠地在面前经过，探出半个脑袋朝宛如道：“宛茹妹妹，我今天有事先回去了，改些日子必然登门拜访。”
翠鸟的叫声响彻在上空，伴着马车的轮辙声，显得那样孤寂。胤祥的眼底依旧笑意温暖，紧紧握着她的手柔声安慰：“不用问，我也知道你是为了什么事不高兴。就算咱们落魄了又如何，至少咱们饿不死。不必在乎哥哥嫂嫂们怎么看，皇阿玛心里头明白我的孝心就好。”
宛茹强笑着点头，马车驶出四阿哥府未多时，一辆轿子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十四福晋从里面走出来，掀开马车帘子说道：“宛茹姐姐，你可别生气，刚才那些话我是无心的。我……我只是想说个笑话大家热闹热闹，真的不是有意损你的。”因为心急解释，十四福晋涨红了脸，说到后来已经有些结巴了。
“不碍事的，你向来心直口快，我要是恼你，岂不是要恼上好几回了。”宛茹笑了笑，由小哲子扶着下了马车，又说，“不过祁儿你下次说话可得留神了，万一得罪了人，平白连累十四弟。”
十四福晋含笑点头：“我记住了，宛茹姐姐也要答应我，从今往后不能同我生疏。”
“我知道了，你赶紧回去吧，当心十四弟惦记。”
十四福晋脸一红，扭身上了轿子。宛茹命小哲子给她让道，等她走后，竟被胤祥一把抱上了马车：“你总为别人操心，十四弟听了这话，可要记着你的好。对了，刚才我在前厅的时候无意中听十四弟说起，皇阿玛好像露了意思，要从几个成年的阿哥里选出几人先封了亲王呢。”
宛茹抿着唇不知道该如何说，他自己倒是先开了口：“我知道这里头不可能有我，皇阿玛这几年为了避忌太子对付我，连赏赐也不敢轻易下来，更别说晋亲王了。不过，我想这里面总逃不出四哥和八哥的，或许老十四也早晚在我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