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疯癫的亦或是另一种东西，都不是普通大夫能查出来的。

　　若非锦绣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又隐约察觉钟振邦的疯癫不太寻常，纵是玩弄了数十年毒物的季成，也差点摸不出。

　　钟锦绣抬头仰望着头顶上方的窗户，淡漠的面容蒙上一层阴暗。

　　赵妍，前世的弟弟，再过不久，钟振邦就会去找你们了，你们不会太寂寞。

　　侧目沉默不语的钟锦绣，季成知道这个丫头不再是那个整日浑浑噩噩的傻丫头，在这尚书府里，现在的云姨娘已经不是她的对手了。

　　“我便先告辞了，再有事便差人叫我。”季成笑了笑，转身大步离开。

　　先是大少爷牢狱之灾，再是新婚之夜妾室自尽，如今又是大少爷疯癫了，尚书府本就人人自危的情形，顿时是风声鹤唳，除了本身在望云阁内当差的仆人，其他人都不敢随意靠近。

　　一则流言，开始在下人们之间流传，说大少爷会疯癫，乃是妾室赵妍的鬼魂所致，大少爷杀了人，毫无悔过之心，所以，死去的人便来找他寻仇来了。

　　不管事情如何，钟振邦疯癫了是事实，而且还是一进了京兆府尹的大牢就疯了，一切未免太过巧合。

　　夜风萧瑟，树叶沙沙作响，因为闹鬼之事，到了晚上下人们便不敢随意走动，整座尚书府除了高挂的灯笼，甚少能看到人影。

　　锦绣阁内，墨竹将床铺铺好了，望着还侧卧在软塌上，闭目休憩的主子。

　　“小姐，该就寝了。”

　　钟锦绣缓缓睁开双眸，望着摆放在矮几上的沙漏，细沙慢慢流淌，落在下方堆积成一个小山丘。

　　淡蓝色长衫在烛火下更显得肃静，长发披肩，虽是准备随时就寝，可身旁却放着一件斗篷。

　　一手支撑在额间，另一手在矮几上轻轻敲动着，明眸瞧着沙漏，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似是在耐心的等待着什么。

　　眼见沙漏上端最后一粒沙子落下，敲着矮几的手指倏然停住，明眸同时掠过一道阴冷，唇畔上挑出诡异的弧度。

　　在房中伺候的几个丫头，面面相觑，不知主子究竟是在等什么。

　　差不多一刻钟后，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骚动，扮成小厮的明峰急匆匆的来到房中，面容严肃的站定在钟锦绣的面前。

　　“二小姐，大少爷自尽了。”

　　墨韵被调去了死宅，但她担忧主子身旁没有一个懂武的人，这才半推半就的将明峰给调了过来。

　　钟锦绣终于等到自己想要的消息，明眸倏然浮现暗光，直起腰杆缓缓起身，冷眸望向早已备好的斗篷。

　　“披上斗篷，你们随我去看望。”

　　墨香将斗篷披在钟锦绣的身上，望着主子淡漠的脸色，心中多少猜到，大少爷的死与小姐脱不了干系。

　　只是，小姐是如何下手的，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在明峰的领路下，一路来到荷花池，而钟振邦的尸体还飘荡在荷池中央，抬头望向头顶大开的窗户，在窗户的夹角处，还能看到钟振邦身上的衣料，想必是跳下来时，被刮下来的。

　　明眸望着荷池中的尸体，钟锦绣握紧手双手，淡漠的面容将情绪隐藏的很多。

　　赵妍，你可以安息了；，别怪我无情，只怨你咎由自取，看在兄妹的份上，我才让你死的这般痛快。

　　闻讯而来的云姨娘，在看到长子尸体时，根本来不及哭一声，就直挺挺的晕过去了。

　　钟彦恍然失措的模样，完全没了庙堂上的镇定自若，双脚一绊，整个人跌倒在地，手掌划破了，却恍然不知，直勾勾盯着荷池里的钟振邦。

　　钟振逸握紧拳头，缓缓闭上了眼，不忍心看兄长最后的结局。

　　将每人的模样尽收眼底，钟锦绣小心翼翼的搀扶着老夫人，薄如蝉翼的睫毛轻轻眨动，晶莹的泪水便掉落在地。

　　“祖母，他去了。”哽咽的悲伤，倒真像那么回事。

　　老夫人止不住的落泪，这段时日发生的事情太多，她已经看淡了很多，哭泣的拍打着钟锦绣的手背，连连哽咽。

　　“也好，这样，总比他一辈子疯癫的好。”

　　老夫人哭着抹泪，人生在世，悲惨之事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

　　擦拭着泪水，老夫人颤颤巍巍的转身回了福禄居，连连摆手，“葬了吧，人死不能复生，都葬了吧……”

　　通红的双眸凝望着老夫人离开的背影，钟锦绣转头望向飘荡在荷池钟的尸体，伤悲一瞬之间席卷而空，看不出有丝毫的悲伤。

　　这夜，尚书府一夜无眠，还不过三日，红白喜事一同操办了，却还是两桩白事，这才短短几日的光景，尚书府连连出事，让人不胜唏嘘。

　　清晨刚过，钟振邦自尽的消息便传遍了京城，更是到了各方党争的手里。

　　消息到了振国侯府，萧谨言却只是微微一愣，便继续穿衣，此事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萧谨言却没想到的是，钟锦绣给他死的方式是自尽，还是死在荷花池内，与赵妍一同的死法。

　　还在被窝里温存的殷飏，一听到这个消息，立刻瞪起了眼，口中还默念着，怎死的这么快。

　　随后，便想到了钟锦绣，殷飏颤抖的手连拿扇子都没办法，着实没想到，这女人这般的深沉，利用赵妍的死来讽刺钟振邦。

　　这样的死法，钟振邦就是死了，也会让人联想到他曾经亲手杀气的妾室，好歹毒的心思，人死了都不得安生。

　　正为贪赃枉法而忙的焦头烂额的太子，听到死讯时，还在恍惚之间。

　　“怎么死的这么快？他不是还在京兆府尹的大牢里面吗！”

　　被抓住的护士，面对太子的瞪视，瑟瑟发抖，“小人也不知，只知道钟振邦在牢中疯癫了，被钟彦带回家，昨晚便自尽了。”

　　完了，拉拢钟彦的最后一丝希望也没了。

　　一气之下，李将晏将桌上的东西尽数掀翻在地，暴戾的揪着桌布，双眸满是戾气。

　　“若是让本宫知道，此次是谁给本宫添乱，本宫一定将他凌迟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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