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不停哭泣的妻子,文云平也闭上了嘴,径自坐在那里喝着茶。
安抚着外祖母,钟锦绣缓缓抬头,在看到坐在那里的外祖母故作镇定的喝茶,脸上看似是一片平静,可端着杯盏不停颤抖的手臂,却早已泄露了他心底的恐慌。
这让钟锦绣心底的愧疚越发扩大,温和的眸光望向两位老人家。
“这次是我太莽撞了,让外祖父与外祖母为我担心了,您二老放心,我不会做什么傻事的。”
缓缓咽下一口茶汤,文云平放下沉重的杯盏,沉思片刻,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这次是老夫对不住你,执意要让萧谨言去北境,这才让你们天人永隔,你要怨,就怨老夫吧!”
“外祖父说哪里的话,我怎会怨您,生死有命,这件事情怨不得外祖父您,只是……”
钟锦绣抬头望向窗外,眼眸微微收敛,遮掩着悲痛的神色,喉头哽咽,握紧了手掌。
“没有亲眼看到萧谨言的尸体,我不相信他就这么死了,他会毫无顾忌的这么离开我,我不相信,他身上有我求的平安符,老天爷让我活下去了,没有理由会让他死了。”
不错,她都能重活一世,为何萧谨言不能活着?所以,在没亲眼看到他的尸体,她不会相信他已经不在人世了。
深沉的眸光凝望着钟锦绣平静的面容,文云平移开视线,微微叹了口气,端起杯盏,将里面的茶汤一饮而尽。
萧谨言的死,是谁也不愿因看到的,或许,有时候自欺欺人也是一种活下去的手段,虽然,听上去有些悲哀。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敲门声响起,江若彤连忙擦干眼泪,可双手却还是紧紧抓着钟锦绣的手掌不放。
墨竹起身去开门,便看到沁心端着衣衫走了进来,恭敬的朝着一众人屈身行礼。
“文老爷,文夫人,二小姐,老夫人差奴婢将及箳之日要穿的衣衫送来,让二小姐穿着试一下,看一下可有什么地方还需要改动的。”
说话之间,沁心将木盘交给一旁的墨竹,“还请二小姐试穿,奴婢好回去向老夫人有所交待。”
“那就要麻烦沁心多等片刻了。”
钟锦绣吩咐着,安抚的拍打着外祖母的掌心,随后起身去了内室。
望着坐在那里的文云平还有江若彤,沁心恭敬的屈身行礼,不敢有一丝怠慢。
眼角余光瞥向房中的下人,不知道是她的错觉,亦或是当真如此,总觉得氛围有些低沉,但是每个人却都是垂首不语,看不出一丝的端倪。
房内的钟锦绣将衣衫穿上之后,墨竹给她看着身上的衣衫,调整了一下,可是腰间还是有些宽了,便做了一个记号。
脱下来整齐的摆放在托盘之中,出去交给还在等候的沁心。
“这腰间还是有些宽了,我已在上面做了记号,这样修改起来也比较方便。”
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丫头,丫头立刻上前将托盘拿了过去。
“等衣服修整过后奴婢再来送给二小姐试穿,事情办妥了,奴婢先行告退。”
沁心恭敬地弯腰退了下去,墨竹一直送到了院子。
一出了房间,沁心紧张的神色立刻缓了下来,手掌轻轻拍打着胸口,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转身看向身后的墨竹,沁心笑着要屈身行礼,却被墨竹给制止了,连忙双手将人给搀扶起来。
“你我都是奴婢,无需谁向谁行礼的。”
从袖中取出一只盒子,墨竹笑着递给沁心,“咱们这些做奴婢的,小日子到了还要坚持做伙计,总是会亏了身子的,这些丸药在那些时日每日化了水服下,会舒坦许多,平日里也能当做补身子的,这里面有方子,您且收着。”
打开手中的盒子,看在躺在里面散发着药香的丸药,下面还压着一张纸,约莫就是方子了。
二小姐手里的素来都是好东西,光是闻着这药香,沁心便知道这东西价值不菲,况且,二小姐医术精湛,给的东西定然不会错。
“这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尚书府严禁下人私底下私相授受,若是被主子们知道了,她这条小命可就不保了。
墨竹自然知道沁心在担心什么,只是放心让她将东西给收着,安心的拍打着她的手掌。
“这东西你收着就是,老夫人那里自有二小姐去说。”墨竹将盒子推到沁心的怀里,澄澈的眼眸望着她,“我家主子虽然离开了尚书府,可她到底还是与府里的人有些感情,尤其是老夫人身边的人。”
“她自是惦记着以往你待她不薄,只要你好生伺候着老夫人,这盒东西便也是物尽其用了。”
听着墨竹的话,沁心虽还有心有犹豫,可还是收下了。
要知道,这小日子要是弄个不好,可是会毁了这女子的一生,不能怀上子嗣便罢,若是落了病根,那才是要熬上一辈子的事情。
摸着怀中的盒子,沁心屈身行礼,“带我与二小姐道一声谢。”
“都是自家姐妹,无须客气,想必老夫人也是等急了,这衣衫的事情,还要劳烦您多跑几次了。”
“不必客气。”
沁心客套的又说了两句,便领着丫头走了。
看到沁心离开了锦绣阁,墨竹这才转身回了房间。
将房门紧紧关上,墨竹屈身行礼,说出了心中疑惑。
“主子,沁心虽在老夫人身前伺候着,可您也不必将那方子拱手奉上,是不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那张方子可是多少女人盼都盼不来的,主子一转手便给了沁心。
“觉得心疼了?”钟锦绣笑看垂首的墨竹,眼底闪烁着冷光,“放心吧,这东西不会白白送出去的,沁心服侍着祖母,咱们虽说是离开了这尚书府,可府里的一举一动还是要有人看着的。”
“这日后若是尚书府出了什么事情,咱们也好提前想个应对的万全之策。”
闻言,墨竹不由皱紧了眉头,“您是说,这尚书府终有一日会……”
那样的结果墨竹不可想象,难道真如小姐所言,尚书府会有倒的哪一日吗?
坐在软榻上拼命的文云平,听着钟锦绣说的话,面上也呈现出高深莫测的深沉。
“钟彦太过急功近利,行事冒进,如果他再不及时悬崖勒马的话,这尚书府离着倒塌的地步不远了。”
听着外祖父的话,钟锦绣也是缓缓点头。
“外祖父说的不错,还有一件事情,这府里有云姨娘和钟锦良,若是她们不安分守己的话,终有一日会惹祸上身。”
说话之间,脑海当中浮现出了这次班师回朝的兵马之中的一个名字,钟锦绣淡然的面容逐渐蒙上一层冰冷。
“而且,我若是料的不错,现如今该着急的是云姨娘和云贵妃,因为云海青快要回京了。”
手指轻轻摆动着放在桌面上的杯盏,眉目之间隐隐浮现着运筹帷幄的高深莫测。
“这次萧谨言擅自攻打岚国,引起皇上的疑心,云海青也是在劫难逃,之前他人远在边疆,皇上没有办法收回他手中的兵权,而皇上忌惮云海青手中兵权多年,定会趁此机会收回他手中的兵权。”
森冷眼眸望向杯中倒影,钟锦绣莞尔一笑,只是那笑容看着却让人胆颤心寒。
“云家没了兵权的庇佑,云贵妃与李将还没了护身符,这一次,我倒要看看,他们要如何从我掌心里面逃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