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灵均出了饭馆，转角便松开了燕飞的手，强忍住心中的悲戚，了笑容向着燕飞说道：“师弟，你先回去吧，我走走。”

　　燕飞望着那张略微有些扭曲的脸庞，眼边依然有泪痕在，虽是依然的精致无双，却是让他的心头没来由一疼，他不知因何而起，但是却又无法抑制。

　　他迷惘的点点头，目光有些痴呆着望着师姐。

　　言灵均又是强自微笑下说道：“师姐今天很感谢师弟替我出头。”

　　他笑了笑，不知道说什么，显得有些惘然无措。

　　言灵均又是笑了下，转身曼步行去。

　　燕飞痴痴望着远去的背影，正自出神间，却是身边的一声招呼拉了回来。

　　他回头望着这张同样雪白精致的脸庞，笑了笑，问道：“你吃饱了吗？”

　　白露轻声问道：“你没吃饱吗？”

　　燕飞的确没有吃饱，只是此时心中没了吃东西的兴致，随口说道：“我吃饱了。”

　　白露嘻嘻笑道：“我也吃饱了。”

　　“去书院逛逛？”

　　白露带着期许的表情望着燕飞。燕飞点了点头，二人便也信步走去。

　　黎叔双手插在袖中，佝偻着腰，在不远处不紧不慢的跟着。

　　此时正是初秋的午后，二人行走在梧桐道上，阳光透过偌大的梧桐树叶耀来，投下斑斑点点。微风徐来，初秋的梧桐已经开始洒落着泛黄的叶，巴掌大小的树叶打着旋儿落下，似是蝶舞九天。

　　走了会，白露便说自己累了，在梧桐树旁的一排凳椅上赖着不走了，燕飞也只好随着她坐在一旁。

　　这一排凳椅本来就是给走累的学生休憩用的，二人的身份并未作何隐瞒，此时周围三三两两的行人见到，不由得侧目，纷纷好奇二人是如何能够行走在一起的。闪舞小说网www

　　白露与燕飞却是不知其他，依然谈笑不已。

　　白露随手挽了下鬓间被风拂乱的秀发，伸出雪白皓腕，接住了一片落叶，嘻嘻笑着递给了燕飞。

　　燕飞接过望着眼手中的叶，忽而说道：“你看这片叶子像什么？”

　　燕飞这番莫名其妙的问话在白露耳中却是丝毫不觉为奇，她嬉笑着说道：“像个人。”

　　白露天马行空的回答让燕飞愣了下，他好奇问道：“为啥？”

　　白露凑头过去，指着树叶之上细细的脉络，稀薄的叶翼，以及的叶根，说道：“你看像不像人的经脉？像不像人的手掌？”

　　燕飞微笑挠了下头，还能这样的。

　　白露看着他问道：“那你说像什么啊？”

　　燕飞说道：“像这个世界。”

　　白露却是没有问为何，她凝眼看了下，说道：“还真是啊。”

　　二人的诡异对话惹来了路上行人的阵阵侧目，众人完全无法理解他们之间的话中含意。

　　忽然梧桐树下的一位乘凉老人说道：“不知二位可否告知老朽这片叶子为何会让你们感觉像这个世界？”

　　燕飞与白露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灰袍皓首老者，坐在梧桐树下的凉椅之上。凉椅之旁有着一个石桌，桌上一壶茶水，一杯清茗。老人神情悠然的望着二人。

　　燕飞以前虽然并未见过此人，瞧见他的样子神情转瞬即明白此人应该是书院的前辈高人。

　　燕飞与白露起身施了一礼，然后说道：“学生只是凭感觉说的。”

　　老者捻须笑道：“感觉是个好东西啊，以前有个叫达摩的人，在菩提树下参道，悟得佛道成了一方圣人，于虚无中造极乐净土，自名曰佛菩提。它曾留下禅语云‘我以妙明不灭不生合如来藏。而如来藏唯妙觉明圆照法界。闪舞小说网www是故于中，一为无量，无量为一。小中现大，大中现小。不动道场，遍十方界。身含十方无尽虚空。于一毛端现宝王刹’。”

　　燕飞听着玄妙深奥的话语，似是若有所悟，又似一无所得，不禁问道：“什么意思？”

　　灰袍老者洒然笑道：“就是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燕飞沉吟念道：“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灰袍老者继续捻须道：“不错，一粒沙中可见三千世界，一片叶子藏着一个佛菩提。众微尘和合而为一世界，能从一片叶子感受到世界，说明你们有大乘根性。”

　　燕飞与白露皆是不懂什么叫做大乘根性，眼神迷茫望着灰袍老者。

　　老者品了一口清茗继续说道：“听说你还是无垢之躯？”

　　燕飞无垢之躯自点金一会后早已经传遍了书院，他此时听老者提起也是丝毫不惊，他点点头承认了。

　　灰袍老者缓缓说道：“身如菩提树心似台，这句话说的就是无垢之躯。无垢之躯恰如一方菩提世界，你可知道？”

　　燕飞虽是一直听人说无垢之躯，却一直不知道无垢之躯究竟是何物。此时突听灰袍老者说起，不由得兴趣大生。他摇头道：“晚辈不知，烦请老先生能够告知。”

　　灰袍老者说道：“身如菩提树心似台；菩提本无树，亦非台，这两句无垢之躯都说的上。”

　　这两句是史前佛家大能禅辩之时的慧语，明明意思相反，怎么能说无垢之躯兼备？燕飞内心纳闷。

　　老者说道：“无垢一词，顾名思义就是至清不沾尘埃。无垢之躯，便是说体内浑无一物，空空荡荡可容纳天地，但是无一物的世界只能叫做虚无，所以无垢之躯里面又是满满盈盈。”

　　燕飞似懂非懂，感觉老者的话语玄之又玄，他问道：“无垢之躯有什么用？”

　　老者哂笑了下道：“无垢之躯空无一物，对一切都很是，所以说他无所不能，但是它偏又满满盈盈，又什么都不能。”

　　燕飞听着老者哑谜一般的话很是苦恼，因为不懂。

　　灰袍老者望着迷惘的燕飞，微微一笑道：“你可会弈棋？”

　　燕飞点点头，这几天他一直在看棋谱。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老者从石桌下面提出一个棋盘放上，然后一指对面的，示意燕飞坐下。

　　燕飞随手选了白字，抱着白玉棋盒坐下。

　　老者微笑捻子落下，叮咚一声响起，正是棋盘中心天元位置，老者说道：“王者易姓受命，必慎始初。”

　　书院之中好围棋者不在少数，此时路边行人听闻了叮咚之声，纷纷驻足过来围观。

　　燕飞不懂老者言语，随手落子。

　　周围一声嗤笑，这样一来，马上就分出了高低。

　　老者微怔，稍稍思索，亦是落子。燕飞依旧不假思索，落子飞快。老者亦是开始不再迟疑思索，落子飞快。

　　周围众人面带微笑，他们已是从燕飞落下第一子开始已经不再看好他了。围棋之道，讲究的是方寸之间的腾转挪移，须从局中好好推理义理棋势之所在，务领推移应变，然而似燕飞这般随意落子，毫无道理，旁人一看便知是低手。

　　但围观之人皆是书院学生，已是认出了燕飞乃是无垢之躯，虽是看出了燕飞棋艺低微，却是并无人出声制止与嘲笑。

　　片刻之后，老者落子，周围懂棋之人纷纷鼓掌赞许。燕飞十二颗白子已入老者罄中，在他们看来已是无法逆转取胜。

　　老者提出无气之子，微笑说道：“落子无闲棋……”

　　燕飞随手落子，提子。

　　燕飞这一子若同奇峰陡转，急澜回流，已是形成反围之势。

　　众人愕然，刚刚鼓掌的啪啪之声仿若是击打在了自己的脸上，极为的讽刺。

　　灰袍老者微微愕然而后微笑说道：“这是耳赤之局？”

　　燕飞点点头，这正是他在棋谱之上看到的耳赤之局。

　　当年一代棋圣落白年少无名之时入棋观与一国手弈，当时三教九流的人都赶来看热闹，将一间诺大的棋观挤得水泄不通。

　　落白执黑棋，片刻便居劣势，但仗着全局厚实，仍在全力维持。众人纷纷那些观棋者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其中更有些自命不凡者，评头论足，指手画脚，恨不能代庖上阵，一展身手。议论者皆是认为白棋必胜。

　　但不过须臾片刻棋势便峰回路转，议论者齐齐面红耳赤，黑棋若一泻千里之势胜了。此局之后落白成名，以围观众人耳赤著称，被称为耳赤之局。

　　彼一时的情形与此时何其相像，周围众人此时亦也是纷纷面红耳赤。

　　老者微笑落子，仿若举重就轻，说道：“琴尚淡雅而鄙繁支，棋贵虚灵而病沾滞。如果拘泥于古谱，锐意深求，反而过犹不及了。”

　　燕飞轻咦了一声，白子耳赤之局已是初成，接下来便是若同江河之势的反攻，没想到老者这一子若同江流砥柱，生生切断了白子的攻势。千年前棋圣的棋谱竟然已是有人能够。

　　先前燕飞落子之时，围观之人已是认出了耳赤之局，知道那是一代棋圣留下的棋谱，所以也是变的面红耳赤。此刻老者落子之后，纷纷是倒吸一口，同时不禁开始怀疑这老者是谁？竟是可以破开棋圣的局了。

　　众人低声议论，却是都是不知道老者是那个学院的老师，于是便开始惊疑不定。

　　燕飞沉思了下，捻子落盘，叮咚一声响起，众人又是齐齐的安静下来。

　　他们不懂，所以安静。

　　老者似是早已看穿了燕飞的心思，落子飞快。

　　燕飞亦也是毫不停留，捻子落子。棋盘之上叮咚之声接连响起，仿若是二人协力奏了一曲乐调。

　　虽是音节单调，节奏乏善可陈，围观之人却是齐齐感觉惊心动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