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萨罗斯看着步步逼近自己的毁灭,也终于感受到了无法言喻的寒意——他就好像整个人都被冻在了冰窖之中一般,就好像整颗心都被冰封住了一般,那寒意从他的后背,从他的脚跟,从他的头皮,从他浑身的每一处不断地生出,迅速地蔓延,浸入他的血肉,浸入他的骨骼,浸入他的内脏。
这是他一生之中第一次尝试到这种让他无法压抑的隐隐的惶恐——是的,他在害怕。
一个没有受到任何限制,曾经是炎阳世界最强者的他……面对着一个负伤的,受到限制的毁灭,感到了害怕。
这说出去也许会成为天劫骑士团的笑话——他们都知道毁灭很强大,但是这根本还不足以让他们感到害怕。
安萨罗斯之所以害怕,是因为他无法想象一个重伤的,承受着六十六天之诫的毁灭,竟然还能爆发出这样的力量——如果他还没有触发六十六天之诫,那这就意味着毁灭真正的实力超出所有人的想象;如果他已经触发了六十六天之诫,那这就意味着……毁灭能够承受的痛苦,远远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不管到底是哪一种情况,最终的结论都指向了毁灭有着超越所有人想象的一种本领——而这,正是让安萨罗斯,让萨穆罗,让所有真正与毁灭有过生死激斗的人对毁灭感到畏惧的原因。
他们都忍不住会想,换了自己能够做到吗?
安萨罗斯清楚地知道那个答案,他知道自己做不到,他无法承受那样的痛楚——也许是六十六天之诫亮起的那一个刹那,他就会因为那根本无法想象的痛楚而意志崩溃——所以这让他愈发愤怒了。
安萨罗斯不准备再去考验毁灭到底能够承受多长时间的六十六天之诫,他开始调整自己的移动方向和黄金骑枪的移动方向,赤手空拳面对着荒冢,他没有丝毫的胜算。
安萨罗斯抓住了飞来的黄金骑枪,他把那把骑枪在手中一抖,一面镌刻着太阳纹章的黄金大盾浮现在了他的身前——这面大盾本应该出现在他的左手之上,然而他的左手却已经被斩断。
“喝!”
安萨罗斯怒吼一声,猛地停住了身形,脚下随之一蹬地面,右手将那杆黄金骑枪向身前一倒,对准了冲击而来的毁灭!
毁灭双手抓住了荒冢的剑柄,他将荒冢拖在自己的身后随着自己前行着,当他见到安萨罗斯将黄金的盾与枪举起的时候,他的手臂肌肉也随之紧绷了起来,那把本在他身后的荒冢随着他手臂的摆动而被高高举起,那蓝色的火焰开始疯狂地跃动,不仅仅包裹住了荒冢,甚至还蔓延到了毁灭的手上。
安萨罗斯瞳孔骤然缩小,他蹬住地面的双腿猛地发力,使得大地陡然下沉了数十厘米,而他则也化为了一道残影向着毁灭冲击了过去!
他右侧的身体微微向右后方倾斜着,使得自己的右手能够将黄金骑枪更好地刺出!
安萨罗斯冲锋的过程中,一点点黄金的光芒开始凝聚在黄金骑枪的枪尖之上,使得安萨罗斯的骑枪看起来变得更加璀璨,更加耀眼,就像是太阳一样,根本无法用肉眼去直视——甚至比太阳还要耀眼,还要璀璨,甚至只是飞快地瞥上一眼,都会把眼睛都刺瞎!
“狗眼瞎了!”
斯科夫闭着眼睛大喊了起来,在他看到那强光的一刹那,他就已经闭上了眼睛,但是却终究还是迟了,他的眼睛在瞬间便被这强光所烧毁,两行血泪从他的眼角流淌了下来。
但是毁灭却不会在这样的强光之中闭上眼睛,哪怕这样强烈的光芒也同样使得他感受到了难以忍耐的痛楚——但是和六十六天之诫比起来,这又算得了什么!
荒冢呼啸着下落,骑枪却也如同一头蛟龙一般怒吼着,抖动着自己的身体,向前刺出。
两米长的骑枪比荒冢要长上那么一些,所以攻势自然先由安萨罗斯发起!
正面的冲突,面对着刺来的骑枪,毁灭根本不闪不避——实际上毁灭根本看不到骑枪的具体位置,那一切都被金色的光芒所吞噬,他只能通过感觉判断骑枪到底在哪!
骑枪指向了他的胸膛!
那一枪万分的凌厉,万分的狠辣,完全就是算好了他们彼此之间的距离差距所刺出的一枪——要是被这一枪所刺中,即便是毁灭也不得不承受难以接受的打击——这样的伤创对于毁灭来说,是无法接受的。
“吼!”
毁灭发出了一声怒吼,他没有任何迟疑地将手中的荒冢向下斩落,目标正是安萨罗斯的骑枪!
碰撞!
他要用荒冢去碰撞安萨罗斯的骑枪!
安萨罗斯的神色忍不住变了变——哪怕他的骑枪是炎阳世界之中最上级的武器,但是面对着这把由创世者所锻造的不祥之剑,他也没有信心就能够在对撞之中占到任何的便宜!
但是安萨罗斯不能屯让,此时更不可能收枪,他只能狠狠一咬牙,将骑枪以更大的力量递了出去!
“轰!”
骑枪尖端那刺目万分的光芒在刹那之间陡然爆裂而开,化为一道光束,向着前方怒吼而出!
骑枪枪尖距离毁灭不过只有短短一米多,这一米多的距离根本不够毁灭躲闪!
他甚至连用荒冢挡在自己身前的时间都不够,他只能看着那道吞噬了一切的光芒冲到他的眼前,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了其中!
“去死吧!”
安萨罗斯发出了一阵疯狂的咆哮,眼眸之中浸出了几缕鲜血,神情狰狞万分,仿佛是一只恶魔来到了世间一般。
“当!——”
碰撞之声响起,安萨罗斯感受到了自黄金骑枪曜日之上所传来的巨大力量,那是毁灭的一剑,他依然把那一剑落了下来!
安萨罗斯只觉得虎口一阵发麻,连小臂都失去了知觉,他根本不用低头去看,就知道自己的虎口已经被撕裂,鲜血正在缓缓溢出。
毁灭的这一剑力量太巨大了,巨大到安萨罗斯的手根本都握不住曜日,使得曜日陡然偏转了方向,那束光芒也随之偏转方向,射入了夜色之中,将远方的群山射出了一连串窟窿。
安萨罗斯想要掉转曜日的方向,然而一个巨大的阴影却已经从天空之中投射而下,落在了他的面庞之上。
安萨罗斯抬起头,见到了那个三米多高的烈焰恶魔,再想要退开,却已经是来不及了!
“轰!”
毁灭轰然落地,左手扼住了安萨罗斯的咽喉,以巨大的惯性将安萨罗斯压倒在地,右手毫不客气地将荒冢插入了安萨罗斯的体内,那蓝色的火焰“噗”一声席卷着涌入了安萨罗斯的身体,从安萨罗斯的七窍之中喷薄而出。
“服从,或者死亡!”毁灭怒吼,白色的鼻息从兜帽的阴影之中喷出。
“那我选择死亡!”安萨罗斯没有畏惧,他也曾是一名最强者的存在,哪怕他屈服在了议会的威能之下,他也绝对不会向毁灭这样的议会的走狗妥协!
“唔——”毁灭发出了一阵无意识的痛苦的呻吟,一股股鲜血从他的身体之中喷出,他松开了紧握着荒冢的右手,将那鲜血凝聚在自己的右掌之中,凝聚出那一度令斯科夫非常喜欢的符文,他随之捏住了安萨罗斯的头颅,使得那血色的咒印涌入了安萨罗斯的七窍之中!
毁灭站起了身,拔出了荒冢,身形陡然一变,化为了原本的模样,他踉跄着后退了数步,猛地用荒冢拄地,随之身体猛地前倾,单膝跪地,却依靠着荒冢的支撑没有倒下。
“啊——”
安萨罗斯发出了一阵痛苦的呻吟。
那咒印的力量并不强大,如果他的身体状况正常的话,他很快就能破碎那咒印的力量——但是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很不正常,插入他体内的荒冢一度尝试着撕裂吞噬他的灵魂——哪怕毁灭最终拔出了荒冢,但是却也给他的灵魂留下了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愈合的伤势——他的实力忽强忽弱,连他自己也无法掌握,只能任由着这咒印的力量疯狂地摧残着他的**和灵魂。
“呼哧——呼哧——”
毁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现在的状况与萨穆罗决斗之后的状况差不多,全靠着六十六天之诫那带给他不灭的诅咒支撑着他的**没有崩溃——他这一天多的静养,几乎全部白费了。
“啊——”
安萨罗斯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叫,毁灭终于艰难地喘息过了一口气,站起了身,拖着荒冢,走到了在地上如同一只牲畜一般扭动着的安萨罗斯的身边,用那双暗金色的眼眸冷冷地注视着安萨罗斯,没有丝毫的同情和怜悯。
“只有不与我为敌的人,才能得到痛快的死亡。”毁灭冷声说道。
“毁灭,你……”安萨罗斯试图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但是在他开口的时候,那痛楚甚至扼住了他的咽喉,使得他根本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来——只有无尽的痛苦,在疯狂地折磨着他,使得他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比死亡更美妙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