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时分,一声战马的长嘶使得斯科夫打了个呵欠从睡梦中苏醒了过来。
斯科夫看着那个几乎是趴在了马背上的身影,歪着头想了想,才猛地站了起来,有些惊奇地道:“哎呀哎呀,骑士大人你怎么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了?”
绝望驮着毁灭在这片战斗之后的荒漠里找到了一处绿树成荫的地方,而后微微倾斜着身子,使得毁灭从自己的背上摔落了下去,然后它跪了下来,卧在了毁灭的身边,就仿佛是一条忠心耿耿的狗一样的。
这使得斯科夫更加惊奇了起来,他微微咋舌道:“啊,你到底是一匹战马呢,还是一条战狗呢?还是说其他世界的狗其实和马长得一模一样的?”
“咳咳——”
毁灭突然咳嗽了起来,他睁开了眼睛,看着斯科夫,而后轻轻地摩挲着绝望的脖颈,道:“回去吧,不用担心。”
绝望轻轻地嘶鸣了一声,抬起头在毁灭的怀里蹭了蹭,而后化为了虚烟回到了毁灭的胸甲之中。
“成果如何,骑士大人?”斯科夫蹲在了毁灭的身前,问道。
“收集了十二万六千三百一十一人的灵魂,剩下的一千二百五十一人没有等到我的剑便先死去了。”毁灭努力地坐了起来,又抽出了荒冢插在了身后,自己整个人都靠了上去,这才显得轻松了一些。
“不错的战绩。”斯科夫想了想,“这样算起来叛军的援救效率还是比我所想的要高一些,比我预计的多救了两万多人——现在你还剩下四十三万七千一百六十二个目标了,不是很多了——应该能在时间限制之前完成——如果督军老爷还活着的话,我想他此刻应该会无比渴望地为你代劳呢。”
斯科夫说着咧嘴笑了起来,然后他突然猛地拍了拍头:“哎呀不好,督军老爷的头盔呢?骑士大人你把督军老爷的头盔给弄丢了吗?”
毁灭没有回答斯科夫的话。
“啊,又不说话了。”斯科夫扶额,“人家不都是说一个人最弱小的时候也正是心灵最脆弱的时候吗,这个时候你应该会有很多话想说才对啊——这样我们就能更亲近了不是吗?”
“他背叛了议会!”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他放走了那个战族的杂种!”
“啊!”斯科夫看着那个从毁灭的衣服里钻出来的甲虫,撇了撇嘴,而后伸手把那只甲虫捻了起来,站起了身,借着朝阳打量着它,“你知道吗,甲虫先生,我小时候最喜欢夏天了,因为有很多的甲虫可以捉来吃,那味道真是好极了——说起来,我这里似乎有一道如何烹饪甲虫的菜谱,这么富含蛋白质的食物,正是骑士大人目前最需要的啊。”
“放开我!”柯索奋力地挣扎着,却也只是徒劳无功。
“不过妈妈从小就教育我,不要吃来路不明的东西。”斯科夫松开了手,任由柯索一头坠落在了毁灭的手臂上,语气突然之间多了几分哀伤,“像我这样的乖孩子,当然会最听妈妈的话了。”
斯科夫低下头,抬起了袖子擦了擦眼角,再抬起头,依然可以见到他眼角有些通红——他有些委屈地嘟囔道:“骑士大人,我们的关系你应该要安慰我不要难过,然后我就会告诉你没有关系,我一点都不难过,因为我根本就没有妈妈。”
毁灭只是用沉默来回应了斯科夫,对于这样一个人,他又能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呢?尤其是现在的他,连动一动都很是艰难,他不想延长自己负伤的时间。
“还有些困,我再去睡一回。”斯科夫揉了揉眼睛,“这可是比议会有着更多信徒的第一神教——回笼觉啊!”
斯科夫说着,便又走远了。
柯索趴在毁灭的小臂上,看着斯科夫远去的身影,愤愤不平地嚷嚷道:“你们就只剩下了这样的疯子了吗?”
毁灭低下头,冷冷地注视着栖息在自己手臂上的那只甲虫,而后他用手将柯索提了起来,握在了手心之中,并且将拳头一点点收拢。
“你!”柯索挣扎着想要从毁灭的拳头之中挣脱,然而却也只是徒劳,他发出了近乎癫狂的咆哮,“我告诉了你他们躲在哪里!”
“所以我如约不会让你被荒冢所吞噬。”毁灭平静地答道。
“我还有情报,还有!”柯索大声嘶喊了出来,声音已经因为紧张和害怕而变得尖锐无比,刺耳万分。
“你知道幽暗之界在哪?”远处的斯科夫突然大喊了起来。
“我知道!”柯索大吼了起来。
“哎呀呀,你这个小骗子。”已经躺在了地上的斯科夫突然跳了起来,一阵连蹦带跳地到了毁灭的跟前蹲下,他伸出了手指戳了戳柯索的头,“幽暗之界只有叛军的高层才知道,你这样的小角色,怎么可能知道呢?”
“我……”柯索见自己的谎言被拆穿,顿时有些惊慌失措,语言也随之变得混乱不堪了起来,“我……我听萨穆罗说起过……”
“萨穆罗当然知道,但是萨穆罗会跟谁说呢?”斯科夫双手托着腮,噘着嘴,“萨穆罗可是三观正得扭曲,难道他会当着你这样被他鄙视的人说幽暗之界的具体位置?”
“他……他……”柯索急得想要再去编制一个借口,但是斯科夫却猛地站了起来。
“我果然还是想尝尝这个异世界的甲虫到底是什么味道!”斯科夫一拍脑袋,“骑士大人,这个甲虫交给你处理了,我去找点一起烹饪的材料回来。”
斯科夫说着,便又跟兔子一般地蹦远了。
“不要杀我……求求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柯索看着毁灭,苦苦地哀求着。
毁灭冷哼了一声,将手捏得更紧了:“你已经没有任何值得利用的价值了。”
柯索一愣,这句话毫无疑问地宣判了他的死刑,他的确已经没有任何的利用价值了——他该死了。
“你这个背信弃义的小人!”柯索嘶吼着,“你必将遭遇众叛亲离!你必将被最信任的人背叛而死!”
柯索发出了自己对毁灭的诅咒,尽管他总觉得这个诅咒听起来是如此的耳熟,就好像别人也曾经对他说起过一般的。
“众叛亲离?”毁灭发出了不屑的冷哼,猛地将手攥紧,柯索随之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嚎,被毁灭捏碎成为了一团肉酱。
毁灭将柯索的尸体扔在了地上,才微微有些嘲讽地道:“我一直都是孤家寡人,哪有什么众叛亲离?”
……
“角斗士,抬起你的头来,让我看看你的眼睛……你的目光为什么如此孤独,你的眼睛里为什么充满了仇恨?角斗士,可以告诉我,这一切都是为什么吗……你到底在仇恨着什么呢?”
……
“原谅我,对不起……我们果然还是不能在一起——因为你是最低贱的卡斯人……根本配不上我们星耀。”
……
“嘿,骑士大人,抬起头。”一个欢快的男声响起。
毁灭睁开了眼睛,看着那个头戴着花环的男人,没有说话。
“你真的把那个小鬼放走了吗?”斯科夫“啧啧”了两声,有些遗憾地道,“真是可惜了——这本来是一个铲除大患的最佳机会。”
“他会是一个出色的骑士。”毁灭说道。
斯科夫作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摇了摇头道:“骑士大人,你知道吗,无论你再如何掩饰,我总能看到你内心最深处隐藏着的东西。”
斯科夫说着蹲下身,用手戳了戳毁灭的心口,却被毁灭一把抓住了手腕,只听得“咔擦”一声,斯科夫的右手随之被折过了整整一百八十度,鲜血从断手处喷射而出,溅满了毁灭的身体。
“啊,断了。”斯科夫撇了撇嘴,用左手戳了戳只连着一块皮坠着的断手,继续说道,“你是靠那只小甲虫才找到叛军母舰的——也就是说,你交给那个小家伙的剑其实没有任何可以帮助你找到他控制他的力量——其实,从一开始,你就希望着,叛军能够带走他不是吗?”
“所以你让我同时开通多个航线终点,也根本不是为了和叛军周旋,而只是为了让叛军能够更快地凑到足够多的人类,达到他们的目标,让他们尽快离开地球。”斯科夫左手摘下了头顶的花环,把它放在了毁灭的头上,“在一开始的时候,我就在怀疑,为什么你有时候分明心思那么深沉,却会做出让我同时开启所有航线终点的决定——现在看起来,不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吗?”
“还好我也很精明,给了一个更合理,你更无法拒绝的理由。”斯科夫咧嘴笑了起来,他猛地一躬身,脸几乎是贴着毁灭的脸,紧盯着那双暗金色的眼眸,很认真地,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现在是不是想要杀了我,如果没有我坏事的话,那萨穆罗应该已经带着那个小鬼走了,你也不会被逼到如今这个地步。”
斯科夫说着,嘴角一咧:“那么我们不妨来猜一猜,你下一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